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北溟音断 滔天巨浪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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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吾带兵去北溟之后，演武场的石台上便空荡了许多。
起初，日子没什么两样。
清沅每日练剑布雨，崇光依然天不亮就来场中习剑。曦禾跌跌撞撞地挎着篮子送来茶点，木越抱着典章来去匆匆。
只是每次休息时分，清沅下意识看向石台方向，见不到那个专心致志盘膝推演星轨的身影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原来大师兄已经离开快两个月了。
木越翻着文册，掰着手指头计算日期，抬头道：“师姐，大师兄说，此次任务三月便得回，算算日子，后日便满三月了，大师兄怎得还未回来？”
清沅安抚木越道：“北溟风大，界壁修补本就颇费功夫，若是晚个三五日也是寻常的。”
木越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多谢师姐。”
话是这么说，可满整整三个月时，凌霄殿的传讯玉符依然静悄悄，连半句报平安的灵光都未曾闪过，清沅的心里终究还是有些慌了。
她接连跑了两趟风吾的居所，殿门依然落着锁，阶前的星尘石蒙了层薄灰。她垂头丧气的，坐在台阶上看着搬家的蚂蚁。
“在看什么呢？”突然，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
她猛地一回头，发现竟然是崇光师兄，便再也忍不住，同崇光抱怨起来：“师兄，你说大师兄是怎么了，平素里他最是守时，以前出任务，归来的三日之前便会传讯，可这次、这次已经整整三日过去了，怎么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崇光在她身边坐下：“界壁之中，属北溟渊海的灵气最是杂乱，传讯极易被风浪打断，师兄应该是被什么事耽搁了，只过了三日而已，不会有什么事的。放心吧，一切都在师尊的掌控之中，倘若真出了什么事，师尊早派人去接应大师兄了。”
“真的......是这样吗？”清沅眨了眨眼睛，心里也不知道是否应该相信。
崇光拍了拍她的脑袋：“你这小脑瓜又在想什么呢，难道师兄还会骗你不成？”
她抱着脑袋嚷道：“啊好痛，不要再敲我的脑袋。”
崇光见她嚷起来，心里轻松许多，便也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道：“对不起，师兄错了，师兄给你赔罪。快到晚膳时间了，快回去吧。”
清沅恍然大悟地站起来：“啊，已到晚膳时间了，我先走了师兄。”
崇光笑着点点头：“嗯。”
清沅走远，崇光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消失，他不再停留，转身就向司天监走去。
司天监专司星象记录，他请司天官调出近半月的星象记录，努力在其中搜寻北溟方位的异动。
终于找到，可只看了一眼，他就皱起了眉头。
北溟方向的星轨如同一团乱麻，甚至连风吾的本命星都蒙上一层薄薄的黑雾，看不真切。
他的指尖在星图上顿了许久，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没多耽搁，他立刻卷好星图，转身向凌霄殿走去。
帝俊天尊正在偏殿翻看着什么，案上还摞着厚厚的几卷典籍，看起来很是忙碌。见崇光进来，他放下书卷，温声问道：“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崇光躬身行礼，将星图递上道：“启禀师尊，弟子方才去司天监查看星象，发现北溟星轨紊乱，大师兄的本命星亦被黑雾包裹，忽明忽暗，弟子担心大师兄遇上了困难。”
帝俊接过递过来的星图，却并未打开，阳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其眉宇之间。
不知是不是崇光的错觉，比起往日的慈和，师尊今日脸上似乎多了几分沉重。
帝俊天尊缓缓开口：“此事，我已知晓。”
崇光抬眼道：“师尊已知？”
帝俊天尊把星图放到一旁：“界壁年久失修，那里又是渊海乱流，星象的确颇为紊乱，但尚不至于乱作这般。”
崇光往前站了半步，抱起拳道：“师尊，弟子请命，带一队天兵前去接应，也好过让师兄一人独自在那里硬扛。”
帝俊天尊摇了摇头：“昨日，我已派出一队天兵，押送补天石与封灵阵图前去，眼下应该是快到了。你且先在天界值守，倘若真到需你前往之际，便再着你前去。”
崇光颔首道：“好，弟子明白了。”
