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骨灰蓝》也度

17、第十七章：临床死亡？ 市第一

　　市第一医院，急诊绿色通道。
　　刺耳的鸣笛声划破了雨夜的宁静。
　　“医生！救救他！”
　　裴琰抱着华云清冲进大门，那件原本洁白的衬衫此刻已被鲜血浸透，红得刺眼，甚至还在顺着衣角往下滴落，在光洁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血泊。
　　怀里的身体轻得像一张纸，却又沉重得像一块铅。
　　医护人员迅速接过华云清，推进了手术室。自动门在裴琰面前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彻底隔绝了里面的灯光和声音，只留下外面刺眼的红色信号灯，像一只永不闭合的血眼，冷冷地盯着他。
　　裴琰一拳砸在冰冷的瓷砖墙上。
　　咚！
　　指关节瞬间破皮，渗出血丝，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脑子里全是华云清倒在他怀里，嘴角溢出的那抹血沫，和那句轻得像叹息的“你没事……就好……”。
　　他掏出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拨通了曹牧云的电话，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铁皮上摩擦：
　　“查得怎么样了？人抓到了吗？”
　　“裴队……”电话那头，曹牧云的声音很沉，像一块浸了水的木头，“人死了。”
　　“怎么死的？”裴琰猛地站直身体，背脊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药物过量引起的心动过速，和李浩一样。”曹牧云汇报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恶心，“法医初步检验，他体内有大量依托咪酯残留，也就是市面上说的‘烟粉’。这人是个瘾君子，估计是任务失败后，组织给他发了‘死亡福利’，让他带着毒发身亡的假象上路。”
　　裴琰眉头紧锁，指节捏得发白。
　　那个灰西装，没有被击毙，而是被灭口。
　　“什么药？”
　　“丁溴东莨菪碱。”曹牧云顿了顿，声音压低，“和高一男生案的成分一致。裴队，他们在清理痕迹，而且手法很专业，不像是第一次做。”
　　裴琰挂了电话。
　　他刚放下手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裴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头发却一丝不乱，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像是刚从什么重要的场合赶过来。
　　“裴队！雷局让我来接应您，让您立刻回局里开会。”裴聿看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快得让人抓不住，“华警官这边，我守着。”
　　裴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就是这个书生气的男人，刚才在酒店走廊里，看华云清的眼神让他极度不适。那不是看同僚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易碎的瓷器，或者……一件即将到手的藏品。
　　“看好他。”裴琰只丢下这三个字，转身大步离去。
　　他不能留在这里。凶手已死，线索断了，他必须回局里，从那个灰西装的身份查起，从那个该死的“涅槃俱乐部”查起。
　　但他不知道，他刚走，裴聿脸上的焦虑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
　　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医生疲惫地走出来，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被汗水浸透的脸。
　　“华警官家属！”
　　裴聿立刻迎上去，扮演着一个合格的“同事”兼“临时家属”，语气沉痛而得体：“我是他同事。他父母都不在本地，我是他目前唯一的监护人。”
　　医生看着手里的病历，眉头皱成了川字：“手术很成功，子弹取出来了。但是……”
　　医生顿了顿，目光从病历上抬起，看向裴聿：
　　“患者本身患有严重的冠状动脉痉挛，加上刚才失血过多，心脏功能已经衰竭到了临界点。即便这次救回来，他也撑不了多久。必须立刻做冠状动脉搭桥手术，否则随时可能再次停跳。”
　　裴聿心里冷笑一声。
　　撑不了多久？
　　正好。
　　死了一个华云清，还有一个“听话”的华云清。组织需要的只是那双眼睛，而不是这个随时会报废的躯壳。
　　“医生，做。”裴聿想都没想，直接说道，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迫不及待，“费用我来想办法，只要能保住他的命。”
　　“好，那你现在签手术同意书。”医生递过一张纸，语气严肃，“风险很高，术中术后都可能再次心梗，甚至猝死。”
　　裴聿接过笔，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裴聿”的名字。
　　但他签的不是“家属”，而是“担保人”。
　　那一笔一划，凌厉而决绝，像是在签署一份卖身契。
　　他签完字，看着医生匆匆走进手术室，嘴角勾起一抹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冷笑。
　　华云清，你马上就要属于我们了。

　　深夜十一点。
　　手术室的灯再次熄灭。
　　这一次，走出来的医生，脸色比刚才更难看，像是刚经历了一场败仗。
　　裴聿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撑着脑袋，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医生，他怎么样了？”裴聿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沙哑。
　　医生看着他，摇了摇头，声音沉重得像宣判死刑：
　　“对不起。搭桥手术很顺利，血管桥接得很好。但是……他在推出手术室的瞬间，心脏骤停了。”
　　裴聿愣住了。
　　虽然这是他预料之中的事，或者说是他暗中运作的结果，但亲耳听到这句话，心脏还是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我们抢救了七十分钟……”医生低下头，不敢看裴聿的眼睛，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挫败，“用了最大剂量的肾上腺素，还是没有复苏迹象。宣布……临床死亡。”
　　“死了？”
　　裴聿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医生，又像是在问自己。
　　“嗯。临床死亡。”医生确认道，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遗体已经送去太平间了，裴警官，你通知家属来处理后事吧。”
　　裴聿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雷局的电话，却迟迟没有按下去。他又拨通了裴琰的电话。
　　电话接通了。
　　“裴队……”裴聿的声音带着哭腔，那哭腔里藏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得意，“华警官……没救回来。手术成功了，但是心脏骤停，人没了。”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愤怒，没有咆哮，没有质问。
　　良久，才传来裴琰平静得可怕的声音，没有一丝悲伤，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静，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知道了。”
　　嘟——嘟——
　　电话挂断了。
　　裴琰站在局里的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手里捏着一张刚传真过来的文件。
　　那是医院发来的《病危通知书》和《尸体认领单》。
　　但他没有签字。
　　因为就在十分钟前，他接到了另一通电话。
　　“裴队，我是部队医院的陈医生。华云清醒了，手术很成功。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制造了‘临床死亡’的假象，现在他已经转入秘密病房。那个叫裴聿的，还在医院门口哭呢。”
　　裴琰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冰冷如霜。
　　“游戏开始了。”
　　“裴聿，你最好祈祷，别让我抓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