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烽连四境 战火的蔓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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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沅率仙兵踩着云头落下来，刚一落地，靴底就沾满焦黑的炭灰。
脚下的土是软的，混着烧尽的桃枝的碎屑，一踩就陷进去半寸。
往日，漫山遍野都是粉云似的桃花，而此刻只剩下焦黑的枝桠，斜斜指着天。
风卷过，黑灰的炭屑簌簌掉落，混杂着皮肉烧焦的气味。
远处山坳里，飘来断断续续的哭声。
她心下一惊，顺着山路快步向里走去。
沿路，随处可见倒伏的桃木阵桩，上面刻着狐族的护山符文。
可这些阵桩已经开裂，护山符文早就没有作用了。
狐洞外的空地上，狐族仍然在垒着碎石，加固阵基。
他们的衣摆上沾满鲜血和灰土。
有的狐族露出雪白绒毛的耳朵，显是灵力耗损太甚，再难收住本相。
人群的最前面，站着一个白衣女子，正抬手向垒成的阵基里输入灵光。
九条狐尾在她的身后半垂着。
最外侧的两条已经只剩半截。
焦黑的毛卷成团，看着触目惊心。
正是桃林的狐主白颜。
“白颜姐姐。”清沅走近。
白颜回过头。
清沅立时愣住了。
那张俊美的脸上布满黑灰，嘴唇发白，已经全无一点血色。
看见来人，她有些愣住，随即就激动起来：“清沅妹妹......我还以为......桃林撑不到援军了。”
清沅这才看见，她身后的阵外，横七竖八尽数魔兵的尸首，顿时心中一紧：“护山大阵，这是破了吗？”
“破了。”白颜神色黯然，“魔火性邪，专克木系法术，千年桃木成片成片地燃烧起来。我们退至洞口，勉强靠着这石阵撑，已经尽全力打退三波攻击……”
清沅心里很是难过。
她与白颜相识这么久，从未见过她这般暗淡的神色。
“对了，曦禾神女在里面，她前些日子便来救伤。魔火灼伤难愈，她的净化丹药似乎快要用光了。”
“曦禾在？”
清沅立刻掀开岩洞的草帘走进去。
里面点着几盏昏黄的灯，伤患横七竖八地靠在石壁上，呻吟着。
曦禾蹲在最里面，浅绿色的裙角上沾满血液和各色药草汁，鬓边的小雏菊已经蔫成干瓣。
她正低头给一个小狐妖包扎伤口。
那小狐妖年纪很小，耳尖翘着雪白的绒毛，咬着唇不住地颤抖，却并不哭泣。
曦禾缠绷带的动作极轻，生怕碰疼了他。
等她忙完，清沅走过去。
仿佛是听见脚步声，曦禾回过头，看见来人，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师姐。”
清沅扑过去搂住她。
就在这时，洞外忽然响起尖锐的螺号声，漫山遍野的回响。
白颜的声音穿透石壁传进来。
“所有人就位！魔兵攻上来了！”
为首的魔将张开大嘴，嘴里喷出黑紫色的魔火。
落在石阵的灵光屏障上，滋滋地蚀出坑来。
虚弱的屏障晃了晃，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
狐族的弓箭手搭箭射过去，可桃木做的箭枝碰着魔火，瞬间燃成灰。
“大家退后！”
清沅抬手祭出神珠，淡蓝光晕从掌心铺开，顺着石阵往上漫，凝成一层厚厚的水幕。
魔火撞在水幕上，全部被抵挡回去。
她指尖再一转，水丝凝成细密的冰针，扎回魔兵群。
魔兵中针，嘶吼着后退，疼得他们满地打滚。
“神女，我们来了。”仙兵大喝一声，齐阵向魔兵冲去。
白颜趁机挥手下令：“冲！”
她身后的狐族修士立刻冲出阵去，奋力地砍向魔兵。
白颜冲在最前，九尾一甩，抽飞一群敌人。
她的断尾晃了晃，渗出血来。
混战许久，魔兵终于丢下百具尸首，撤退了。
石阵前一片狼藉，魔火的余烟还在燃烧，地上散落着无数折断的箭枝和荆棘的残段。
清沅收起水术，喘着气。
白颜走过来，衣服上又新添许多血痕，但她依旧站得笔直。
她扫了眼地上的尸首，皱起了眉头：“比上一波又多了三成魔兵，下一波若是更多该怎么办……”
清沅问：“石阵还能撑多久？”
白颜道：“最多两波。”
清沅点点头，往天界的方向望去。
云层很厚，灰蒙蒙的，一点金光都看不见。
她出发前便传讯回凌霄殿要援军，可照这架势，援军未必赶得及。
她收回目光，安慰道：“别急，我们先修阵，把石阵再加固一层。”
清沅从袖中摸出水囊，腰间的传讯玉符忽然响起来。
是风吾师兄。
清沅心里咯噔一下，凝出玉符。
风吾的声音立刻传来。
很轻，好像还混着滔滔的水声：“师妹，奈何桥毁，忘川被魔液污染，鬼界......被淹没了......”
