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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中元灯影 人间美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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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沅去司雨殿领好令牌出来的时候,正撞见崇光背着剑从殿外走过去。他银白的衣摆上沾满晨露,剑穗冰蓝的流苏也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演武场练剑回来。
“师兄去哪儿?”清沅匆匆挂好令牌,便赶忙跑过去拦下了他。
崇光停下脚步,看见她腰间的司雨令,笑道:“我刚刚练剑回来,师尊传话江南水道有蛟妖作乱,命我前去收服,师妹马上要去布雨吗?”
清沅拎起自己的令牌晃了晃,眨了眨大眼睛:“没错,江南大旱之灾终于结束,师尊允我去司雨了,师兄,我今日时间还多,我们便一起去吧!”
崇光本想说自己此次出门是要除妖,并非出去玩,路上未必安全,可看着她圆溜溜亮晶晶的眼睛,话到嘴边还是拐了个弯,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好,咱们一起下去吧,但路上一定要跟紧我,不准乱跑,除妖可不是闹着玩的。”
清沅乖巧地点点头,率先祭出自己的飞云:“师兄放心,到时候还不知道是谁照顾谁呢。”
崇光立刻飞身追过去:“你这大话说的,慢点儿,等等我。”
收完蛟妖,云头再向南飘两个时辰,便到了江南的地界。
多日不曾下雨,田埂已经干裂得如同龟甲,青黄的秧苗蔫头耷脑地趴在土地里,老农蹲在田埂便,摸着干裂的泥土发着呆。
清沅隐身落在不远处的一座山头上,祭出清沅神珠和司雨令,淡蓝色的光晕便幽幽地浮在掌心。
她指尖轻轻往下一引,细密的雨丝便顺着光晕飘飘洒洒地落下来,淅淅沥沥,如同往人间撒了把珍珠。
雨势细密,顺着田埂的裂缝渗入土壤中,泥土慢慢从干枯变成湿润的褐色,蔫掉的秧苗眼看着直起腰杆,叶尖重新泛起了嫩绿。
蹲坐田埂的老农被雨水砸了个猝不及防,他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赶紧爬起来往回跑,一边狂喜地喊道:“下雨了,下雨了,快出来啊,终于下雨啦!”
村里面,大大小小的孩子全部光着脚丫跑出来,手里端着大大小小的盆和桶来接雨,笑声顺着风飘上山头。
清沅很是开心,指尖再加上几分灵力,雨丝缓缓向东边的荒田漫去,这时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腕。
“师妹慢些,东边地势低,雨大了恐会积涝。”崇光站在她的身侧,扶着她的手腕往西回偏半寸,温声道,“往这边挪点,便刚好可以浇透整片田。”
“好,师兄。”她乖巧地“哦”了一声,便顺着他的力道调整方向。
指尖不小心蹭到他的掌心,两人都有些脸红,各自飞快地挪开了。
雨淅淅沥沥地落下,山风裹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青草香,漫山遍野。
江南终于解了干旱,下了一场欢天喜地的大雨。
布完雨已是傍晚时分,两人收起云头,落在镇子外的石桥边。
今日恰逢中元夜,镇子里十分热闹。
家家户户在门口挂起白纸灯笼,暖黄的烛光从白纸里透出,顺着长街铺成一条闪烁的光带。
小贩挑着担子沿街行走,有卖糖人的、卖馄饨的、卖花灯的,吆喝不断。
孩子们提着各式各样可爱的花灯,在街上跑来跑去,银铃般的笑声此起彼伏。
清沅瞪大双眼:“师兄,此地怎会这般热闹,这便是人间的中元节吗?那里,那里好像有很多人,我们去那里看看好不好。”
说罢,便不由分说地拽着崇光的衣袖向人群中挤去。
崇光被人群撞得快要散了架,心里纳罕师妹何时有的这么大的力气,拼命喊道:“慢点,慢点,师妹。”
人群聚集的地方果然更加热闹。
路过一只卖花灯的小摊时,清沅终于停下脚步蹲了下来,捧着脸直勾勾地盯着那些眼花缭乱的花灯。
她伸出手,在眼花缭乱的花灯里,选出一只大大的白兔灯。那白兔耳朵长长,里面点上蜡烛,映得脸颊红彤彤,颇为可爱,她便开心地提在手里,晃晃悠悠起来。
清沅满意地把花灯别在腰间,掏出荷包,崇光已经在一旁递上碎银子了:“多谢摊主,不用找了。”
崇光转过头来冲她眨眨眼:“难得出来玩,算师兄送你的,省得你在背后说我小气。”
清沅笑着扮了个鬼脸:“我何时在背后说你坏话啦,多谢师兄,回头我请师兄吃点心。”
暖黄的光映在她的脸上,非常温柔,崇光一时间有些晃神,慌忙道:“多谢、多谢师妹。”
两人手里提着花灯,顺着长街走到石桥上,和其他人一样,趴在石栏杆上看着河灯。
河里飘满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莲灯。有的粉,有的白,但都载着点点烛光,顺着水流向远处漂去,蜿蜒连绵,仿佛天上的银河。
有老人牵着孙儿的小手,蹲在河边放灯,嘴里低声地嘀嘀咕咕地念叨,看起来非常虔诚。
清沅怔怔地看了许久,轻声开口道:“师兄,人都是会死的,是吗?”
