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忘我.》水饭叙

32、藏在衣后的爱 藏在衣后的

　　等到车开远后，他才从树后走出来，看着两人的对话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担忧。
　　白硕延也在车内低头盯着对话框发呆，他抬手打下一行字又删掉，删掉后又重新打，就这样来来回回几次，还是没发出一条消息，宋辰念看着对方始终都在输入中，捏着手机的手指不断加重。
　　白硕延最后还是什么也没发，沉默的靠回座椅掐灭了手机放回口袋，他愣神的看着前面的白景恒，叶禾溪，心里早就知道回去肯定不会好过。
　　车慢慢驶入自家的院子，白景恒把车停好后，下车径直的走向了家中，叶禾溪，白硕延这才慢慢下了车。
　　叶禾溪一下车后，就走到了白硕延身旁：
　　“小延，等会你爸爸可能会发脾气，你不要往心里去，他这个人就是很冲动。”白硕延挎着书包低着头：
　　“我知道了，妈。”叶禾溪拍了拍白硕延的肩：
　　“儿子长大了。”白硕延垂眸看了她一眼，又抬起头看向屋内坐在沙发上的白景恒：
　　“妈，等会爸要是打我的话，你不用护着我，这次确实是我的错，你没有理由护着我。”说完，白硕延就向屋内走去，叶禾溪在原地顿了顿，也急忙跟了上去。
　　果不其然，白硕延刚走到门口，白景恒抬眸冷冷扫了他一眼：
　　“滚过来。”
　　白硕延习以为常地吸了口气，换好鞋走过去。叶禾溪这才匆匆忙忙跟进来，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担忧。
　　白硕延刚走近，白景恒一脚狠狠踹在他大腿上。白硕延往后退了几步，没出声，随后，他顺势跪了下去。叶禾溪着急地想去扶他，白硕延侧过头，示意她不要过来。叶禾溪的手停在半空，最后还是退到了白景恒身旁。
　　白景恒冷着脸看着他：
　　“看来是我没教好你，现在竟然干这种下三滥的事。我能生出你这种畜生，丢尽了脸。你自己看看你现在恶心吗？”
　　白硕延跪在地上，沉默着没说话。白景恒靠在沙发上，冷冷地又问了一句：
　　“还有，你告诉我，宋辰念是谁？你又为什么要改成他的名字？”
　　白硕延听到那个名字，眼神明显愣了一下，攥着书包带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他知道不说话的后果是什么。但他还是咬着牙没开口。白景恒等了一会儿，见他不答，抬手就是一巴掌。白硕延的脸被打得偏过去，脸颊上很快浮起一个清晰的掌印，红得发亮。叶禾溪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白硕延用眼神拦住她，她才勉强停住，眼眶已经红了。
　　白景恒怒火更盛：“你他妈哑巴了？说话！”
　　白硕延依旧跪着，没有开口。白景恒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墙边，拿起挂在角落的一根鞭子——皮质的，黑褐色，鞭身泛着旧光。
　　他走到白硕延身后，抬手就是一鞭。鞭子抽在白硕延后背上，发出一声闷响。白硕延的身体猛地向前弓了一下，咬着牙没有出声。
　　白景恒又问：“说不说？”沉默。又是一鞭。白硕延的后背隔着校服布料，很快浮起一道红痕，衣服下渗出了隐隐的血迹。叶禾溪站在一旁，双手攥着衣角，嘴唇动了几次，声音却被咽了回去。
　　白景恒越打越重，白硕延的脊背一次次弓起，又一次次硬撑回原位。他始终没有吭声，没有解释，没有求饶。
　　不知过了多久，白景恒自己也打累了，最后一鞭狠狠地落在白硕延背上，力道重得白硕延没撑住，整个人向前倒了下去，肩膀抵着地面，趴在地上，后背的衣服已被血浸出几道深色印记，额角沁满了汗。白景恒喘着粗气，踹了他一脚：“哑巴。”然后扔下鞭子，转身上了楼。
　　客厅里安静下来。白硕延还趴在地上，没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撑着地面慢慢翻过身，仰面躺在地上，呼吸沉重，眼神有些涣散。
　　后背上几道鞭痕交错，有的已经破皮，血迹沿着衣料缓缓散开。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闭上眼，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叶禾溪走过去蹲下身，伸手去扶他，白硕延低声说了一句“没事”，手撑着地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
　　叶禾溪着急的跟了上去，在他身后压着声音问了一句：
　　“让我看看。”
　　白硕延停了一下，没有说话。
　　叶禾溪没等他答应，走到他身后，轻轻掀开他后背的衣摆。
　　布料粘在伤口上，掀开时撕拉了一下，白硕延后背猛地绷紧，肩膀不受控制地颤了一瞬。
　　他咬着牙，没出声，但脖子上浮起一层薄汗。
　　叶禾溪看见那些印子，整个人停住了——不止今天新添的几道，旧痕交叠着新痕，沿着脊背铺开，深深浅浅、长短不一。
　　有的已经泛白，像结了疤很久；有的还泛着暗红，像是被打过不久。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新伤旧痕上，白硕延站在她面前，整个后背微微发着抖，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
　　她伸手想碰一下，还没碰到，白硕延的脊背已经又绷了一下，像是条件反射。她把手收回来，声音有些哑：“……疼不疼？”白硕延背对着她，过了几秒才说：“没事，习惯了。”
　　说完，白硕延慢慢往楼上走，每一步都扯着后背的伤口，楼梯踩得比平时慢很多。
