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关隘残阳 被墨汁所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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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溟的界壁终于在第七日清晨合龙。
最后一块补天石嵌进裂隙时，风吾检查了许久，终于撤下星阵，长长舒了口气。
岸上的妖族扶着树干往这边望，脸上终于有了些活气。
清沅驻守在岸边，用神珠帮妖族恢复倒塌的房屋。
崇光坐在礁石上擦拭自己的长剑，剑锋映着昏黄的落日，有些刺眼。
“我们明日便可以班师回去，不论以后会发生什么，眼下北溟的困难是过去了。”风吾走过来，拍了拍崇光的肩，在他身旁坐下。
崇光点点头，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刚要说话，天边忽然掠过一道急讯火光，红得扎眼。
是天界的烈焰火符。
平日里，天界常用灵光镜或传讯符来通传消息，只有遇到十万火急之事才会用到烈焰火符。
火符在前，崇光赶紧伸手接下。
以仙诀化开，一行急切而潦草的字迹出现在眼前。
他只扫了一眼，脸色就沉下来。
“信中说了什么？”风吾谈过头来，问道。
崇光松开指尖，符纸从他手中飞出，现在天上：“魔族大举进攻人界西边屏障，云安城守军苦撑，黑风岭关隘要守不住了。”
“怎么会这样！”
清沅远远见到那枚烈焰火符，感受到二人周围一股沉郁的气氛：“师兄，怎么了？”
风吾拍了拍崇光的肩膀，转头看向清沅：“师妹来得正好，人界有难，我们不能回天界，需改道黑风岭了。崇光，你便带两队先锋先走；清沅随崇光同去；我留下与师尊通传情报，押解物资，随后就到。”
两人点头，不再耽搁，当即点卯天兵，驾云一同向黑风岭方向赶去。
路上，风吾的传讯符追上来，说帝俊天尊已经知晓，命他们在前方稳住防线，援军随后便至。
云头飞得极快，清沅低头向下望去。
越靠近黑风岭，地面的黑烟越重，好似一幅秀美的山水画，被墨汁所毁坏。
云头压到山脊线时，喊杀声清晰地传来。
那混着嘶吼、惨叫、砖石碎裂的闷响，裹在腥风里传来。
下方，黑风岭像条被啃烂的黑龙。
在绵延千里的山脊上，界壁裂开一道阴黑的口子，黑紫色的黏液顺着界壁的缝隙淌下来，冒起细烟，坚硬的岩石转眼就被蚀出坑洞。
山脚边口关隘的情况更糟。
土黄色的城墙倒塌大半，豁口处露出参差的砖茬，碎砖滚得满坡都是。
魔兵顺着界壁缺口涌出来，黑压压的，仿佛倒出来的墨水。
城头上的守军，手边的滚木擂石早就没了，只能搬着手边一切可以搬动的东西向下砸。
有的砸红了眼，干脆拎着环首刀翻下垛口，和扑上来的魔兵滚在一处，扭打着摔下城墙。
崇光提气纵身，剑光直落在城头。
脚下的城砖沾满了血，滑滑腻腻。
两名魔兵攀上垛口，利爪闪着寒芒，直扑一个搬砖的小兵。
那小兵不过十五六岁，手里的砖还没举起来，就被吓得僵在原地。
“叮——”崇光的剑光斜扫而过，两名魔兵闷哼一声，直直栽下城去。
小兵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是仙兵到了，嘴唇哆嗦着：“仙、仙长......”
