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凌霄碎殿 风卷着碎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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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殿的玉案晃了三下，桌案上的奏章滚落在地。
起初只是轻微的震颤，像远天滚过的闷雷。
殿内议事的仙官们还在争论各地的援军调度，争论是战是和。
有人皱了皱眉，以为是司雷官失了准头。
直到殿外的金钟无风自鸣，“嗡”的一声闷响，震得殿梁簌簌掉灰，众人才变了脸色。
“怎么回事？”雷嗔将军按住佩剑，一步跨到殿门口。
话音未落，三十三天外传来天崩地裂的巨响。
“轰隆——”
整座九重天都晃了晃。
殿柱上的蟠龙纹裂开细纹，檐角玉铃碎了大半，叮叮当当砸下来。
窗外的云海被染成暗紫色，滔天魔气顺着缺口涌来，像泼开的墨汁，瞬间遮住天光。
“报——！”
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头盔歪了，脸上沾满血污：“天尊！界壁......界壁被破，南天门外来了大批魔兵，为首的......为首的正是魔祖蜚钰！他......他亲自打过来了！”
“轰——”
殿内像炸开了锅。
文臣们脸色煞白。
刚才提议和的那位，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武将们也愣了，谁也没想到蜚钰竟敢亲自打上天庭，直闯南天门。
雷嗔愣了片刻，随即“锵”地拔出佩剑：“好他个蜚钰！欺人太甚！天尊，末将请战，去南天门会会他！”
说完就要冲出去。
帝俊缓缓站起身。
往日总带着慈和笑意的那张脸，此刻彻底沉下来。
他一抬手，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整个凌霄殿：“传我旨意，所有在殿仙将，即刻披甲。”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兵刃交击的声音。
那声音一下比一下近。
魔气涌入凌霄殿前。
黑紫色的雾气裹着腥气，顺着玉阶涌来。
殿边阶旁的仙草，在魔气的侵染下蔫卷成焦黑的一团。
黑雾魔气的深处，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走来。
那步伐清徐有力，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众人荷枪披甲，目眦尽裂，严阵以待。
那玄色身影走了出来。
正是魔祖蜚钰。
他眉眼锋利如刀，鼻梁高挺，唇色黑墨。
一身玄金战甲勾勒出挺拔的肩背，周身魔气翻涌却不显粗鄙，反倒衬得他像从幽冥深处踏出来的魔神。
目光扫过殿内惊惶的仙将，他嘴角勾起漫不经心的笑，像是在看一群蝼蚁。
他踩过汉白玉阶，脚下的魔气四溢漫开。
阶面刻着的祥云缠枝纹泛出乌色，随即像被融了似的，慢慢塌陷，化成浆液顺着阶边往下淌。
“大胆魔物！”
雷嗔暴喝一声，拎着雷光大刀率先冲上去。
刀身裹着紫雷，劈得空气噼啪作响。
身后三员天将亦与他同时出手，长剑、金鞭、玉斧齐齐招呼上去。
四道灵光织成密网，封死蜚钰周身所有的退路。
殿内的文臣全都屏住呼吸。
可蜚钰连脚步都没停。
他只抬了左手，五指虚张，浓重的黑紫色魔气便顺着指尖翻涌出来，凝成一柄丈长的黑刃。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剧痛。
雷嗔的大刀与黑刃相接，紫雷瞬间散了干净。
他被黑刃击飞，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下来。
另外三员天将的兵器也被黑刃缠住，动弹不得。
“就这点本事？”
蜚钰轻笑一声，手腕微转。
黑刃顺着兵器向上滑，三员天将闷哼一声，胸口齐齐多了道血痕，倒飞出去。
摔在玉阶下，仙元散去大半，再也爬不起来。
雷嗔红了眼，攥着刀再冲上去，拼着本命灵力往刀上灌。
刀身雷光暴涨，比先前更亮数倍。
蜚钰偏头避开刀锋，以飞快的速度反手一掌拍在他心口。
“噗——”
雷嗔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般，瞬间飞出，重重撞在殿柱上。
粗壮的汉白玉柱，裂开蛛网似的细纹。
他摔倒在地，再也无法站起来了。
前后不过三招。
天界赫赫有名的雷部上将，便彻底失去战力。
众仙哗然。
殿内的文臣们彻底慌了。
有人捏碎传讯玉符，企图求援。
有人踉跄着单薄的身子，挡在帝俊天尊的身前。
还有人抓起案上的玉简砸过去，却在半空中被魔气蚀成飞灰。
司天监的老仙官攥着本命星盘，白胡子抖得厉害。
他咬着牙将毕生灵力灌进去。
星盘上数十枚星子石齐齐亮起银辉，带着破空之势砸向蜚钰的面门。
蜚钰微微抬手，轻而易举便接住了那盘星石。
坚硬的仙石在他掌心发出咯吱的声响。
他指尖微微用力，星子石应声而碎。
银粉顺着指缝簌簌落下，被风一吹，无影无踪。
他抬眼看向阶上的帝俊，冷笑道：“所谓万年修为的仙界，也不过如此，你们连挡我一步的资格都没有。”
帝俊天尊终于动了。
他从玉阶顶端缓缓走下，周身浮起淡金色的仙光。
所过之处，魔气全部消散。
袖中金印缓缓浮起，悬在他的身侧。
“蜚钰，万年炼化，还没教你安分。”
