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烬》奇异果脯

7、半真半假，步步为营 谢清玄

　　谢清玄要娶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仙为道侣的消息，像一颗炸雷，在整个三界炸开了。

　　所有仙门都疯了，纷纷上书天帝，又齐聚清玄宫，跪求谢清玄收回成命。

　　“清玄仙尊！您是正道之首，三界的支柱，怎能娶一个来历不明的凡间散仙为道侣？！这会动摇三界的根基啊！”

　　“仙尊！这女子来历不明，恐有祸心，您万万不能被她蒙蔽了啊！”

　　“仙尊！您忘了清虚上神的遗愿了吗？您要护佑三界，怎能为了一个女子，置三界于不顾？！”

　　清玄宫外，跪满了各派的仙首，一个个声泪俱下，苦口婆心。

　　可谢清玄，却铁了心。他站在清玄宫的大殿门口，月白道袍被山风猎猎吹起，周身的仙威铺天盖地压下去，让跪地的众人连头都抬不起来。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意已决，三日之后，我便会昭告三界，迎娶阿栀为道侣。诸位若是再劝，就别怪我不念同门之谊。”

　　说完，他转身回了殿内，厚重的殿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讨与哀求。

　　殿内，沈寒栀正坐在窗边，指尖捻着一片落下的桃花瓣，看着外面黑压压跪着的仙首，眼里满是冰冷的笑意。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桃花瓣瞬间化为齑粉。

　　能照破九渊禁制的上古灵犀灯早已到手，谢清玄的本命仙骨也已融入她的神魂，解开清虚上神当年布下的仙骨锁魂印的两把核心钥匙，已经稳稳握在了她的手里。

　　她早已万事俱备，只欠一个复仇的时机。让千年的怨气席卷三界，向那些伪善的正道，讨回当年的血债。

　　三日之后的婚期，那一日，是她的生辰，也是她全族的忌日。

　　指尖无意识地抚上眉心，那里还残留着本命仙骨带来的温热触感，连着谢清玄的神魂，每一次跳动，都和他的心跳同频。

　　这几日，她无数次在深夜里催动魔元，想要立刻动身去九渊解开封印，可每一次，指尖的魔气即将溢出的瞬间，脑海里都会闪过谢清玄挖去仙骨时，那张惨白却依旧温柔的脸，闪过他抱着她说“我的命就是你的”时，眼里毫无保留的信任。

　　心口那处被恨意冰封了千年的地方，总会传来一阵细微的、陌生的刺痛。

　　她恨这种感觉。

　　恨自己竟然会对仇人的弟子，生出一丝不该有的动摇。

　　她是魔族帝姬，她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报仇。她不能动心，不能心软，不能因为这点虚假的温暖，就忘了父母的惨死，忘了全族的血海深仇。

　　所以她必须等。

　　她要借着这场大婚，将当年所有参与过灭魔之战的仙首，全都聚在凌霄天宫。

　　当年屠她全族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要让他们在最放松、最没有防备的时刻，付出血的代价。

　　更重要的是，她要借着这场婚礼，给自己最后的期限。

　　她怕再拖下去，那点不该有的心动，会冲破仇恨的枷锁，会让她放弃筹谋了千年的复仇。所以她必须在这一天，用最决绝的方式，斩断所有的念想，用极致的恨意，碾碎那点可笑的温情。

　　听到谢清玄进来的脚步声，沈寒栀立刻收敛了眼底所有的寒意和复杂的情绪，转过身时，眼里已经蓄满了水汽，脸上满是愧疚与不安。

　　她快步迎上去，红着眼眶道：“清玄，都是我的错，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和各派仙首闹成这样……要不，这婚事，还是算了吧……我不想因为我，毁了你的名声，毁了你和各派的情谊……”

　　她说着，泪水就顺着脸颊落了下来，一副委屈又懂事的样子，仿佛真的在为他着想。

　　谢清玄快步走过去，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指腹温柔地擦去她脸颊的泪水，语气温柔又坚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胡说。娶你，是我这辈子最想做的事，别说他们反对，就算是三界都反对，我也一定要娶你。”

