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毡房星梦 毡房外的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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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湖边长满了陌生的药草，两人翻来覆去查看叶脉，然后低头一笔一划地记录下来。纸页被湖边的风吹得翻卷起来，凌青玄站在她身侧，伸手按住麻纸的边角。
她举着一片灰绿的叶子递到他眼前，欣喜地道：“凌大哥，你看这枚叶子，边带细齿，若是揉碎闻起来还会有辛香，这便是温性的药草。青禾圃虽然也有相似的品种，但药性似乎远不如这个好，我要多带些回去。”
凌青玄把脑袋凑过去，看向她的小本：“我发现这草在阳坡长势不错，阴坡就颇为稀疏了，要不要备注一下。”
她点点头：“嗯嗯，便注上，此草喜阳不喜阴。”
天气太冷，笔尖有些冻住，拢在嘴边呵口气，笔墨终于能再次写出来了。
日头正中时，两人拣了块背风的大岩石歇歇脚。
凌青玄从怀里掏出奶茶和馕，支起火来把奶茶加热，又把馕掰成一小块一小块，泡进茶里。
泡软之后递到她的手中：“饿了吧，快吃点。”
“谢谢凌大哥。”苏晚璃凑过来眨眨眼，接过来小口喝着。她的目光落到远处连绵的雪山，“凌大哥，以前我总听师兄师姐说，北疆荒凉，除了戈壁便是风沙，竟没想到还有这样清净美丽的地方。”
凌青玄也捧着热茶饮了一口，温柔地道：“是的，这世界很大，还有很多好看的地方，以后有机会，我们便全部去看看。”
她转过头笑道：“好！”
第二日，二人往冰湖边的一座山坳深处走去，打算去看冰川末端的冰舌。
沿途的道路越发陡峭，碎石子铺成的路面混着积雪，非常滑，两人亦步亦趋地走着。
转过一道山弯，突然有一道冰舌从山壁延伸下来，那冰舌晶蓝碧绿，仿佛一道凝固的瀑布。冰瀑中有层层的碎石与气泡，纹理一圈一圈地交叠，很像是古树的年轮。
苏晚璃站在冰舌前，伸出手轻轻摸上去：“凌大哥，这块冰，是不是有上千年了。”
凌青玄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嗯，我猜差不多要有一万年了。”
她惊呼道：“一万年！”
他点点头：“是的，以前我曾见过关于北疆雪脉的记载，山顶积雪年复一年累积，可堆成密实的蓝冰，顺着山势慢慢下滑，待滑到山坳温度更低之处，冻住之后便不再流动了，形成眼下我们看到的这种冰舌。”
“这些一圈圈的纹理，便是年复一年冻起来的吗？”
“没错。冬雪厚实绵密，年复一年地累积，便形成我们今日看见的纹路。”
这时，她忽然眼睛一亮，指着身后一处冰层偏浅的地方道：“凌大哥，你看那里，那里面竟然冻着一片草叶！”
凌青玄转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那片被冰封住的狭长叶片，竟然脉络清晰，色泽碧绿，仿佛刚从枝上落下便被立刻冻住：“从纹路和所在的冰层厚度来看，想必应该已经被冻住一千年了。冰下无岁月，我们再往上边走走，那里背阴潮润，说不定还能找到年份更为久远的植物。”
“好。”两人继续向山上走去，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风从山坳吹来，携来细碎的冰碴，凌青玄侧过身，把风都拦在自己这边。
采完冰草之后，两人这才发现日头快要下落了。
太阳落山，空气一下子就凉下来，雪地的余晖迅速退去，寒气顺着靴底钻了上来，两人裹紧衣服，打马向山下走去。
走了许久，终于看见前边山坳里飘出来一缕白烟，隐隐还混着牛粪和碳火的味道。
凌青玄勒住马，指着烟火升起的方向，回头道：“晚璃，你看，前方似乎有牧民，我们今晚去那里借宿吧。”
“好。”
两人牵着马走过去，只见一位红脸膛的牧民大叔正蹲在毡房外拴羊，见他们走来，直起腰来挥了挥手，嗓门雄浑而亮堂：“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在外面哩。”
凌青玄拱手道：“大叔，我们是从南边来的，今日在冰湖游览，一时忘了时间，没想到太阳就落山了，不知能否容我们借宿一晚，多有叨扰了。”
大叔挥了挥手：“原来是南边来的客人哩，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太冷哩，快进来暖和暖和，这雪山，天一黑就冻得要命，要人命哩！”
大叔热情地掀开毡帘，邀他们进去，二人连连道谢，钻进毡房中。
毡房里烧着牛粪火塘，暖烘烘的青草裹着奶香扑面而来，感觉身上的寒气瞬间就被冲散了。
