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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无妄对决,爱恨成灰 仙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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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
灭世魔源的力量,裹挟着百万魔族的千年怨气,席卷了整个九霄天宫。
当年参与过灭魔之战的仙门,几乎被怨气屠戮殆尽,活着的修士,都纷纷退守到了无妄海的边缘,那是清虚上神当年封印魔源的地方,也是如今正道最后的防线。
谢清玄站在无妄海的崖边,身上的大红喜服,早已换成了清虚上神留下的银色战甲,手里握着那柄斩过魔帝魔后的清虚剑。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底却没有了之前的失魂落魄,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是正道之首,哪怕信仰崩塌,哪怕爱意成灰,哪怕他亲手酿成了这场浩劫,他也要站出来,护着剩下的苍生。
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宿命。
崖下的海面,被魔气染成了黑红色,浪涛翻涌,怨气的嘶吼声,震天动地。
沈寒栀一身玄色战甲,立于无妄海的浪涛之上,黑发红衣,魔气滔天,像一朵盛开在血海里的曼珠沙华,绝美,又致命。
灭世魔源,已经和她的神魂彻底绑定,她就是魔源,魔源就是她。
她抬眼,看向崖边的谢清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谢清玄,你以为,就凭你,能拦得住我吗?”她的声音,透过漫天的魔气,清晰地传到崖边,“今日,我就要让所有沾过我魔族鲜血的人,血债血偿,让这虚伪的正道,彻底覆灭!”
谢清玄握着清虚剑的手,微微收紧,他看着崖下的沈寒栀,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沈寒栀,当年的血债,该还的人,已经付出了代价。收手吧,不要再伤及无辜了。”
这几日,魔源的怨气越来越重,已经不再只针对当年的仙门修士,开始朝着凡间蔓延。
无数手无寸铁的凡人,从未参与过当年的大战,却被怨气吞噬,家破人亡。
“无辜?”沈寒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眼里满是恨意,“谢清玄,当年你们正道屠我魔族百万生灵的时候,可曾想过,那些襁褓里的婴孩,那些白发苍苍的老人,他们也是无辜的?现在,你跟我说无辜,不觉得可笑吗?”
她说着,猛地抬手,漫天的怨气,瞬间朝着崖边席卷而去。
“杀!所有正道之人,都该给我魔族的族人陪葬!”
震天的怨气嘶吼声,伴随着黑红色的魔源之力,朝着崖边席卷而去。
谢清玄抬眼,握紧了手里的清虚剑,纵身一跃,朝着沈寒栀冲了过去。
清冽的仙光,瞬间划破了漫天的魔气,清虚剑所过之处,怨气瞬间被净化,消散于无形。
他是三界修为最高的凌霄仙尊,哪怕心脉受损,信仰崩塌,他的实力,依旧不是普通的怨气能抵挡的。
可魔源的力量,太强大了。
那是上古魔族全族的力量,是百万亡魂积攒了千年的怨气,源源不断地从九渊之下涌出,哪怕他一剑能净化万千怨气,也挡不住前赴后继的恨意。
沈寒栀悬在浪涛之上,冷冷地看着在怨气里厮杀的谢清玄,看着他的仙力一点点被消耗,看着他的战甲被魔气腐蚀,看着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她就是要耗死他。
她要让他,在无尽的厮杀里,一点点耗尽自己的仙力,一点点走向死亡,尝尝她当年在无妄海渊底,被无尽的黑暗和绝望包裹了一千年的滋味。
可不知为何,看着他被怨气划伤,一口口吐出鲜血的时候,她的心脏,总会传来一阵一阵的刺痛。
她强行压下这不该有的情绪,不断地催动魔源,释放出更多的怨气。
厮杀,持续了三天三夜。
无妄海的海面,被鲜血彻底染红了,魔气和仙力的余波,震得整个海面,翻起滔天的巨浪。
当年残存的仙门修士,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下几个修为低微的,躲在崖边的结界里,瑟瑟发抖。
整个无妄海的海面上,只剩下了两个人。
谢清玄拄着清虚剑,半跪在海面的浮冰上,身上的战甲早已破碎,浑身是伤,一口口的鲜血,不断地从嘴角溢出,他的仙力,几乎已经耗尽了。