“盾兵上前，堵住缺口！”崇光声音清冽，压过了满场的嘶吼。
后续落地的天兵横向一字排开，迅速列阵。
盾兵半跪在地，灵光盾齐齐竖起，在城墙豁口处连成巨大的半弧形的光墙。
魔兵的利爪、飞石砸在灵光盾上，仿佛以卵击石，只发出咚咚的闷响，什么都穿透不进来。
原本溃退的人界守军见到仙光墙，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大家终于再次有了信心，嘶吼着和魔兵扭打起来。
最靠前的垛口边，守将周峰刚劈翻个攀墙的魔兵。
他左肩插着支黑羽魔箭，箭杆还露在外头，随着挥刀的动作微微晃动，血顺着甲片缝隙渗下来。
脸上沾满血和黑灰，只能看见一双明亮的眼睛。
“崇光仙尊......”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拄着卷刃的刀走过来，刚要抬手行礼，左肩猛地一沉，痛得咧起嘴。
“别动。”崇光先一步伸手，按住他受伤的肩膀。
指尖凝起淡金色灵力，顺着肩甲的缝隙渗入，封住箭伤周遭的经脉。
“还好箭上没有魔气，周将军不必担心。”
周峰愣了愣，刚要开口说“末将不妨事”，崇光已经抬手捏住露在外头的箭杆。
“请再忍一下。”
话音未落，指尖微一用力，“咔嚓”折断箭杆。
灵力一催，带着黑气的箭头便被硬生生逼出来，落在砖地上，蚀出一个小坑。
崇光摸出一枚净化疗伤丹，指尖一碾，丹药化作淡青光雾，覆在伤口上。
青气渗入，黑紫色的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下去，周峰感觉钻心的痛感也消失了许多。
“多谢仙尊！”周峰抱拳谢道。
“不必多礼，周将军，你们守了多久？”
周峰咽了口唾沫，嘴唇干得裂开好几道血口：“三天三夜……昨日还能靠滚木擂石抵挡，可滚木擂石早就没了，弟兄们也......折损近半。但云安城的百姓皆在身后，除非从我们身上踏过去，不然绝不会让魔兵踏过这黑风岭！”
崇光越过他的目光，向云安城看去。
关隘后是蜿蜒的山道，山道尽头，能看见云安城的城墙轮廓，灰扑扑的。
风从城中吹来，细细的，混在喊杀声里。
他收回目光，看向周峰：“周将军放心，魔兵一定踏不过这道关口。”
“末将多谢仙尊！”
话音刚落，城下忽然响起刺耳的号角声，呜地漫过山脊。
周峰脸色一变，立刻转身扶着垛口向下望。
他攥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这帮畜生又来了！兄弟们，冲啊！”
魔兵的第二波冲锋比头一波更加凶猛。
前排魔兵举着兽戈兽矛，踩着同伴的尸首向上冲来。
后面的弯弓搭箭，黑羽箭像雨点似的飞上来，砸在灵光盾上发出叮当的响声。
有几支毒箭越过盾墙，射入垛口。
崇光侧身挥剑，箭矢应声断成两截。
箭杆擦着城砖飞出去，钉进城墙里。
“灵兵组，净化箭雨！”崇光下令。
后排天兵立刻掐诀，淡金色的灵光覆在金箭上，齐射出去。
金箭穿过魔兵阵，射中便炸开淡光，魔气滋滋作响。
中箭的魔兵嘶吼着倒下去。
可魔兵实在太多了。
前排倒下，后排立刻踩上去，像永远填不满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向城头涌来。
城墙的豁口处，灵光盾被撞得越来越弯，光色一点点暗下去。
周峰看得心急，拔刀就要往豁口冲：“我带弟兄们顶上去！”
“等等。”崇光拦住他，目光盯着界壁的裂口，“源头在界壁。魔液不除，缺口永远堵不上。你带人守好城头，我上去看看。”
“仙长，危险！”周峰急道。
崇光没有回头，提剑纵身，踩着凸出来的山石，往山脊的界壁裂口掠去。
清沅紧随崇光前去。
两道白衣在灰黑色的山石间飞速起落，如同两道清冷的光。
山石被魔液浸得酥化，踩上去簌簌掉渣。
崇光在前方开路，长剑斜挑，将松动的危石一一挥落。
碎石顺着山坡滚下去，发出咚咚闷响。
“师兄，这里的魔液全是蚀骨的脓液，危险更甚于北溟。”
她侧身避开一滴垂落的紫液，那紫液砸在石上，便瞬间蚀出个指甲盖大的坑。