毡房里，一位大婶正围着粗布围裙，蹲在火塘边搅打奶茶，见他们进来，笑吟吟地站起身，端来两个木碗，摆上一大盘奶豆腐和一碟炒米。大婶把铜壶提起来，茶汤便顺着壶嘴流进碗里，冒出袅袅的白汽：“小姑娘，小伙子，天气可冷哩，喝碗热茶暖暖身子吧。”
“多谢大婶，多谢。”苏晚璃连连道谢，捧起碗来，顿时觉得暖和许多，小小地抿了一口。真香啊！咸香的奶茶顺着喉咙滑下，流到胃里舒展开来，顿时觉得全身都暖和起来。
她又夹起一块奶豆腐，奶味很浓，但是有点酸，皱了皱眉头，还是努力咽了下去。
凌青玄在一旁扑哧一声笑起来，连忙把炒米推到她面前：“单独吃是有些酸的，就着炒米吃吧，会好很多。”
“多谢凌大哥！”她像得救似的，赶紧捧起那碗炒米。
大叔坐在火塘的对面，手里端着马奶酒，就着酒啃起馕来，打开了话匣子：“南边人，你们是来看冰湖的吧？这湖可有些年头哩，常常都有人来看的。但是你们知道吗，这湖里住着冰灵，所以才这么碧绿，常年都是冰冻啊。”
“冰灵？大叔，什么是冰灵？”苏晚璃好奇地问道。
“冰灵就是冰里的精灵哩。传说啊，这湖的冰灵是一个穿白衣服的小娃娃。”大叔说着用手比了个高度，“嗯，差不多就是这么高，在冬天的深夜便会出来，在冰面上走来走去，然后留下一串串脚印。可等太阳一出来，那些脚印就全都没哩，半点痕迹都看不到哩。”
大婶在旁边擦着木碗，也凑过来说道：“咦，是真的，可不是瞎说哩。去年冬天下了场大雪，我们还从没有见过那么大的雪哩。夜里，我男人去湖边找跑丢的羊，就真见着哩，长长的一串脚印，比三岁小娃娃的脚印还要小，一长串，差不多有半里地，直到冰裂那里，才消失不见哩。”
苏晚璃听得入神，不自觉往凌青玄身边靠了靠。毡房侧边的木栅有条细缝，夜风顺着缝钻进来，凉飕飕的，扫过后颈，吹得她的碎发全都贴在脸上。
凌青玄也感受到那阵冷风，回身轻轻施诀，一块碎木板便被钉在木栅的缝隙中，正好把那条缝隙挡住了。
屋里再次暖和起来。
大叔道：“咦，刚才还有风哩，现在已经没有了，明天一定会是个好天气哩，哈哈。”
大叔非常健谈，又讲了许多有趣的故事。哪年冰湖融化，哪年雪下得更厚，哪处草原的牧草更为肥美，哪里的草地一眼望不到边。
火塘里的牛粪烧得噼啪轻响，火星子顺着烟筒往上飘。
夜渐渐深了，大叔也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抱来两床厚毛毡，铺在火塘边：“不早哩，不早哩，小孩子要睡觉嘞，你们快歇息吧，夜里冷，多盖一点。”
“谢谢大叔。”
四下寂静，夜已深，两人收拾了一番，便紧挨着，躺在火塘边的厚毛毡上。苏晚璃把两人的披风也盖在毛毡上，便增加了一些温度。
外面，风声呜呜作响，隔着毡房，又隔着棉被传来，听起来显得很遥远。
火塘里的火焰依旧明亮，暖融融的光映在毡壁上。
她转过身来，看着身边人的侧脸。
眉骨高耸，鼻梁挺翘，脸颊清瘦，闭上眼还有长而卷曲的睫毛。她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轻轻勾勒他侧脸的形状。
手刚轻轻覆上脸颊，就听到一阵平稳的呼吸声，她忍不住笑起来，放下手来静静地看着。
月光朦胧，火光温暖，那呼吸声好像催眠曲，没听一会儿，她也睡着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毡房外已经蒙上一层厚厚的霜气。
苏晚璃打着哈欠从毛毡毯里钻出头时，看到大婶已经在火塘边把奶茶煮上，香味不由分说地霸道地钻进她的鼻子中。
她眼睛都还没有睁开，就忍不住地感叹道：“大婶，真香啊！这真是全世界最香的味道。”
大婶笑道：“起来，起来，喝点吧。”
她努力睁开朦胧的眼睛伸出手来：“真是太好啦。”
太阳升上来，二人要离开了，分别之前，苏晚璃给大婶里塞了一些碎银子，凌青玄取出两瓶凝神散和跌打药递给大叔。
大叔见是药，顿时笑呵呵地收下了。
大婶把一大包奶豆腐和满满一袋的炒米，塞进二人的背囊：“带着带着，路上带着吃哩，看你们干粮不多，路上别饿着哩。”
“多谢大婶！”
“一路顺风哩。”
两人翻身上马时，朝阳刚翻过雪山的山尖。金辉洒在冰湖上，碎光顺着冰纹漾开，像是把整面湖都铺上金箔。
毡房越来越远，缓缓飘出一缕缕细烟，慢慢融进晨雾中。
苏晚璃勒着缰绳，回头看了好一会儿。
“在看什么？”
她收回目光：“凌大哥，以后我们还会再来吗？”
凌青玄望向远处的雪线：“待到来年开春，湖边长满碎花时，我们便再来看看，春季的北疆会很不一样的。”
“好。”
“驾。”
缰绳轻轻一松，两匹马慢悠悠往戈壁方向走去。马蹄踩在薄雪上，留下深浅均匀的印子。风从身后吹过来，带着些雪山的冷意。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毡房星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