崇光的目光落在远处一盏快要倾倒的河灯上,他忍不住伸出手,悄悄扶正了那盏河灯,回过头道:“是的,师妹,凡人并不似我们仙族寿元绵长,他们的寿命很短,生老病死,便是常事。”
“那死了以后呢?”清沅侧过头看他,眼里映着满河的灯火,明亮而闪烁。
崇光微微笑道:“死了以后,便会去鬼界投胎,重新再来一世。”
清沅若有所思道:“就是那条阴森的黄泉路和奈何桥吗?”
崇光点头:“嗯,正是那里。”
清沅道:“师兄,在那奈何桥上,若喝了孟婆汤,是不是就会把这辈子所发生过的事情全部忘记,连自己曾经喜欢过的人都不记得了?”
崇光低下头沉默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自己也不曾经历过这些。
河面上,莲灯漂过去一盏又一盏,风卷着河岸的湿气扑到脸上,有些冰凉,他想了想,转过头,刚好对上她的大眼睛。
崇光笑了笑,少年人的嗓音清冽,却带着些莫名的笃定:“师妹,我也不知道,但我相信,只要神魂不散,相爱的人总有再见的那一天。就算完全忘记彼此,也一定会重新相遇,再次认识的。”
清沅笑了,眉眼弯弯,比河里所有的莲灯加起来都要明亮。她点了点头,难得的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转回头继续看向河中的花灯。
风卷起她的发丝,轻轻蹭过崇光的衣袖,非常柔软,仿佛初春细软的杨柳。
崇光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微微动了动。
他想,他们是仙,会有成千上万年的日子。
会永远在一起练剑,一起布雨,一起除妖,一起看遍人间的花灯,一起走过很多很多个这样的夜晚。
永远都不会有分开的那天。
凌霄殿。
众仙分列两班,殿里静悄悄的,只有帝俊天尊的声音在殿中缓缓回荡:“北溟界壁近日略有异动,裂痕比往年深了些。风吾,你且带两队天兵前去驻守三月,补上裂痕,一并巡查周边海域,详查异常。”
风吾上前一步,躬身接过令牌:“风吾领命。师尊,请问此次是否需知会北海龙族前来协同?”
帝俊摆了摆手:“不必,只是寻常裂隙,往年也是常有的,你独自去便够了,万事小心。”
“是,属下遵命。”风吾躬身应道,然后便退了回去。
底下的仙将们亦神色如常。界壁年久失修,偶有裂痕是常事,派大师兄去不过是更稳妥些。
殿里小声议论了几句,很快便重归平静。
清沅站在班列里,趁着帝俊天尊翻看奏章的空隙,偷偷用指尖戳了戳站在前面的崇光的后背。
崇光背对着她,没有回头,只轻轻动了动肩膀,示意自己听见了。
她便悄悄凑近,用气声小声地道:“师兄,我昨日从岭南带回一些糕点,放你殿外的石桌上了,回去记得吃,可别放坏了。”
崇光微微转过头,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道:“知道了,你上次放的桃脯还未吃完呢。”
清沅又戳了戳他的后背:“师兄,你怎么吃得这么慢呀。”
“咳咳。”这时,帝俊天尊突然干咳了两声,清沅赶紧捂住嘴巴,偷偷缩回脖子。
帝俊合上奏章,目光扫过阶下一众弟子。
年轻的孩子们眉眼清亮,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双眸明亮,眼神里满是自信与笃定。
他又抬头看了看殿外慢悠悠飘过去的云,感觉今日的阳光还是有些太过刺眼了。
九霄的阳光一向是很明媚的。
蟠桃园的桃果刚刚成熟,演武场的剑声依旧响亮,人间的花灯年年都有。
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