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忘我.》水饭叙

31、白硕延的噩梦 。

　　宋辰念刚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他认出来了——上次在他家附近见过。
　　车窗半开着，驾驶座坐着一个穿深色正装的男人，表情严肃，副驾上是一个气质温婉的女人。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车窗里看了一眼，又瞟了一眼。
　　他看见白硕延的爸爸正侧头跟身旁的女人说话，动作利落，带着那种常年处在高位的人才会有的从容。
　　他收回目光，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经过车窗的时候，他微微挺了挺背，把肩正了正，像是在调整什么。
　　走过车尾的时候，他脚步没停，但那一眼已经够了——够他看清那辆车里的人，也够他看清自己和他们之间的差距。自卑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他没让自己停。
　　另一边白硕延刚走出门，余光就瞥见林浩宇几人在走廊不远处朝他挤眉弄眼。
　　林浩宇一见他出来连忙小跑过去搂上了他的肩，其余几人慢慢跟了上来，他笑嘻嘻地压低声音：
　　“延哥，走啊，今天搞起？”白硕延扫了他一眼：
　　“我爸妈来了，今天不行。”林浩宇和周骁几人对视一眼，没再多问。
　　随后他识相的拍了拍白硕延的肩膀：“那你自己注意点。”周骁也跟了一句：“有事打电话。”几个人又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白硕延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走远，才慢慢往下走去。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他们也远远看见了一群人围在校门内侧。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停在门前的空地上，车身擦得发亮，车标在路灯下泛着光。旁边几个学生停下来议论：
　　“我去，这车谁家的？”“这车得多少钱啊……”“少说也得几百万吧。”
　　林浩宇他们几个还没走，站在不远处往那边看。
　　林浩宇啧了一声：“延哥家是真牛逼，这车真帅。”周骁笑着拍了他一下：“又不是你家的，你激动什么。”林浩宇嘿嘿了两声，几人边说边走过去瞟了车内的人两眼，就向门外走去。
　　过了一会，白硕延才慢悠悠的走了下来，站在楼梯口一眼就看到了自家的车，他顿了顿，才缓缓的走到了车窗前，他一来，周围同学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
　　走到车边后，他看着车内的人缓缓喊了声：“爸。”白景恒冷冷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叶禾溪在他爸旁边看见白硕延立马开门下车走了过来温声开口：
　　“小延，好久没见了。”白硕延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白景恒下车没给他什么好脸色，只说了句“走”，语气不重，但听得出来压着火。白硕延没有多问，低声回了句好，几人便往楼上校长办公室走去。
　　白景恒走在前面，白硕延跟在他身后，叶禾溪走在最后，她满眼笑意的看着白硕延的背影心里想着：
　　“这么久没见，小延竟然长这么高了。”
　　他们到楼上时校长已经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了，看见他们过来，连忙迎上去，笑着伸出手：“白总，好久不见，快请进。”
　　白景恒伸手握了一下，客气地笑了笑：“劳烦校长亲自等，不好意思。”校长连连摆手：“哪里哪里，快请进。”
　　他一边说一边侧身把人往办公室里让。白硕延跟在最身后，低着头，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抬脚走了进去，叶禾溪紧跟其后。
　　一进门张鹏辉就领着白景恒坐到了自己办公桌旁的会客沙发上，白硕延站在一旁，叶禾溪笑着看了一眼白硕延也走了过去坐下。
　　刚坐好，张鹏辉就坐到了办公桌前表明了歉意：
　　“白总，我也知道您最近挺忙的，刚开始也不好意思专门打电话叫你跑一趟，还麻烦您提后一个月抽空来了。“白景恒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张校长客气了，孩子在学校犯事是当家长的没教好，还让您久等了一个月。”张鹏辉客气的笑了笑：
