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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晚宴与药   晚上七 ...

  •   晚上七点,皇冠假日酒店宴会厅。

      水晶吊灯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觥筹交错间,是令人窒息的虚伪客套。

      “裴队,感谢你们刑侦支队对市里治安做出的贡献啊。”某位领导举着红酒杯,笑容满面地敬酒,“关于‘涅槃俱乐部’的案子,市里高度重视,拨款一定到位。”

      裴琰穿着一身笔挺的常服,站得笔直,面无表情地举杯示意,仰头一口干了杯中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灼而下,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

      他讨厌这种场合,更后悔把华云清带到这种地方。

      华云清就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白衬衫,衬得脸色更加苍白。他低着头,像个误入名利场的学生,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奢华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这位就是那位神童画像师吧?”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凑过来,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华云清身上打量,“长得真俊,就是看着有点弱不禁风啊。小同志,平时多锻炼,别老盯着那些阴暗面,对身体不好。”

      华云清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礼貌的笑,却笑不达眼底:“谢谢领导关心。”

      裴琰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高大的身躯刚好挡住了那人令人不适的视线,语气冷硬得像块冰:“他身体不好,医生建议少说话。”

      那人讪讪地笑了笑,识趣地走开了。

      “受不了就跟我说,我们走。”裴琰侧过头,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不用。”华云清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我能坚持。”

      他必须坚持。

      因为就在刚才,当那个秃顶男人拍向裴琰肩膀的一瞬间,华云清在他的影子里,看到了一抹极其浓烈、几乎要滴下来的灰蓝。

      那不是普通的抑郁或焦虑。

      那是杀意。

      那个组织的人,就在现场。而且,那个人的目标,显然是裴琰。

      大厅里的喧嚣像一层油腻的薄膜,贴在皮肤上,让人喘不过气。

      华云清站在裴琰身侧,努力维持着站姿,但视野已经开始不稳定地晃动。刚才那个秃顶领导身上的古龙水味,此刻在他的嗅觉里发酵成了一种刺鼻的化学试剂味。他眼前的世界正在剥落,那些原本清晰的色彩边缘,开始渗出熟悉的灰蓝。

      如果不借助那瓶药,他的“灰蓝视界”很快就会彻底关闭,变成一个瞎子。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变成瞎子。

      借着裴琰与领导周旋的间隙,华云清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逃也似地冲进了洗手间。

      他并没有去洗手池,而是躲进了最里面的隔间。

      从口袋里,他摸出了一小瓶药。

      丁溴东莨菪碱。

      白色的药片在掌心躺着,像一颗甜蜜的毒药。

      如果不吃,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灰蓝视界”像接触不良的电视,闪动着雪花。他刚才在宴会厅里,已经看到了好几个客人背后,拖着长长的、灰蓝色的尾巴——那是死亡的预兆。

      华云清闭上眼,毫不犹豫地将药片吞了下去。

      冰凉的水流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清明。

      药效很快发作。世界在他眼中重新变得清晰,那些灰蓝色的线条再次汇聚成网。他甚至能感觉到,宴会厅二楼某个角落里,有一股极其浓烈的恶意,正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全场。

      药效像潮水般冲刷着他的神经,将模糊的世界重新勾勒出锋利的边缘。

      华云清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瞳孔因为药物的刺激而微微放大。那股浓烈的恶意更加清晰了,它不再是无形的雷达波,而是凝聚成了一个具体的坐标——

      就在二楼宴会厅的西南角。

      那个位置背对着他,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正举起酒杯,而那酒杯里晃动的液体,在华云清眼中泛着诡异的灰蓝色光泽。

      就是他。

      华云清确信,这就是那个给李浩开药的人。

      但随之而来的,是心脏一阵剧烈的绞痛。那颗脆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指甲掐破了掌心的嫩肉,却依然无法缓解那种濒死的窒息感。

      “呃……”华云清闷哼一声,捂着胸口,双腿一软,不得不倚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咚、咚、咚。

      心跳声在狭小的隔间里回荡,快得让他感到窒息。每一声跳动都像是在撞击着他的耳膜,提醒着他这具身体的脆弱。

      “人呢?”

      裴琰在会场扫视一圈,没看到那个单薄的身影,心脏猛地一沉。

      他顾不得还在寒暄的领导,也顾不上什么面子,大步流星地朝洗手间方向走去。

      刚走到走廊转角,他就看到了华云清。

      华云清正扶着墙,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身体摇摇欲坠,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而在他面前,站着裴聿。

      裴聿手里拿着一杯水,正关切地看着华云清,语气温柔得有些刺耳:“华警官,你没事吧?我看你脸色很差,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华云清想推开他,却没什么力气,手指无力地垂落。

      “裴聿!”

      裴琰的声音像冰锥一样刺过来,打破了这虚假的温馨。

      裴聿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手,转身看向裴琰,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裴队,我碰到华警官,看他不舒服……”

      “滚。”

      裴琰只说了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冷冽的气场瞬间将裴聿逼退。

      裴聿脸色变了变,看了看裴琰,又看了看摇摇欲坠的华云清,最终什么也没说,低头快步离开了。

      裴琰大步上前,一把扶住华云清,手掌触及他冰凉的皮肤时,心里的怒火彻底爆发。

      “你是不是吃药了?”裴琰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额角的青筋暴起,“刚才医生的话你都当耳旁风是不是?华云清,你是不是疯了!”

      华云清靠在他怀里,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你……”裴琰气得想揍人,却又舍不得,只能死死抓着他的胳膊,生怕他下一秒就倒下。

      “我看到他了。”华云清突然抓住裴琰的衣领,手指冰凉,眼神却异常明亮,像燃着两簇幽暗的鬼火,“裴琰,我看到他了。二楼,靠窗的位置,穿灰色西装,他身上有和李浩一样的味道。”

      裴琰猛地抬头,看向二楼的宴会厅。

      那里灯火辉煌,觥筹交错,人头攒动。

      但他相信华云清。

      “你在这等着。”裴琰把华云清按在墙上,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他身上,动作粗暴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不许乱动,不许再吃药。我马上回来。”

      “裴琰……”华云清想拉住他。

      “闭嘴。”裴琰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决绝而冷硬,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华云清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看着裴琰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他知道,裴琰生气,是因为怕他死。

      而他,不能死。

      至少,在抓住那个穿灰色西装的人之前,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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