从凌霄殿出来，他再次绕路去了风吾的居所。殿门落着锁，阶前的星尘石蒙着厚厚的一层灰。
他从袖中取出两瓶疗伤丹、几张备用的传讯符，一并塞进窗台上的木匣里，风吾一回来便能看到。
放好之后，他静静地站在阶前，朝北溟的方向望去。
北方，云层很厚，遮得什么都看不见。
之后的日子，便在等待中一天天过去了。
补天石送过去的头一个月，断断续续会有零星的消息传回。运送的仙将传讯说，裂痕是有些大，但已经稳住，慢慢便可以补上。
可过了些日子，仙将又回讯说，裂痕刚刚修补好，第二天便莫名其妙地裂开，他们不得不再多待一些日子。
这中间，风吾亦通过灵光镜传过一次短讯。
画面中，众人站在一艘仙船里，那仙船被风浪打得支离破碎。风吾满身是水，头发粘在脸上，还未来得及完整说出“裂痕比预想深，需延时再归”这几个字，便彻底断了信号。
凌霄殿上一片哗然。
再往后，消息越来越少，直至再也没有消息传回，凌霄殿的气氛已越发沉肃。
到第六个月时，连一向最沉得住气的文臣，也开始奔走起来了。
这日，帝俊天尊端坐上首，殿中静得落针可闻。
他抬手召出风吾留在殿中的，沾有其本息灵气的本命玉牌。那玉牌颇为温润，尚有余光，只是光芒忽明忽暗，如同一柄风中的残烛。
“众仙且稍候。”
帝俊天尊指尖凝起金光，将金光覆在玉牌之上，那金光便顺着玉牌的纹路开始游走。
倏而，渐渐牵出一道细碎的光镜，悬在凌霄殿的中央。
起初，镜中画面十分模糊，大家只能听到翻涌的浪花与呼呼的风声。
直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显出人影。
殿中立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众人凝神看定，那人影果然是风吾仙尊。
风吾单薄的身影飞在空中，被滔天巨浪所包围，往日永远平整的白袍被风浪湿透，皱成一团贴在身上。
他的发梢滴着水，肩头凝着冰碴，鬓边竟已新添几缕白霜。
他不远处的身后立着无数仙将，他们各执法器，与风吾一同努力向一处裂痕上聚拢灵光。
可众人却在这边看到，那裂痕非但没有聚合，反而在风浪里越来越大了。
“师尊。”风吾声音嘶哑，断断续续的话语从在风浪中传来，“弟子无能......弟子已想尽方法......补天石、封灵阵、星轨印全都试过......可裂痕非但没有被修复......修复......反倒每天都在......扩大，弟子......不知何故......”
帝俊天尊向前倾身，目光死死地盯着镜面里的那道裂痕。
那裂痕的边缘泛着诡异的暗紫色，不似自然风化的毛边，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啃咬出来。
裂痕深处隐隐约约冒出一些攒动的黑影，只是那黑影极快极淡，若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发觉。
裂痕的边缘亦现出一些腥气，隔着灵光镜都能闻见几分。
满殿的仙臣仙将窃窃私语，大家心知事情比想象中更加糟糕，神色全都变了。
界壁乃仙、人、妖、鬼、魔五界之间的自然壁界，年久风华，自然会开裂。可那些裂口应都是齐整的断口，从未有过此般诡异的模样。
帝俊天尊蹙起眉头，沉声道：“风吾，即刻带所有人撤回，不许再恋战。”
风吾在风浪中努力喊道：“可是师尊，北溟沿岸的妖族——”
“撤回来！”帝俊天尊加重了语气，“此非寻常之裂痕，再守下去，你们全部都会断送在里面的！”
风吾看着眼前越发扩大的裂痕，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躬身应道：“是师尊，弟子遵命。”
金光织成的灵光镜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散作一缕缕细碎的金光，彻底熄灭了。
殿中完全安静下来，再没有人说话。
大家从未见过今日这般怒吼的帝俊天尊，所有人心里都沉甸甸的，仿佛压了座大山。
风吾带着众部撤回天界的第二天，北溟就出了事。
急报传进凌霄殿时，帝俊天尊正在查看舆图。
天兵连滚带爬地跪到殿中，声音不停地颤抖着：“启禀、启禀天尊！北溟渊海的界壁被破了！滔天巨浪淹没了沿岸的三座海岛，有妖族看见、看见上古魔兽从裂缝里冲出，沿岸的妖族都在向内陆逃来——”
殿中瞬间炸开锅。
仙臣们全都变了脸色，武将们攥紧腰间佩剑四处张望，仿佛那上古魔兽此刻就在他们身边。
嗡嗡嗡的话语声此起彼伏，大殿里乱作一团。
崇光第一个站出来：“师尊，弟子请战！”
清沅紧跟着道：“师尊，弟子同去！北溟乃渊海，我司风雨雷电，定能压制风浪，保护沿岸妖族平安撤退。”
帝俊天尊没有应声，他的目光落在舆图上北溟的位置，指尖微微收紧。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北溟音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