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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一个都不能死 市局宿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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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宿舍，灯火通明。
裴琰坐在沙发上，指间夹着半支没点燃的烟，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床上，华云清蜷缩成一团，脸色苍白得像一张揉皱了的纸。
“你，还好吗？”裴琰的声音有些发紧。
“还行吧。”华云清吸了口气，试图坐起来，却按住了心口，“就是这儿，有点不舒服。”
“心脏？”裴琰猛地弹起来，“那我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没事。”华云清从口袋里摸出个小药瓶，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干咽了下去，“老毛病了，问题不大。”
“心脏病问题还不大？！”裴琰的嗓门拔高了八度，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
“我说不大就不大。”华云清靠在床头，眼神有些涣散，却异常坚定，“你以为开启‘灰蓝视界’不用付出代价吗？我们是人，不是机器。那种频率冲击视神经，挤压脑髓，每一次都是在透支生命。”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角：
“而且，我是死过一次的人。比起那个，这点毛病，都是小事。”
裴琰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死死盯着华云清，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遗传的吗？”
“算是吧。”华云清扯了扯嘴角，“我妈走得早，我爸身体也不好。搞艺术的，本来就多愁善感，身子骨弱。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以前没这么严重。”华云清抬起头，眼底的灰蓝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自从当了警察，发现了这双眼睛，才发现这具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种消耗。”
裴琰沉默了。他突然想起华云清刚才在公寓里那苍白如纸的脸，和鼻尖渗出的冷汗。
“那就别干了。”裴琰掐灭了烟，语气不容置疑，“我找个理由让你因病离队。”
“你敢！”华云清猛地瞪着他，“我是特殊人才引进，雷局舍得放我走？况且，我能做情绪画像，能帮你们抓人。裴琰，我是为人民服务的警察。”
“你跟我说为人民服务？”裴琰气笑了，却又笑不出来。
“本来就是。”华云清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裴琰心上，“我死过一回，知道死的滋味有多难受。我不想看着其他人也这样。我爸也并非死于自杀，我要查案！还他一个公道！”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裴琰从未见过的火焰。
裴琰叹了口气，所有的强硬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行，听你的。”裴琰重新坐下，声音沙哑，“那给你休一周病假？”
“不用。”华云清掀开被子下床，“我明天去办公室，远程协助你。”
裴琰没再阻拦，只是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把烟彻底掐灭在烟灰缸里。
“那个高中生……”裴琰低声道。
“我不会让他死的！”华云清突然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裴琰，我们要救下更多有这种念头的人。一个都不能死！”
“一个……都不能死。”
……
深夜，市第一医院病房。
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
华云清和裴琰一左一右坐在病床边。
李浩缩在被子里，没等他们开口，眼泪先掉了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
“叔叔，救救我。”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死死攥着被单，“我想活，我真的不想死。”
裴琰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尽量放柔声音：“别急，慢慢说。我们会保护你，这里外面全是咱们的人，没人能再伤害你。”
“那个组织……他们不知道从哪里知道我有抑郁症。”李浩抽噎着，“然后就在网上跟我说一些奇怪的话，说什么‘跳下去就解脱了’……”
“看得出来，你很痛苦。”华云清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但你刚才看向门口的眼神，是在求救。李浩，你想活。”
李浩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华云清。
“我……我也是学艺术的。”华云清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苍白，却很真诚，“我也得过抑郁症。那种感觉，就像被困在一个没有出口的灰色房间里，怎么喊都没人听得见。”
李浩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叔叔，我爸妈走得早，是爷爷奶奶带大的。”李浩擦了把眼泪，“我成绩不错，在市重点。可是高三压力太大了，我……我好像生病了。”
“什么病？”裴琰追问，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严厉。
“不知道。”李浩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我经常莫名其妙头晕，不敢去医院检查。我怕……我怕爷爷奶奶知道了心疼，也怕花钱。”
“男子汉，振作点！”裴琰猛地伸手，重重拍在李浩瘦弱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病床都晃了一下，“你浩哥我带你去看病，钱的事儿，包我身上！”
“不行叔叔，这钱……”李浩急了。
“没有什么不行！”裴琰打断他，语气霸道却透着暖意，“你要是真过意不去，等你考上大学，勤工俭学慢慢还我。我不急，也不算你利息，行不行？”
李浩愣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半晌，才用力地点了点头：“嗯！谢谢叔叔！我一定会好好治病，好好读书，考上重点大学！”
“想考什么学校？”华云清好奇地问。
“北江大学。”李浩的眼睛亮了一下，“我想学心理学，或者医学。我想治好自己，也想帮帮别人。”
“可以啊小伙子，志向不小。”裴琰眼里露出了欣慰的神色，像看着自家孩子长大了一样。
李浩突然看向华云清，眼神里满是崇拜：“叔叔，你是不是北江大学毕业的啊？我在官网上看过你的照片！你是艺术系那个华云清学长！”
华云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你这记性倒是好。艺术系难考，但也没医学那么变态。”
“心理学好考一点。”华云清摸了摸李浩的头，“加油，孩子。”
“怎么不考虑我们北江警察学院？”裴琰突然插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味，莫名其妙地吃起了醋。
李浩的眼睛瞬间亮了，差点从床上弹起来：“我吗？我可以考北江警校？”
“当然可以！”裴琰一把将他按回床上，语气不容置疑，“只要你身体养好，专心治病，钱的事儿不用你操心。我在北江分局等你！”
“我叫裴琰，是北江分局刑侦支队自杀干预组的组长。”裴琰正色道，指了指身边的华云清，“这是我搭档，华云清，我们组的情绪画像师。”
“两位叔叔好，我是市一中高三五班的李浩。”李浩坐直了身体，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我会好好读书，不会辜负你们的！北江警校见！”
“北江警校见！”
“好好休息，我们改天来看你。”
两人走出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裴琰看着华云清略显单薄的背影，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一角。
“华云清。”
“嗯？”
“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死。”裴琰转过头，看着他，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不管是那个高中生，还是你。一个都不能死。”
华云清站在原地，良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