沈寒栀缓步走到他的面前,玄色的裙摆,扫过冰冷的海水,她垂眸看着半跪在地上的谢清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谢清玄,你看,你守护的三界,已经没了。你拼尽一切,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护不住。”
谢清玄缓缓抬起头,看向她,他的眼底,布满了血丝,却依旧清亮,他看着她,声音沙哑:“寒栀,你看看这三界。怨气已经失控了,凡间的凡人,山里的精怪,他们从未参与过当年的大战,他们什么都没做错,却在一个个死去。你报仇,不该拉着整个三界的无辜生灵陪葬。”
沈寒栀的心,猛地一颤。
其实她早就发现了。
从两天前开始,灭世魔源的力量,就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
她原本只想找当年的仇人报仇,只想让那些双手沾过魔族鲜血的人,血债血偿。可灭世魔源里,积攒了百万魔族千年的恨意和怨气,一旦解封,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怨气所过之处,不管是有罪的,还是无辜的,全都被吞噬殆尽。
她试过收回魔源,试过压制怨气,可魔源已经和她的神魂绑定在了一起,她越是催动,怨气就越是疯狂,她想停,却根本停不下来。
她看着凡间的方向,看着那些被怨气吞噬的凡人,看着那些家破人亡的场景,心里竟生出了一丝慌乱和无力。
她想放过那些无辜的人,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灭世魔源一旦开启,除非神魂俱灭,否则永无停止之日。
可这些,她绝不会在谢清玄面前表现出来。
她猛地收回思绪,冷笑一声,眼里重新燃起了疯狂的恨意:“那又如何?三界毁了,正好给我魔族的族人陪葬!我父母死了,我的族人死了,这三界的生灵,都该给他们垫背!”
她说着,抬手,一柄黑红色的魔剑,凝聚着魔源之力,出现在她的手里,剑尖直指谢清玄的咽喉。
“谢清玄,你师尊欠我的,今天,就由你来还。”
谢清玄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恨意,看着她这张他爱了千年的脸,轻声道:“寒栀,千年前的事,是我师尊错了,是正道错了,所有的罪,都由我来扛。你要杀要剐,我都认了。只求你,停下魔源,放过剩下的苍生,好不好?”
他第一次,叫她寒栀。
不是阿栀,是寒栀。
沈寒栀的指尖,微微一顿,握着魔剑的手,竟有些发抖。
她看着他眼里的恳求,看着他满身的伤痕,看着他哪怕到了这个地步,依旧在求她放过苍生,也在求她,回头。
那丝被她压了无数次的爱意,在这一刻,疯狂地涌了上来。
她想起了寒潭边,他递给她的那道温和的仙力;想起了清玄宫里,他亲手给她煮的暖汤;想起了他挖去本命仙骨时,苍白的脸,却依旧对她笑着说,他的命,是她的;想起了他抱着她,跟她说,在他这里,她不用做任何人,只需要做她自己就好。
千年沉渊,她的世界里,只有恨和黑暗。
是他,给了她唯一的一点光。
可这光,是仇人给的。
她的父母,她的族人,都死在了他师尊的手里,她怎么能爱上他?
她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了冰冷的恨意,她握紧魔剑,朝着谢清玄的咽喉,狠狠刺了过去:“不好!谢清玄,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就在魔剑即将刺中谢清玄咽喉的瞬间,谢清玄猛地动了。
他握着清虚剑,纵身而起,用尽了全身仅剩的仙力,朝着沈寒栀,挥出了一剑。
清冽的仙光,瞬间划破了漫天的魔气,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沈寒栀席卷而去。
沈寒栀瞳孔一缩,立刻挥起魔剑抵挡。
“轰——”
仙力和魔源之力,狠狠撞在了一起,巨大的冲击波,震得整个无妄海,掀起了百丈高的巨浪。
沈寒栀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她看着眼前的谢清玄,眼里满是诧异。
她以为,他的仙力,已经耗尽了。
谢清玄站在她的对面,握着清虚剑,身形挺拔,哪怕浑身是伤,哪怕仙力耗尽,他依旧是那个三界敬仰的凌霄仙尊。
“寒栀,你要毁三界,先过我这一关。”他看着她,声音平静。
“好。”沈寒栀擦去嘴角的鲜血,眼里燃起了疯狂的战意,也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解脱,“那我就看看,你这个凌霄仙尊,到底还有多少本事!”
