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骨灰蓝》也度

25、第二十五章：极乐蓝 “查得

　　“查得怎么样了各位？”

　　曹牧云推门而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沙哑与疲态。他松了松领带，整个人像一张拉满后骤然松弛的弓，靠在了门框上。

　　裴琰坐在办公桌后，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闻言抬起头，目光沉静如水：“这个凤凰画材店的老板娘，王秀丽。女，45岁，本地人，没有前科。”

　　他顿了顿，将一张打印纸推向曹牧云：“她儿子跟官云、林殊都是一个学校的，同一个年段。哦，对了，她儿子跟林殊还是一个班的。所以，王秀丽认识林殊并不奇怪，甚至很熟络。”

　　“就这些？”曹牧云接过资料，脸上的无语神情几乎要溢出来，“这跟咱们查的案子有个屁关系？邻里关系调查吗？”

　　“关系大了。”裴琰终于抬眼看向曹牧云，眼神锐利，“我怀疑这个王秀丽就是‘涅槃俱乐部’的外围成员。我去学校暗访过，她儿子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去学校了。”

　　裴琰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声音低沉：“我怀疑是被这个组织绑架了，或者是作为某种筹码扣下了。但目前，我们还没找到直接证据。虽然她违规售卖危险化学品，理论上可以抓，但我怕打草惊蛇，断了这条线。”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纸张翻动声。每个人都埋头于自己的线索堆中，试图拼凑出完整的图景。

　　唯独温廷。

　　他独自坐在角落的工位上，身体半倚着椅背，目光没有停留在卷宗上，而是穿透了窗户，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上，仿佛那里正上演着一出默剧。

　　“在看什么？”裴琰注意到了那道格格不入的视线。

　　温廷没有回头，依旧拖着腮，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虚空发问：

　　“叫‘涅槃俱乐部’……是不是意味着，这里面参与的每个人，其实都有点精神问题？”

　　他终于转过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焦距，只有层层叠叠的迷雾：

　　“因为有病，对他们来说，治好自己的病就是一种重生。所谓‘涅槃’，不过是病入膏肓后的回光返照。”

　　“咦，是这个理。”曹牧云猛地吸了一口烟，尼古丁似乎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瞬，他皱着眉头吐出烟圈，“所以这帮孙子是利用病人的求生欲来杀人？”

　　“所以可以查一下，”温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仿佛在勾勒某种形状，“他们吃的药，和他们得的病这些关联。上次在陈乔那里，我们只是开了个头。”

　　“这些你上次不是从陈乔那打听到一些了吗？”曹牧云掐灭烟头，有些不耐烦地搓了搓脸，“抑郁、双向，开奥氮平……还有什么好查的？”

　　“有没有漏掉什么没调查的？”温廷追问，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匕首，直刺曹牧云，“比如，剂量？比如，药物的副作用？或者……药物之外的添加物？”

　　裴琰猛地扯了扯领带，那个动作里带着一种醍醐灌顶的焦躁。

　　“极乐蓝？”

　　他霍然抬头，目光如电，射向温廷：“那个女程序员，还有李浩……他们是不是都在吃这个药？或者说，被诱导服用这个东西！”

　　“对！”

　　曹牧云和温廷几乎是异口同声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两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种终于抓住救命稻草的颤栗。

　　“报告曹队、裴队！”

　　一名满头大汗的警员推门冲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检验报告，气息还未平复：

　　“查到了！关于那个代号为‘极乐蓝’的物质！”

　　“说！”曹牧云一步跨过去，声音因急切而拔高。

　　“这是一种新型的混合滥用物质！”警员喘了口粗气，语速极快，“技术队在女程序员和李浩的毛发代谢物中都发现了异常成分。犯罪分子是在正规的精神药品里，非法添加了依托咪酯等违禁麻醉成分！”

　　他举起手中的报告，纸张在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因为国家对二类精神药品的处方量和购买量有严格管控，他们没法一次性开出致死量，也无法大量囤积。所以他们想出了这个损招——在药里添加毒品成分，让患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产生生理依赖和心理渴求，从而对他们唯命是从，甚至……主动求死。”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温廷缓缓闭上眼睛，灰蓝视界中似乎又浮现出陈乔那张伪善的脸。原来如此，所谓的“治疗”，不过是将病人驯化成瘾君子的过程。