　　“白总哪里的话，是我们应该做的。”白景恒抬眼冷冷的扫了一眼白硕延：
　　“那他在学校犯什么事了。“张鹏辉轻咳两声：
　　“白总，其实也没什么大事，请您来就是想聊聊白同学最近的状况。”白景恒翘起了二郎腿：
　　“张校长不用跟我客气，你直接明说就行。“
　　白硕延站在办公桌旁边始终垂着头，张鹏辉抬了一下眼镜：
　　“那我就明说了，白硕延同学在学校抽烟被抓这算一个，另一个就是……”话还未说完他抬眼看着白硕延，白景恒平静的看着张鹏辉：
　　“直说无妨。”
　　“另一个就是他私自把处罚名字改为其他同学的，这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比抽烟还严重很多，我校决定给他记个大过，并且全校通报批评。”白景恒的眼神变得越来越犀利，叶禾溪一听着急的看着白景恒：
　　“多久的事？”张鹏辉想了想：
　　“具体时间我也记不清了，好像是上个月的。”白景恒表情看着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的怒气却格外明显，他压着情绪抬眼看着白硕延：
　　“有什么要解释的吗？”白硕延手指顿了顿：
　　“没有。”白景恒偏过头，左右活动了两下脖颈：
　　“那学生是谁？”张鹏辉吸了口气：
　　“宋辰念……”刚说到这名字时，白硕延的眼神明显有很大的波动，白景恒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张鹏辉接着说：
　　“这孩子是我们学校的年级第一，挺乖的，成绩一直也都很好，现在还是他的同桌。”白景恒表情愈发难看：
　　“这事我知道了，但你看能不能先从轻处分，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只记过，要是传出去，对我们都有影响。”张鹏辉叹了口气：
　　“我知道您担心孩子，这次白硕延同学是主动承认错误，我们可以只记过，但全校通报批评还是不能取消。”白景恒冷着脸：
　　“只要不记大过，其它的你们该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麻烦您了。”张鹏辉陪了声笑：
　　“没有没有，白总，应该的。话说回来白硕延同学最近在学校表现还是挺好的，偶尔犯几次糊涂可以理解。“白景恒没在继续谈缓缓站起了身：
　　“知道了，张校长。要是没有什么事的话，那我们先走了，以后他要是再犯什么事的话直接打电话给我就行了。”张校长见状连忙站起来送行：
　　“好的白总，慢走，麻烦您了。”白景恒点头示意，叶禾溪这时也站了起来走到了白景恒身旁，脸上始终挂着礼貌的微笑看着张校长，张校长也微笑回应：
　　“白太太慢走。”叶禾溪也笑着点头示意，白硕延这时沉默的跟了过来，白景恒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走了，白硕延盯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他跟着叶禾溪并肩走了出去。
　　叶禾溪温柔的看着身旁的白硕延：
　　“小延，这次你真的这么做了吗？”白硕延淡淡嗯了一声，叶禾溪倒是笑出了声：
　　“小延，这么久没见了，我都感觉你跟妈妈生疏了好多，我儿子怎么一下就跟变了个人一样，你小时候可是很喜欢和妈妈说话的，你也不用刻意瞒着妈妈，因为妈妈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骗不了妈妈。”白硕延整个人顿了顿，他沉默了几秒：
　　“妈，就是我自己改的，我怕爸知道了会连累你，所以我才改了名字，人长大了都是会变的，没人做到会跟小时候一样。”叶禾溪温柔的看着他，眉眼弯弯：
　　“小延，你要知道妈妈不怕你连累我，就怕你不再依赖我，只要妈妈在，你永远都可以是小孩。”白硕延眼神一惊，随后认真的看了一眼身旁的叶禾溪样貌还是跟原来没变，皮肤白净，眉眼弯弯的，一笑就让人跟着想笑。
　　她今年40岁不到，保养得很好，眉眼间带着一种柔和的光泽，穿了一件浅色针织衫，头发随意披在肩上，整个人透着一种松弛的漂亮。说话声音不高，但很柔。
　　白景恒早早就上车等待，他们母子这才走到了车旁，叶禾溪笑着看了白硕延一眼就坐上了副驾，白硕延在原地顿了顿，这才拉开车门坐上了上去，一上车，白景恒二话没说就发动车，几人在车里沉默寡言没有说过半句话，白硕延垂眸看着手机发呆。
　　车窗贴着深色膜，外面看不见里面，里面却能看见外面的一切。
　　车开出校门后，白硕延靠着座椅，目光落在窗外。宋辰念站在校门口对面，隔着一条马路，躲在一棵树的阴影里，看着那辆车发动，缓缓驶出校门。他没有动。车从他面前开过，车窗里的人没有看见他。他也没有让车里面的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