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烬》奇异果脯

9、 真相大白，棋子梦醒 整个凌

　　整个凌霄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满是惊骇，看着大殿中央，周身魔气滔天的沈寒栀，连呼吸都忘了。

　　魔族帝姬？！

　　千年前，被清虚上神灭族的上古魔族，竟然还有遗孤活着？！而且，这个遗孤，竟然就是那个让凌霄仙尊神魂颠倒，不惜和整个正道作对，要娶为道侣的女子？！

　　谢清玄站在首位，整个人都僵住了，身上的大红喜服，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浑身发疼。

　　他看着眼前的沈寒栀，看着她眼里的冰冷和嘲讽，那个往日里柔弱可怜、会怯生生地躲在他身后、会拼了命护着他的小姑娘，此刻变得无比陌生。

　　不，不是陌生。

　　是他从来都没有认识过她。

　　“你……你说什么？”谢清玄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沈寒栀的面前，死死地盯着她，“阿栀，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

　　沈寒栀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涌起了滔天的快意，她轻笑一声，抬眼看向他，眼里没有半分温度：“开玩笑？谢清玄，我可没有闲工夫，跟你这种伪善的正道之人，开这种玩笑。”

　　她抬手，指尖划过他身上的大红喜服，指尖的魔气，让那鲜红的绸缎瞬间发黑枯萎，语气带着极致的嘲讽：“你以为，我真的会嫁给你？你以为，我真的爱上你了？从遇见你的第一天起，你谢清玄，就只是我手里的一颗棋子。”

　　“从寒潭边的遇救，到清玄宫的步步为营，从蟠桃盛会的灵犀灯失窃，到仙妖两界的战火纷飞，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布的局。”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谢清玄的心里。

　　“你以为我真的修为低微？你以为我真的怕生怯弱？你以为我真的会为了你，不顾自己的性命？”沈寒栀笑得越发妩媚，眼里却越发冰冷，“谢清玄，你知道我演得有多累吗？每次对着你笑，每次对着你示弱，每次躺在你怀里的时候，我都觉得无比恶心。

　　我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用你的手，毁了你守护的三界，怎么让你尝尝，我当年失去父母，失去家园，被锁在无妄海渊底一千年的痛苦。”

　　谢清玄的身子，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死死地盯着沈寒栀，眼里满是不敢置信，还有碎裂的痛楚：“那……那次我修炼走火入魔，你拼了命渡仙力给我，也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沈寒栀毫不犹豫地说道，眼里满是嘲讽，“你走火入魔，是我用魔气引的。我拼了命渡仙力给你，不过是为了让你彻底放下戒心，让你对我生出愧疚和爱意。谢清玄，你不会真的以为，就凭我那点微末的修为，能护得住你这个凌霄仙尊吧？”

　　“那……你说你的父母，是被师尊杀害的散仙，也是假的？”谢清玄的声音，抖得越来越厉害，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快要窒息。

　　“半真半假吧。”沈寒栀轻笑一声，眼里瞬间燃起了滔天的恨意，周身的魔气翻涌得更加厉害，“我的父母，确实是死在你师尊清虚上神的手里。只不过，他们不是什么无辜的散仙，他们是上古魔族的帝后，是我整个魔族的王。”

　　“千年前，根本不是什么魔族进犯三界，是你们仙界，忌惮我上古魔族的力量，怕我们威胁到你们的统治，所以天帝和你师尊清虚上神，联手捏造了魔族要进犯三界的罪名，举整个正道仙门之力，围剿我魔族！”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恨意和悲愤，响彻整个大殿：“我魔族百万生灵，上至白发老人，下至襁褓婴儿，全都被你们这些自诩正道的仙门，屠得干干净净！我的父母，为了保护族人，为了护住腹中的我，才不得不出手，最后被你师尊清虚上神，以自身仙元为引，同归于尽，葬身在无妄海！”

　　“你师尊不是什么护佑三界的英雄，他是个刽子手！你们整个正道仙门，都是双手沾满了我魔族鲜血的刽子手！”

　　沈寒栀的话，像一道道惊雷，炸在所有人的耳边。

　　各派的仙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面面相觑，眼里满是慌乱。千年前的大战，很多老一辈的仙首，都是参与过的，当年的真相，他们心里都清楚。

　　谢清玄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寒栀，又看向身后的昆仑仙尊，看向那些参与过千年前大战的仙首，声音颤抖：“她说的……是真的？”

　　昆仑仙尊眼神闪烁，不敢直视谢清玄的眼睛，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这副样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谢清玄的世界，瞬间崩塌了。