　　“可是……”沈寒栀咬着唇，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算计，声音带着哽咽，“他们都说，我来历不明，配不上你，说我会给你带来灾祸……”

　　“我不在乎。”谢清玄打断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深情，“我只知道，我喜欢你，我爱你，我要和你生生世世在一起，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沈寒栀抬眼撞进他深情的眼眸里，心口那处熟悉的刺痛又一次传来。她立刻垂下眼，掩住那瞬间的失神，心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讽刺。

　　爱？

　　真是可笑。

　　千年前，他的师尊，也是这样，打着“护佑三界”的旗号，扣着“魔族祸乱”的罪名，屠了她整个魔族，杀了她的父母。现在，他又在这里，跟她说爱？

　　这些正道之人，从来都是一样的伪善。

　　她在他怀里静静靠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才缓缓从他怀里退出来，扑通一声跪在了他的面前。

　　她低着头，泪水一滴滴砸在冰冷的白玉地砖上，声音带着极致的颤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那句话：“清玄，其实……我有件事，一直瞒着你。”

　　谢清玄微微一愣，连忙伸手要扶她起来：“阿栀，有什么事起来说，不必这样。”

　　沈寒栀却固执地跪在地上，不肯起身，抬眼看向他时，眼里已经盛满了破碎的泪水，还有一丝被强行压下去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怨恨：“我……我不是无父无母的散仙。我的父母，是千年前，死在清虚上神剑下的散仙。”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了谢清玄的耳边。

　　他猛地僵住，扶着她的手停在半空，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我的父母，死在了你的师尊，清虚上神的手里。”沈寒栀的声音抖得更厉害，眼泪落得更凶，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绝望，
　　“千年前，仙魔大战结束，你师尊亲自带着仙门弟子，清剿凡间的魔族余孽。我的父母，只是隐居在桃渊山的散仙夫妇，一生不问世事，从未与魔族有过勾结，只因为我父亲年少时，曾与一位魔族书生有过一面之缘，赠过对方一壶酒，就被你师尊扣上了‘私通魔族、窝藏余孽’的罪名。”

　　她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当年的惨状，身子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声音里带着撕心裂肺的痛：“那天，仙门的人踏平了桃渊山，你师尊亲自出手，当着尚在襁褓里的我的面，一剑斩了我的父母，连他们转世的机会都没留，直接打散了神魂。若不是奶娘用自己的命换了我一命，抱着我逃进了凡间的乱葬岗，我早就死在了千年之前。”

　　“奶娘死后，我就一个人在凡间流浪，一千年，就这么熬过来了。”她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看着谢清玄，眼里的怨恨再也藏不住，却又强行压了下去，变成了无尽的委屈，“我从小就听着三界的人说，清虚上神是三界的英雄，是护佑苍生的神，可在我心里，他是杀了我父母的仇人，是毁了我家的刽子手！”

　　“我一开始接近你，是带着怨恨的。”她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挣扎，“我想看看，杀了我父母的人的弟子，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我想借着你的身份，查当年的真相，想为我的父母讨一个公道。”

　　“可是……”她再抬眼时，眼里的怨恨尽数散去，只剩下满满的爱意与痛苦，肩膀微微发抖，“和你相处的这些日子，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温柔，善良，心怀苍生，我控制不住自己，爱上了你。我一直不敢告诉你这件事，我怕你知道了，会站在你师尊那边，会不要我，会恨我……”

　　她说完，对着谢清玄深深磕了一个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带着彻底的绝望：“清玄，我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了，你要罚我，要赶我走，我都认了。”

　　为了这场戏，她早就用魔族秘术，在神魂里伪造了对应的记忆碎片，只要谢清玄探查，便只会看到她想让他看到的，桃渊山被血洗、父母惨死的画面。那些画面里的情绪，全都是她最真实的恨意，只不过，是属于魔族灭族的恨意。

　　半真半假的话，才最能让人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