《画骨灰蓝》也度

26、第二十六章： 拥抱、谎言与双胞胎 警笛撕

　　警笛撕裂了郊区的夜空，红蓝爆闪灯将“康宁生物”冰冷的厂房外墙映得忽明忽暗。

　　然而，当裴琰一脚踹开质控实验室的大门时，预想中的抓捕场面并未出现。

　　只有几台大型离心机还在空转，发出沉闷的轰鸣。地面散落着被打翻的培养基和碎玻璃，一片狼藉，人去楼空。

　　“操！”曹牧云一拳砸在门框上，“让这孙子跑了！”

　　裴琰环视四周，眼神冷冽：“不，他还在附近。这种级别的撤离，需要时间。”

　　主控电脑前，温廷静静地站着。屏幕上是刺眼的幽蓝光标，显示系统刚刚被强制格式化完毕。他没有沮丧，反而缓缓闭上了双眼。

　　灰蓝视界开启。

　　在常人眼中已被清空的数据深渊里，温廷看到的却是无数漂浮的“记忆残响”——那是数据被删除瞬间留下的电磁印记。

　　“他在拖延时间。”温廷猛地睁开眼，声音冷硬如铁，“服务器后台有十分钟前的数据传输日志。他把核心配方传到了一个加密节点。”

　　“能追吗？”裴琰喘着粗气，额角的汗水沿着下颌线滴落。

　　“能。”温廷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调出一段被陈乔故意混淆的IP跳转记录，“但他太自信了。他在点击删除前，下意识看了一眼旧文件夹——那个文件夹的名字，叫‘涅槃-初版’。”

　　曹牧云凑过来，盯着那个冰冷的文件名：“这名字什么意思？”

　　温廷盯着屏幕，一字一顿，像是在宣判：

　　“意思是，陈乔不是创始人。他只是个守门人。”

　　就在这时，温廷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一条匿名短信赫然在目：

　　“想知道你父亲怎么死的吗？来问我。——凤凰”

　　“怎么了？”裴琰察觉到了温廷瞬间的僵硬。

　　“没事。”温廷迅速锁屏，将手机塞回口袋，语气恢复平静，“陈乔这会应该在机场，或者火车站、轮渡码头。他不敢留了。”

　　“通知机场公安、铁路公安，全线布控，务必拿下陈乔！”曹牧云对着对讲机低吼，随即带队冲了出去，“我先去堵人！裴队，温廷，局里见！”

　　裴琰点了点头，目光却死死锁在温廷身上。

　　实验室里只剩下两人。

　　巨大的离心机噪音成了最好的屏障。

　　裴琰一步步逼近温廷，将他逼到操作台与墙壁形成的死角。

　　“你到底是谁？”裴琰单手撑在墙上，将温廷困在方寸之间，声音里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情绪，“只剩我们两个人，没必要骗我，华云清。”

　　温廷被迫仰头，后背紧贴着冰凉的瓷砖。裴琰的脸越贴越近，脖颈上的青筋因用力而暴起。

　　“我是温廷。”温廷直视着裴琰的眼睛，眼神里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神秘感，“只是温廷。”

　　“放屁！”裴琰猛地抓起温廷的手腕，粗暴地向上撸起袖子，“你就是华云清！你和华云清手上有一样的疤！”

　　那是旧年自杀未遂留下的旧疤。

　　“怎么……怎么会没有！”裴琰看着那道疤痕，声音颤抖，“你就是华云清！”

　　温廷冷笑一声，反手发力，利用巧劲瞬间扭转局势，竟将裴琰反按在墙上。

　　“我不是。”温廷凑近裴琰耳边，气息冰冷，“华云清，可不会这样对你，对吧？裴队。”

　　“不可能！不可能！”裴琰挣扎着，眼中满是痛苦与困惑。

　　“我自始至终，都是温廷！”温廷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字字诛心，“你三年前救回来的华云清，早已死在两年前的雨夜里了。”

　　“你……”

　　“我是华云清的弟弟，我是华世杰秘密养在国外的孩子。”温廷松开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袖口，语气淡漠，“我和华云清是双胞胎。父亲担心哥哥出问题，所以将我作为暗棋培养。我们有着一样的脸，但你眼前的我，是温廷。”

　　“那你为什么扮演你哥哥？”裴琰的语气更像是在质问苍穹。

　　“因为我哥的死，我父亲的死，都是这个组织害的。”温廷的眼神锐利如刀，“我以华云清的身份进入警局，是为了查清真相。一个月前，‘华云清’因公牺牲，现在我以温廷的身份，继续协助你破案。”

　　温廷站直身体，朝着裴琰敬了一个标准到极致的警礼。

　　“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温廷，毕业于公安大学刑侦专业，主修犯罪心理学。现为允州市公安局干预组特聘组员。”

　　曹牧云静静地站在实验室门口，手里夹着烟，没有进去，只是默默抹掉了眼角的湿润。

　　——丁零零！

　　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死寂。

　　“报告曹队！”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汇报，“机场公安通报，在允州前往老挝的G7689次航班登机口，发现一名男性旅客突发心脏骤停，经现场法医辨认……系陈乔。初步判断，是服药自杀。”

　　“知道了。”曹牧云挂断电话，颓然地坐在实验台上，点燃了那支烟，“陈乔死了。服药自杀。”

　　温廷走到曹牧云面前，语气沉稳地掌控着局面：“查一下那瓶药的来源。另外，陈乔的遗体必须运回局里，我要亲自做尸检。”

　　曹牧云点了点头，掐灭烟头，深深看了温廷一眼，起身离开了实验室，将空间留给了那两人。

　　裴琰突然从背后抱住了温廷，手臂箍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裴琰的声音闷在温廷的颈窝里，“你不说，我怎么保护你？”

　　温廷没有动，任由他抱着，身体却依然挺直。

　　“我不用你保护，裴琰。”温廷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也是公安出身，我能保护自己。”

　　“所以你没有精神问题？”

　　“你才有病。”温廷难得打趣了一句，一把推开了裴琰。

　　裴琰却不依不饶，再次将他拥入怀中。

　　两人就这样静静抱着，离心机的噪音仿佛成了隔绝世界的屏障。

　　许久，温廷才低声开口：“对不起。”

　　裴琰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那现在陈乔死了，又一个线索断了。”

　　“没事，有线头。”温廷转过身，眼神安抚着裴琰，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温度，“先回局里吧。”

　　“好。”

　　窗外，夜色如墨，但黎明终将撕破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