崇光劈掉从岩缝里窜出来的一只魔虫，虫尸落在地上，也化作一滩黑水。
他下意识挽住她的胳膊：“师妹跟紧我，小心。”
越往上，风越腥。
等攀到裂口旁，两人都愣住了。
界壁的裂口比想象中大，像一道被巨兽硬生生撕开的伤口。
黑紫色的黏液从裂缝深处汩汩渗出，顺着岩壁向下淌，所过之处的岩石都被蚀成蜂窝状，一碰就碎。
裂口深处隐约还有黑影攒动，蹿出几只带翅的魔虫，嗡嗡地向两人扑来。
瞬息之间，崇光就挥剑斩掉。
清沅抬手祭出清沅珠。
淡蓝色的光晕在眼前铺开，在两人身前凝出守护水幕。
崇光护阵，清沅向裂壁缝隙中注入补天石。
过了一会儿，她皱起眉头：“师兄，这里的腐蚀太严重了，补天石难以放入。”
崇光蹲下身，捏起一块碎石。
石头在指腹间只轻轻一捻，便化成粉末。
他思忖片刻，从袖中取出八枚阵旗。
指尖一转，阵旗立刻变大，泛出淡金的光晕。
“师妹，我布封灵阵，定住岩层和魔液。你再行水幕裹住阵眼。待逼退魔液，岩层稳固，你再行镶嵌。”
“好。”
二人配合默契，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
就在这时，裂口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尖啸。
十几只带翅魔兵顺着缝隙冲出来，直扑离得最近的清沅。
“师妹小心！”
崇光迅速拔剑，剑光横扫，最前排的几只魔兵当即被斩落。
可剩下的几只魔兵竟绕过剑光，径直向清沅扑去。
清沅全神贯注，并未注意，左臂立刻被魔兵的利爪划伤。
衣料瞬间破开，渗出血珠。
水幕晃了晃，几滴魔液溅出来，落在她的手背，烈烈地灼烧起来。
崇光身形一晃，飞身过来，搂住清沅转了个圈，剑光拧成一道冷弧。
偷袭的魔兵连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就断成两截。
长剑挽出密不透风的剑网，剩下的魔兵也尽数化作黑沫。
“师妹你还好吗？”他眼里充满紧张，凝起淡金色的灵力，覆在她的手臂上。
“师兄，我没事……补天石还差一点就能好，我们继续完成吧......”
崇光没应声。
他依旧挥出灵力，向她的手臂注入。
直到手背上的黑痕淡去，肩膀不再流血，才松开她的手。
罢了，还不放心，又抬手撕下自己白袍的一角，将布帛缠上她的胳膊。
他调出剩下的补天石，用灵力裹住石身，温声道：“你在外围控水幕，抵挡漏出的魔液，里面让我来。”
清沅点点头，掐诀撑开水幕。
崇光纵身跃到缺口最深处，将补天石嵌进岩层中。
金光顺着石纹漫开，和阵旗的光缠在一处。
酥软的岩壁终于慢慢再次坚硬，渗液的缝隙慢慢合拢。
等最后一块补天石嵌入，八枚阵旗同时亮起耀眼的金光，顺着界壁的纹路开始游走。
狰狞的裂口终于合拢，魔液腥气慢慢消散。
崇光落回她身边，灵汐清沅收起水幕。
向下望去。
云安守军见金光漫过山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人群中，周峰挥着手里的刀，露出久违的痛快。
夕阳慢慢沉下山脊，把天际染成暖红。
城头渐渐安静下来。
伤兵靠在墙根，士兵们忙着搬砖石修补豁口。
崇光拉着清沅走到垛口避风的角落，从袖中摸出一只青瓷小瓶，倒出里面淡绿色的药膏。
“这是清毒散，把布解开，我帮你重新上药。”
清沅依言解开左臂的布帛。
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只是还有些发麻。
他的动作很轻。
“还疼吗？”他一边换药，一边低声问。
“早已不疼了。”清沅摇摇头。
他还是皱起了眉头，多希望那伤口是在自己的胳膊上。
风从城头吹过，带来远山的草木清气，安安静静。
魔兵尽数击退。
黑风岭终于被守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关隘残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