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三章:画布上的毒药 “所以 ...
-
“所以……”
华云清的声音有些发虚,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笔记本的边缘,纸张被揉出了一道褶皱。
“嗯?”裴琰从屏幕前抬起头,目光锐利。
“李浩说的那个组织,应该是‘涅槃俱乐部’。”华云清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涣散,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如果我没记错,我父亲生前……管他们叫‘画布’。”
裴琰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合上电脑,金属外壳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你确定?”裴琰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画布’?”
“对。”华云清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我小时候偷听过他们的电话。我父亲说,‘画布’上不能有瑕疵,一旦有了,就必须用‘溶剂’洗掉。”
空气仿佛凝固了。
裴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华云清。良久,他才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刚想叼在嘴上,却被华云清伸手按住了。
“别抽了。”华云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的肺也不好。”
裴琰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默默地把烟和打火机塞了回去。
他转过头,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惆怅。那些鲜活的生命,在“画布”眼中,或许只是等待涂抹的颜料。
“裴琰,”华云清突然开口,笔尖在纸上重重一点,“公安内网的系统,能查到近十年所有标注为‘自杀’的案卷吗?”
“能。”裴琰转过身,重新打开电脑,“你要做人群画像?”
“嗯。”华云清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画着,线条凌厉,“我想看看,这块‘画布’到底有多大。”
两人陷入了沉默,只有键盘敲击声在房间里回荡。
“都是先被下药,然后被蛊惑自杀的?”华云清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喃喃自语。
“对。”裴琰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冷意,“乔安那边出了毒理报告。东莨菪碱,混合□□制剂。微量,不足以致死,但足以让人进入谵妄状态,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东莨菪碱。
华云清敲键盘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记忆深处的迷雾。
他想起父亲书房里那个上了锁的抽屉,想起父亲颤抖着手吞下的白色药片,想起父亲跳楼前那句含糊不清的“药效过了……控制不住了……”
华云清的眉头死死拧紧,他看向自己放在桌角的药瓶。
透明塑料瓶里,装着白色的药片。
丁溴东莨菪碱。
“你……也吃这个?”裴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华云清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瓶药。
“不影响。”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冠心病,这是缓解痉挛的。”
“你只说你有心脏病,没说过是冠心病!”裴琰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几步跨到华云清面前,一把夺过那个药瓶,看着上面的化学成分说明,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都一样吗?”华云清冷笑一声。
丁溴东莨菪碱。
和那个组织用来毒害李浩、毒害那么多人的东莨菪碱,是同一种化学母核。
“这药你吃了多久?”裴琰的声音在发抖。
“记不清了。”华云清抬起头,眼神空洞,“从我爸死后就开始吃吧。医生说,是应激反应导致的冠脉痉挛。”
裴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个组织,不仅害死了华世杰,还把华云清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他们用药物摧毁了华世杰的意志,又用同样成分的药物,维持着华云清脆弱的生命。
这哪里是治病,这是慢性毒杀。
“不吃了。”裴琰把药瓶狠狠扣在桌上,“这药你以后再也不许碰!”
华云清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裴琰转过身,重新坐回电脑前。
但他没有继续查案,而是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丁溴东莨菪碱副作用”、“冠心病长期服药依赖性”、“东莨菪碱精神恍惚”……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在害怕。
他怕华云清真的被这块“画布”染脏,怕他变成下一个李浩,下一个华世杰。
华云清看着裴琰紧绷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他在做什么。
他没有打扰,只是默默地转过身,继续在笔记本上画着那幅人群画像。
画纸上,无数个灰蓝色的点,被一根根黑色的线连接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密不透风的网。
而这张网的中央,画着一个小小的人影,手里拿着画笔,站在悬崖边。
那个人,是他自己。
……
画纸上,无数个灰蓝色的点,被一根根黑色的线连接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密不透风的网。
而这张网的中央,画着一个小小的人影,手里拿着画笔,站在悬崖边。
那个人,是他自己。
——叮铃铃。
死寂被尖锐的铃声撕裂。
裴琰几乎是瞬间扑向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裴队,是李浩……”电话那头,曹牧云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慌乱和喘息。
裴琰的心脏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攥住了他。
“李浩怎么了!”裴琰猛地弹起来,椅子被撞翻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死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裴琰的胸口。
“怎么死的!”裴琰吼了出来,声音嘶哑,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们支队是吃干饭的吗!人在医院都能出事!”
他死死攥着电话,指节捏得发白,豆大的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哭,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生生剜掉了一块肉。
“心动过速。”曹牧云的声音很艰难,“我们查了监控,那个给他做检查的医生……有问题。李浩应该是被注射了过量的药物,导致心脏负荷过大……”
“什么药?”裴琰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丁溴东莨菪碱。”曹牧云报出了那个名字,“大剂量注射,会引起致命性心动过速。裴队,这药……和李浩家里搜出来的那瓶,成分一样。”
裴琰猛地抬头,看向书桌上的那个药瓶。
丁溴东莨菪碱。
凶手用李浩家里的药,杀了他。
那个药,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桌上。
“裴队?裴队你在听吗?”
裴琰没有回答,他机械地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他转过身,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却空洞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然后,他看见了华云清。
华云清没有看他,也没有看那个药瓶。
他正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李浩的照片,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砸在键盘上,晕开了屏幕上的光。
“华云清……”裴琰想开口,声音却哽咽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他走得很痛苦。”华云清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刚才……好像感觉到了。他的心脏跳得好快,快得像要炸开。他想喊,但喊不出来。”
华云清缓缓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像一张破碎的网。
“裴琰。”华云清看着他,眼泪流进嘴角,咸涩得发苦,“我们说好要救他的。”
裴琰再也支撑不住,一拳狠狠砸在墙上。
咚!
沉闷的响声在房间里回荡。
“一个都不能死……”裴琰低着头,额头抵着墙壁,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痛苦而剧烈颤抖,“我他妈答应过他,一个都不能死!”
华云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递给裴琰。
裴琰接过纸巾,却没有擦脸,而是死死攥在手心里,直到纸巾在他掌心皱成一团,湿透。
两人就这样站在原地,隔着几米的距离,中间横亘着李浩冰冷的尸体。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霓虹灯亮起,照亮了这座繁华的城市,却照不亮这两个人心里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