她说着,纵身而起,魔剑带着漫天的魔源之力,朝着谢清玄,刺了过去。
谢清玄也握紧了清虚剑,迎了上去。
仙与魔,正与邪,爱与恨,在这一刻,彻底交织在了一起。
无妄海的上空,金光和黑红色的魔气,不断地碰撞,巨大的爆炸声,响彻天地。
他们两个人,一个是正道之首,一个是魔族帝姬,一个是清虚上神的弟子,一个是魔帝魔后的女儿,千年前,他们的师尊和父母,在这里同归于尽,千年后,他们也在这里,展开了这场宿命的对决。
谢清玄的每一剑,都带着极致的痛苦和绝望,他爱着她,却不得不杀了她;他恨她毁了三界,却又忍不住心疼她千年的苦楚。
而沈寒栀的每一剑,都带着滔天的恨意,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剑,每一次都避开了他的要害。
她恨他,恨他的师尊,恨整个正道,可她也在他这里,得到了千年里唯一的一点暖意。
她的心里,一半是恨,一半是连自己都不肯承认的爱,爱恨交织,最终,都只能走向毁灭。
这场对决,又持续了四天四夜。
整个无妄海,几乎被他们两个人的力量,掀了个底朝天。
谢清玄的仙力,彻底耗尽了,身上的伤,越来越重,他握着清虚剑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了。
沈寒栀也不好受,她的魔元,也消耗了大半,神魂因为和魔源绑定,被反噬得越来越重,身上也添了不少伤,可她的眼里,依旧燃着不熄的恨意。
终于,在最后一剑的碰撞中,谢清玄的清虚剑,被震飞了出去,坠入了无妄海的深渊里。
沈寒栀的魔剑,瞬间抵在了谢清玄的心口。
她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胜利的笑,眼里却没有半分快意,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悲凉:
“谢清玄,你输了。”
谢清玄看着她,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看着她嘴角的血迹,轻声道:“寒栀,魔源已经彻底失控了,再这样下去,整个三界,都会化为虚无。杀了我之后,收手吧。不要再造杀孽了,好不好?”
“不好。”沈寒栀毫不犹豫地说道,可握着魔剑的手,却迟迟没有刺下去,“杀了你之后,我就会毁了这剩下的三界,让所有的正道之人,都给你陪葬。”
她说着,就要催动魔剑,刺穿谢清玄的心脏。
可就在这时,远处的凡间,传来了震天的哭喊和惨叫,又一座城池,被怨气彻底吞噬,百万凡人,瞬间化为飞灰。
沈寒栀的身子,猛地一颤。
她看着凡间的方向,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和恐惧。
她想报仇,可她从没想过,要让这么多无辜的人,给她的族人陪葬。
她想收回魔源,想停下怨气,可她催动魔元,却发现,魔源已经彻底脱离了她的掌控,甚至开始反噬她的神魂,要将她也一同吞噬。
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数无辜的生灵,因为她的复仇,一个个死去。
谢清玄看着她眼里的慌乱和无力,心里瞬间明白了。
他猛地伸手,一把抱住了沈寒栀,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将她死死地锁在了怀里。
沈寒栀一愣,随即疯狂地挣扎起来,怒吼道:“谢清玄!你放开我!你想干什么?!”