　　“利用治病做掩护，贩卖加料毒品……”裴琰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陈乔这个狗东西，他不仅是医生，还是毒师。”

　　曹牧云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水杯里的茶水晃荡：“妈的，难怪那些人死得那么‘自愿’，原来是脑子被药和毒给糊住了！”

　　温廷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极乐蓝’就是他们的枷锁。想要解药，就得听话。想要‘涅槃’，就得跳下去。”

　　窗外，夜色渐浓。

　　而“涅槃俱乐部”的真面目，正随着“极乐蓝”的揭露，一点点剥去伪装，露出底下森森的白骨。

　　痕检科的荧光灯管嗡嗡作响，空气里是丙酮和异丙醇的刺鼻味道。

　　技术员将一份质谱分析报告推到裴琰面前，脸色凝重。

　　“裴队，曹队，温警官。这东西我们内部代号‘极乐蓝’。检测结果出来了，是个二元结构。”

　　他指着屏幕上的波峰图，语速极快：

　　“药片外壳是合规的草酸艾司西酞普兰，常见的抗抑郁处方药。但在糖衣夹层里，我们检出了高浓度的依托咪酯——这是严管的麻醉制剂。更麻烦的是，里面还混有一种脂溶性荧光标记物。”

　　“荧光标记？”裴琰目光锐利。

　　“对。”技术员放大图像，“这种物质在紫外光下显蓝紫色。它能穿透血脑屏障，长期服用者会在特定波段光源下产生生物发光。换句话说，组织能通过这个追踪服药者的代谢情况。”

　　温廷站在屏幕前，没有开启所谓的“视界”，只是盯着那些枯燥的化学式。

　　“不是治病，是上铐。”温廷的声音很平，“用抗抑郁药做掩护，用麻醉剂制造依赖，再用荧光剂做追踪。陈乔是把病人变成了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这种特种荧光剂，市面上流通极少。”曹牧云指着物流单，眉头拧成死结，“我们查了陈乔的关联企业——‘康宁生物制药’。这是一家正规的辅料供应商，但他们最近有一批次的‘特种荧光粉’出库记录不全，接收方是个空壳公司。”

　　“挂羊头卖狗肉。”裴琰冷笑一声，“利用正规药厂的资质和渠道，生产并流出违禁添加剂。陈乔不仅是医生，还是供应链的上游。”

　　温廷看着那份残缺的出货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查药厂风险太大，陈乔肯定有反侦察手段。我们现在去，大概率只能查到合规的账目，抓不到现行。”

　　“那怎么办？”曹牧云有些急躁，“难道眼睁睁看着他去销毁证据？”

　　“不。”温廷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丝毫情绪，“我们要让他自己把证据送到我们面前。”

　　“涅槃心理诊所”，次日。

　　温廷再次坐在了陈乔对面。这一次，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放在桌上。

　　“陈医生，最近睡眠很差，药快吃完了，想请您帮忙看看。”

　　陈乔拿起药瓶，扫了一眼标签，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那是“极乐蓝”的空瓶，但瓶底的残留物，是温廷特意从证物室提取的。

　　“还是老样子。”陈乔语气平淡，将药瓶放下，“既然效果不好，我给你调整一下剂量。下周同一时间，过来拿新药。”

　　“好。”温廷顺从地点头，起身离开。

　　门外，裴琰和曹牧云正在车里守候。

　　“他上钩了？”裴琰问。

　　“上钩了。”温廷看着后视镜里的诊所大门，“我拿过去的空瓶里有‘极乐蓝’的残留标记。陈乔看到那个瓶子，就知道组织给他的‘特供药’出了问题。他不敢直接销毁，因为组织会监控库存，他只能重新配药，试图掩盖痕迹。”

　　“所以，”曹牧云猛地醒悟，“他回药厂调配方或者销毁原料的时候，就是我们收网的最佳时机？”

　　“没错。”温廷系上安全带，“他调整剂量，就是在帮我们锁定仓库。现在，我们只需要跟着他。”

　　裴琰发动车子，目光深沉：“温廷，这次要是出了岔子，我会把你直接铐回局里。”

　　“放心。”温廷看向窗外。

　　车子汇入车流，一场针对药厂与诊所的双重围猎，就此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