忘川岸边的土地泛着紫黑色，带着股腥腐气，丝缕状的魔液粘在鞋底。
风吾拂了拂衣摆，抬眼望去。
奈何桥断成三截，汉白玉的桥栏斜插在浑浊的河水里，上面挂着阴兵的玄甲碎片，和几盏破碎的魂灯。
浪头一打，晃了晃，沉进黑紫色的河底。
忘川水早已不是往日的暗黄。
此刻，河面浮着油亮的紫光，魔气顺着水波从岸边漫来。
星星点点的魂火飘在水面上。
有的是新死的亡魂，有的是巡河的魂灯，碰到魔气全都“噗”地熄灭。
细细的哭号声顺着风飘过来。
“风吾。”
有人从侧边走过来，脚步轻快。
风吾回过头，是鬼界领主白泽。
他灰色的长袍破开许多裂口。
手里的冥玉权杖现出裂隙，顶端的幽火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要熄灭。
他脸色本就苍白，此刻更像是蒙了层灰，嘴角还凝着黑血。
可那耀眼的神色却同往日一样。
“你可算来了，估计再晚半日，这轮回殿就不属于你我了。”
“白泽兄，你们还好吗？”
“还好还好，这些小喽喽还不能奈我何。”
风吾听他这样说，放心了一些，可看到他嘴角的黑血，复又皱起眉头：“白泽兄，你这伤......”
“这点小伤，不妨事不妨事。哎，那是什么，这些破落货怎么又来了？”
风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对岸，黑压压地站着一片魔兵。
那些魔兵列着整整齐齐的阵，却不进攻，只隔着河望向这边。
像是在等待什么。
风吾问道：“白泽兄可知界壁是从哪里被破的？”
“是黄泉的源头，咳咳......”
白泽话还没有说完，就剧烈地咳嗽起来，风吾忙上前拍拍他的背。
“白泽兄，你真的还好吗？”
“没事没事，这点伤，不打紧的。哎，咱们刚刚说到哪儿了？”
“你说，从黄泉的源头。”
“没错，界壁是从黄泉的源头被破的。魔兵顺着忘川河水漂下来，等我们发现时，他们就已经到奈何桥边了。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这样悄无声息地做到的。”
“竟有这般能耐。”
“是啊，他们毁桥填河，现在又截断我们的后路，真是心狠手辣。若让他们攻入轮回道，扰乱三界生死，那可真就再没有回头路了。”
风吾闻言，往前走了两步，来到河岸的最边缘。
这里的视野更好。
他从袖中取出星子石，分给身后的副将：“各部，按八门方位，落石布阵。”
“是，仙尊！”天将们各自领石，应声散开。
八枚银石先后起阵，浮起点点银光。
风吾凝诀结印，银辉顺着指尖铺开，牵起八道光线，在水面织成一张半透明的光网。
几盏摇曳飘零的魂火撞在网上，被光托住，终于稳定了下来。
他回头看向白泽：“星阵应能撑三日。趁这三日，你把散在外头的亡魂都收拢回来，天兵与你们同去，听你差遣。然后撤回轮回殿，一定要收好轮回道！”
“包在我身上！”白泽拍着胸脯道。
“那有劳白泽兄。”
风吾转身交待一位紧随自己的年轻副官，让那副官与众仙兵，都随听白泽调遣。
年轻副官听罢，抱拳应喏。
阴将和天兵便纷纷提起昏黄灯盏，陆续散去。
灯影在暗夜里慢慢晃动，一点点地把四散的亡魂引回来。
凌霄殿上，气氛沉重。
各地战报堆在案上，厚厚几摞，压得人喘不过气。
殿内，武将攥着拳头，脸色铁青，文臣则捋着胡须，皱眉叹气，胡子都要被薅秃了。
帝俊天尊坐在上首，指尖轻轻叩着案面，目光落在五界舆图上。
图上早已标满红圈。
北溟渊海、云安城黑风岭、狐族桃林、鬼界忘川、太邙峰、北疆、南境城、苍梧山......
一处比一处扎眼。
“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老将雷嗔声如洪钟地开口了，震得殿梁都在嗡嗡作响：“四处分兵，处处挨打，依我看，应当集结所有精锐从黑风岭打过去，直捣魔族的老巢，看他还敢不敢嚣张！”
“打？拿什么打？”文元仙翁立刻接话，“桃林要援军，忘川要守，黑风岭也抽不开人，天兵折了许多，哪里还凑得出主力精锐？”
“总比坐着等死强吧！”
“依我看，不如遣使议和。”旁边另一位文臣皱着眉头插了句，“五界安稳万年，有什么是不能坐下来谈的？封地、划界、重定界壁，都好商量，总好过天天死人。”
“议和？”雷嗔眼睛一瞪，“他烧了桃林，毁了奈何桥，屠了人界三座城，你跟他议和？狼都咬到家门口了，还指望跟狼讲道理，让狼自己乖乖回家吗？”
“打仗就能有胜算？”那文臣也提高声音，“仙、妖、人、鬼，哪条不是性命？能止戈为什么非要打？打就一定能有胜算吗？”
两边越吵越凶，你一言我一语，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时，站在侧边的木越捧着份战报上前，声音很低：“师尊，北疆急报，莫梭古城被破。淮水水神率残兵护守幸存百姓成功南撤，但古城......没保住。”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连人界最偏远的小城都守不住，战火蔓延的速度，远比大家预想的要快。
帝俊天尊始终没有说话，指尖还在缓缓地叩着案面。
他在等。
蜚钰布了这么大的局，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仿佛是应着他的心思，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混着兵器碰撞的声音。
一名天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头盔歪了，声音颤抖着：
“天尊！界壁......界壁被破，南天门外来了大批魔兵，为首的......为首的正是魔祖蜚钰！他......他亲自打过来了！”
“轰——”
殿内像炸开了锅。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烽连四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