“安分？”蜚钰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低笑出声，“我生来便是要踏碎这九重天的，安分二字，从何谈起？”
话音未落，他纵身跃起，黑刃带着滔天魔气，直劈帝俊天尊的面门。
帝俊抬手，金印迎上去。
“轰——！”
金光与魔气在殿中央相撞，炸开刺眼的光浪。
整座凌霄殿剧烈摇晃起来。
殿顶的藻井裂开，碎玉与木构件哗啦啦往下掉，砸在案上。
奏章、玉笔散了一地。
最外侧的两根蟠龙柱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柱身的裂纹越发扩大。
殿内的仙官被余波掀得东倒西歪，修为浅的直接晕了过去。
文臣们捂着胸口退到墙角，脸色煞白。
这第一击，便是天崩地裂的架势。
蜚钰落回地面，靴底碾了碾碎玉，眼里兴致更浓起来：“有点意思，比那些废物强些。”
他说着再次冲上去。
黑刃招招狠戾，劈、扫、刺、斩。
魔气顺着刀势漫开，殿内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滞重起来。
帝俊以金印相迎，金光密不透风。
两人身形在殿内交错，只能看见金黑两道光芒相撞。
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殿宇的震颤。
十招过去，殿侧的偏廊塌了半边，瓦砾堆成小山。
三十招过去，御案碎成齑粉，案上的玉玺滚落在地，粉身碎骨。
五十招过去，帝俊呼吸渐渐沉，金印的光芒暗了几分。
他的袖袍被魔气扫过，边角破开，手臂上也添了道浅伤。
金色的仙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蜚钰却依旧游刃有余。
他甚至还有闲心扫了眼殿外。
听见远处传来的天兵脚步声，他嘴角笑意的更深。
“帝俊，你就这点家底？万年过去，天界是没人了吗？”他黑刃一挑，逼得帝俊再次后退半步。
帝俊没答话，指尖掐诀，身侧忽然浮现出八枚玉符。
符纸燃着金火，顺着他指尖的方向，齐齐打向蜚钰的心口。
这是他本命炼化的天君符，威力极强，轻易不肯动用。
蜚钰眼神微凝，终于收了几分漫不经心。
他周身魔气暴涨，凝成厚实的盾，八枚玉符撞在盾上，接连炸开。
轰隆声接连响起，魔气屏障晃了晃，却依然裂开几道细纹。
趁这间隙，帝俊纵身向前，金印灌足毕生仙元，狠狠砸向蜚钰的肩头。
“噗——”
这一击实打实砸中了。
蜚钰闷哼一声，被击倒在地。
肩头的战甲凹下去一块，嘴角渗出血丝。
殿内剩下的仙官们刚要松口气，却见蜚钰从废墟中站起身，慢慢擦去嘴角的血。
他抬眼看向帝俊天尊，眼神里的漫不经心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鸷的狠戾。
他低笑一声，声音冷得像冰：“很好，你成功惹恼我了。”
话音落下，他周身的魔气骤然翻涌，比先前再浓数倍。
黑刃暴涨，带着毁天灭地的势头，横着扫向帝俊天尊。
帝俊脸色一变，忙举金印去挡。
“哐——”
巨响震得人脑袋发懵。
帝俊直直后退数步，每一步都在玉阶上踩出深深的印痕。
他喉间一甜，一口金血喷了出来，洒在洁白的玉阶上。
非常刺目。
金印光芒骤然黯淡，从半空跌落，滚到了一旁。
“天尊！”
仙官们失声喊出。
有几个文臣红了眼，拼着本命仙元冲上去，想拖住蜚钰。
却被魔气不屑地一卷，连惨叫都没发出，便化成飞灰。
黑刃拖在地上，划出深深的刻痕，熔浆似的玉石顺着刻痕往外溢。
蜚钰一步步走向帝俊天尊。
“帝俊，你看。”他抬手指了指殿外，远处天兵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可没人敢冲进来，“你的援军来了，可他们救不了你。”
帝俊撑着身子坐起来，脸色惨白，声音却依旧沉稳：“蜚钰，你就算毁了凌霄殿，也坐不稳这天地共主的位置。”
“我不需要坐稳。”蜚钰笑了，笑声里带着疯狂，“我不稀罕你的位置，我要打碎所有界壁，让五界混在一处，让所有仙妖人鬼，献祭魔族。”
他举起黑刃，对准帝俊的心口。
殿内的人都闭上眼睛。
可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数道强横的气息，三道灵光同时打向蜚钰的后背。
蜚钰眉头一皱，侧身避开。
灵光便齐齐打在殿柱上。
粗重的蟠龙柱轰然倒塌，砸起漫天尘烟。
三道灵光落定，化身为人，风吾、崇光、清沅落在殿内。
殿外也聚起越来越多的仙兵。
他看了看周围的仙兵，又看了眼眼前强撑的帝俊，忽然收起了黑刃。
他伸了个懒腰，邪魅而慵懒地道：“没意思，今日就到这儿吧。”
他往后退了一步，魔气也随他的身形向后飘去。
他的声音顺着风传来，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中。
“帝俊，今日就留着你的命，好好修好你这破殿。下次来，就不是拆几根柱子这么简单了。”
“我要这三十三重天，一起陪葬。”
蜚钰如飞烟一般，瞬息之间便带着众多魔兵撤出南天门。
魔气如潮水般骤然退去。
只留下满目狼藉的凌霄殿，和来不及反应过来的满地死伤的仙官。
尘烟慢慢散尽。
帝俊天尊站在碎玉堆里，看着空荡荡的殿门，看着阶下成堆的尸首，看着断成两截的蟠龙柱，久久没有说话。
风卷着碎瓦的声响，在空旷的殿里回荡，如同无数亡魂的呜咽。
所有人都知道。
天地五界万年的太平，彻底破碎了。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凌霄碎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