　　叶禾溪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后背渗出来的血迹沿着衣服纹理散开，深一块浅一块。她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眼眶慢慢红了。
　　白硕延走进房间，关上了房门，站定了一瞬。就向书桌走去，走一步，后背就传来一阵刺痛，像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扯住。
　　他流着虚汗，走到书桌前，撑着椅背慢慢坐下去。刚挨上椅面，后背的伤口被压住，他顿时嘶了一声，疼得眉头紧皱，又撑着椅背慢慢站起来。
　　他缓了几秒，才抬手把上衣从下往上脱掉。动作很慢，衣料蹭过伤口时，他停了几次，呼吸短促。
　　校服被扔在床上，他光着上身站在镜子前。前面是少年人干净利落的线条——锁骨平直，腹肌薄而匀称，肩宽腰窄，皮肤在灯光下透着微光。
　　他侧过身，看向镜子里自己的后背。从后颈到尾椎，交错着深浅不一的鞭痕。
　　新的叠在旧的上面，有些结痂了，有些还泛着红，沿着脊骨两侧蔓延开来。
　　他侧头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像是看惯了。然后弯腰从抽屉里翻出一管药膏，拧开盖子，对着镜子慢慢抹在后背上。动作熟练，没有多余的犹豫，有时候会把伤口压得皱一下眉，但很快又松开了。
　　白硕延每涂一下，眉头就皱一分，他正在涂肩膀下的伤口时，手机传来一阵消息铃声，他顿了顿，放下手中的棉签，拿出手机查看，是宋辰念发过来的一条消息：
　　“你还好吗？”他看见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盯着字幕看了一会，才打字回复：
　　“挺好的，你到家了吗？”几乎刚发出，对面秒回：
　　“到家了。”白硕延看着发过来的消息，正想打字回复时，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他警觉的瞟了一眼，连忙把手机扔到了床上。
　　手机刚落到被子里，门就被推开了，来人正是叶禾溪，白硕延扶着椅背站起了身看着她。
　　叶禾溪端着一碗水果拼盘走了进来，语气充满歉意：
　　“抱歉啊，小延，妈妈就是来送点水果，不知道你在涂药。”白硕延垂下眼眸：
　　“没事。”叶禾溪把水果拼盘放在桌上时，白硕延从她身旁绕过，走向衣柜去拿衣服，他一打开柜门就看到了当时穿的宋辰念那件衣服，他顿了顿，这么久了，竟然忘记还给他了。
　　另一边的叶禾溪见他看着衣柜发呆，走了过去，白硕延察觉身后的动静，胡乱的扯了一件衣服便关上了柜门。
　　叶禾溪走到他身边时，白硕延已经开始套衣服了，他忍着后背传来的疼痛快速的穿好衣服，叶禾溪看着白硕延这一系列反常行为也没说什么，只是温柔的浅笑：
　　“小延，妈妈煲了一点鸡汤给你补补身子，你快下楼喝点吧，一会就凉了。”白硕延听见淡淡嗯了一声，绕过她向楼下走去。
　　叶禾溪看了一眼他离去的背影，也准备下楼时，转头就看见了他扔在床上的脏衣服，下意识的走过去弯腰拿起那件校服，起身时，一旁的手机滴滴的响了几声，屏幕也跟着亮起，叶禾溪一眼就看清了锁屏上发过来的消息：
　　“你现在真的好吗？”紧接着又滴滴跳出来几条：
　　“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
　　“明天换我等你了。”叶禾溪看着这一串消息愣了两秒，因为白硕延给他备注的崽崽，这让叶禾溪不得不多想。
　　她在原地看着那几条消息久久不能回神，叶禾溪现在开始怀疑她的孩子是不是开始谈恋爱了，自己该不该尊重他，可是他好像在瞒着自己，她到底该不该询问。
　　正当她愣神之际，白硕延想起自己手机还没拿，就重新上楼来拿，一进门就看见叶禾溪盯着自己手机发呆，顿时心里传出一阵不祥的预感。
　　他装作淡定的走到了她的身旁：
　　“妈。”叶禾溪被这一声呼唤回过神来，立马局促的转过头去：
　　“啊，怎么了，小延。”白硕延看着她异常的行为，顿时猜到了什么：
　　“没事。”说完看了她一眼，就扶着床沿弯腰拿起了手机，直起身后，他转过身向门外走去偷偷按了下开关键，屏幕亮起时，快速的瞟了一眼屏幕上的最后一条消息，心里的猜想愈发肯定。
　　另一边的叶禾溪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还在考虑该不该询问。
　　她看着白硕延即将消失的背影，还是咬咬牙开口喊住了他：
　　“小延。”白硕延听到声音，脚步顿了顿，停了下来，侧头看着她，叶禾溪吸了口气，犹豫了两秒：
　　“你是谈恋爱了吗？”白硕延眼神一惊，半天没有说话，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他沉默着没吭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叶禾溪看着没说话的白硕延，又开始后悔问了，她轻咳两声：
　　“小延，妈妈没有……“话还未说完，白硕延毫不避讳的说出：
　　“是。“叶禾溪听见瞳孔微震，她手指顿了顿，明明已经猜到了，可白硕延亲口承认时，自己还是会愣住。
　　她缓了很久，才接受了这个结果，也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毕竟白硕延从小没有跟自己呆在一起很长时间，有这种行为也能理解。
　　她酝酿了一会，叶禾溪才向前走了两步：
　　“没事，小延，妈妈支持你，但是你既然选择了跟别人小女生谈，就不能辜负了人家。”白硕延眼神渐渐暗了下去，手指蜷了蜷，深吸了一口气：
　　”妈，如果我说我谈的不是女生，我是同性恋，你还会支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