　　他从小敬仰的师尊，他视为信仰的光，他一直以为是为了护佑三界而牺牲的英雄，竟然是为了仙界的统治，捏造罪名，屠戮了整个魔族的刽子手。

　　而他，继承了师尊的衣钵，自诩正道之首，护佑苍生，却一直都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

　　更可笑的是，他爱上了魔族的遗孤，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全世界，把自己的本命仙骨，把自己的一切，都交到了她的手里，却不知道，她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报仇，为了毁了他，毁了他守护的三界。

　　他千年的信仰，千年的坚守，还有他掏心掏肺的爱意，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噗——”

　　谢清玄一口心头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身上的大红喜服，也染红了面前的白玉地砖。

　　“谢清玄，你看，你现在的样子，多可笑。”沈寒栀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快意几乎要溢出来，可不知为何，看着他嘴角的鲜血，她的心脏，竟又传来了一丝微弱的、熟悉的刺痛。

　　她立刻压下这莫名的情绪，抬手，眉心金光一闪，那缕谢清玄给她的本命仙骨，缓缓飘了出来。

　　“你把你的本命仙骨给我，以为是爱我，是把你的命交给我。可你不知道，这缕仙骨，正好是解开我魔族灭世魔源封印的钥匙。”

　　她笑着，指尖捏了个魔族的法诀，那缕本命仙骨，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和她手里的灵犀灯，遥相呼应。

　　“今日，是我父母的忌日，是千年前我魔族被灭族的日子，也是你谢清玄，要娶我的日子。”沈寒栀抬眼，看向大殿外的九霄之上，声音带着毁天灭地的决绝，“那我就送给三界，一份迟了千年的贺礼。”

　　她抬手，将灵犀灯和本命仙骨，猛地掷向了九渊之下的方向。

　　金光和魔气，瞬间冲天而起，穿透了凌霄天宫，朝着九渊地底，疾驰而去。

　　整个三界，都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九渊之下，传来了震天的嘶吼，那不是活人的嘶吼，是百万魔族亡魂积攒了千年的怨气，一道又一道的封印，寸寸碎裂，黑红色的魔源之力，夹杂着滔天的怨气，冲天而起，遮天蔽日，笼罩了整个三界。

　　“啊——！”

　　惨叫声，瞬间在大殿里响起。

　　当年亲手参与过灭魔之战的仙首们，被魔族怨气锁定，瞬间被怨气钻入体内，神魂寸寸撕裂，当场爆体而亡，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怨气所过之处，仙界的宫殿，寸寸崩塌，当年沾过魔族鲜血的修士，毫无还手之力，瞬间被怨气吞噬，神魂俱灭。

　　千年之前的那场血债，终于在今日，开始清算。

　　沈寒栀站在大殿中央，看着漫天的魔气和怨气，看着那些双手沾过她族人鲜血的仙首，一个个爆体而亡，唇角勾起了一抹快意的笑。
　　一千年了。

　　她终于，为她的父母，为她的族人，报仇了。

　　谢清玄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漫天的血海，看着崩塌的仙界，看着他守护了千年的三界，在他亲手递出去的屠刀之下，生灵涂炭。

　　他的眼里，没有了光，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看着沈寒栀，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最后一丝绝望的希冀：“沈寒栀，千年相伴，你就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心吗？哪怕只有一瞬间？”

　　沈寒栀转过头，看向他，唇角的笑意，一点点敛去。

　　她看着他眼里的绝望和破碎，看着他满身的血迹，看着他那双曾经盛满了温柔和深情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死寂。

　　那一瞬间，挖仙骨那天，他眼里的深情，他苍白的脸，他温柔的拥抱，那些日日夜夜的陪伴，那些毫无保留的信任，像潮水一样涌进她的脑海。

　　她的心脏，又一次传来了尖锐的疼。

　　那丝被她强行压下去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爱意，在这一刻，又冒了出来。

　　可随即，父母惨死的画面，全族被屠的血海深仇，瞬间又将那点悸动淹没。

　　她不能动心。

　　她是魔族帝姬，她活着，就是为了报仇。她若是动了心，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父母，怎么对得起百万惨死的族人？

　　她抬起头，看着谢清玄，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心脏，也狠狠扎进了她自己的心里。

　　“动心？谢清玄，我恨不得食汝肉，寝汝皮。你和你师尊，还有整个正道欠我的，我就算是毁了整个三界，都不够还。你对我的那些好，那些所谓的爱，在我眼里，只觉得无比肮脏，无比恶心。”

　　“从始至终，我对你，没有半分真心，只有利用。”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谢清玄最后一丝念想。

　　他看着眼前的女子，那个他爱入骨髓，护了千年的人，原来从来都没有爱过他，从来都没有对他有过半分真心。

　　他的这场大梦，终于醒了。

　　梦醒了，只剩下满目疮痍，和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