谢清玄没有放开她,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她,眼底满是温柔,还有无尽的绝望和悲凉。
“寒栀,我知道,你劝不住魔源,也停不下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贴着她的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欠你的,正道欠你的,我用我的命来还。但是,我不能让你毁了三界,也不能让你,被魔源吞噬,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他说着,眉心的仙印,瞬间亮了起来。
浩瀚的仙力,从他的体内,疯狂地爆发出来,这不是普通的仙力,是他燃烧了自己的神魂,自己的仙骨,自己的一切,爆发出的,最后的力量。
他要自爆神魂,用自己最后的仙元,配合她体内的本命仙骨,彻底封印灭世魔源。
而封印魔源的代价,就是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沈寒栀瞬间察觉到了,脸色剧变,疯狂地挣扎起来,怒吼道:“谢清玄!你疯了?!放开我!你想死,别拉着我!我还没有报仇!我还没有……”
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她看着谢清玄的眼睛,看着他眼里的温柔和深情,看着他眼里的不舍和决绝,那丝被她压了千年的爱意,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仇恨的枷锁,涌遍了她的全身。
她终于承认了。
从他挖出本命仙骨,交到她手里的那一刻,她就动心了。
从他抱着她,跟她说,她可以不用做任何人,只做自己就好的那一刻,她就爱上他了。
只是这份爱,被血海深仇包裹着,被她死死地压在心底,连自己都不肯承认。
千年的恨是真的,可那一丝藏在恨里的爱,也是真的。
“寒栀,来不及了。”谢清玄抱着她,越收越紧,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千年前,我师尊和你的父母,在这里同归于尽。千年后,我们也一样。这是我们的宿命。”
“我谢清玄,一生护佑三界,唯一做错的事,就是爱上了你,就是亲手把屠刀递到了你的手里,酿成了这场浩劫。我欠三界的,用我的命来还。我欠你的,也用我的命来还。”
他的眼里,落下了一滴泪,滴在了沈寒栀的脸上,滚烫的,像火一样。
“寒栀,若有来生,不要再相遇了。不要再有仇恨,不要再有仙魔之别,就做个普通人,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好不好?”
沈寒栀看着他的眼睛,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恨了一千年,算计了一千年,到最后,才发现,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毁了三界,只是想给父母和族人,讨一个公道。
可她终究还是错了。
仇恨带来的,只有更多的仇恨,更多的死亡,更多的无辜生灵,因她而死。
她看着抱着她,要和她一起走向毁灭的谢清玄,突然笑了,笑得泪流满面。
她不再挣扎,抬手,紧紧抱住了他,将自己的神魂,和他的神魂,紧紧贴在了一起。
她体内的魔源之力,开始疯狂地燃烧起来。
既然要封印魔源,那就要用她这个魔源之主的神魂,一起献祭。
这是她犯下的错,该由她自己来还。
“谢清玄,你说得对,这是我们的宿命。”她贴着他的耳边,声音很轻,带着泪,也带着释然,“你欠我的,不用你还了。千年前的债,千年后的错,我们一起,一笔勾销。”
谢清玄猛地睁大眼睛,看着怀里的她,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寒栀,你……”
“你问我,有没有对你动过心。”沈寒栀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泪水不断地落下,“谢清玄,我动心过。在你把本命仙骨交给我的那一刻,我就动心了。”
“只是我身上,背着百万族人的血海深仇,我不敢爱,也不能爱。”
这句话,她藏了一千年,终于在这一刻,说了出来。
谢清玄看着她,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他紧紧抱着她,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轰——”
一声毁天灭地的巨响,在无妄海的深处,炸开了。
谢清玄燃烧了自己的全部神魂和仙元,沈寒栀燃烧了自己的魔元和神魂,两道力量交织在一起,带着灭世魔源和漫天的怨气,彻底封印在了无妄海的渊底。
金光和魔气,在爆炸中,疯狂地碰撞,然后一点点湮灭,最终,归于虚无。
无妄海的滔天巨浪,慢慢平息了下来。
漫天的魔气和怨气,彻底消散了。
遮天蔽日的乌云,散开了,阳光重新落了下来,照在平静的海面上。
崖边,幸存的几个修士,呆呆地看着无妄海的深处,那里,再也没有了凌霄仙尊的仙光,也没有了魔族帝姬的魔气。
他们两个人,神魂俱灭,同归于尽,连一丝转世的机会,都没有留下。
就像千年前的清虚上神,和魔帝魔后一样,彻底消失在了这无妄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