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北疆冰湖 头挨着头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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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日头晒得城墙发暖，两人落在朔边城外半里处，收回长剑，缓步向城内走去。
朔边城是北疆的塞口门户，城门是黄土夯成，墙皮被风沙吹得已经坑坑洼洼。墙根嵌着几支锈断的箭簇，已不知是哪朝的旧物。
风从城门洞里吹来，混杂着尘土、麦香和淡淡的羊膻气。
走进去，耳边就更加热闹起来。
驼铃声叮叮当当，牵着骆驼的胡商用半生不熟的汉话，与旅客讨价还价。
背着猎弓的猎户裹着皮袄，脚边放着许多只野兔。
戴面纱的妇人挎着藤篮，篮沿露出各种颜色的花布，坐在路边叫着卖。
踩在碎石铺就的小路上，鞋底沾满细碎的石子。那些石子被太阳晒得暖烘烘，踩在脚下十分舒服。
街边的土坯房建得很密，门口支起各式各样的摊子。
皮毛摊上堆着雪狐皮、羊羔毛和罕见的牦牛皮，蓬蓬松松地晒了半墙。
铁匠铺里火星四溅，叮当作响，一个围着狐皮的大哥正在专心致志地打着驼掌。
还有卖铜饰的摊子，门口挂着一溜好看的铜铃，风吹过来，叮铃作响。
苏晚璃走得很慢，觉得两只眼睛和耳朵都不够用了。
路过铜饰摊，她忍不住停下来，拿起一只可爱的铜铃晃了晃，声音清脆。
再往前两步，是一只大大的干果摊，竹筐摞得老高。
紫的是葡萄、红的是沙枣、黄的是杏，颗颗油亮饱满，在日头下泛着光。
留着大胡子的摊主见他们流连，笑着抓上一把递过来：“尝尝，姑娘，本地的葡萄干，新鲜晾晒，很甜，南边没有的，没有的。”
“谢谢大叔，不用这么多，不用。”苏晚璃摆摆手，只接下来一点，捏起一颗放进嘴里，顿时睁大双眼。自己长这么大，还从未吃过这样的美味！师父和景明也喜欢鲜甜的果子，一定要带回去让大家都尝尝：“老板，麻烦帮我们把这几样都打包一些吧。”
“好嘞。”摊主见来了大主顾，立刻喜上眉梢，手脚飞快地就打好整整三大包，沉甸甸地递过去。
她掏出块碎银子，凌青玄顺手接过三大包点头道：“多谢老板。”
摊主又装了小半袋沙枣，塞进苏晚璃的手中：“尝尝这个，姑娘，这个也尝尝，老板今天开心，免费送你哩。”
“多谢多谢！”
又走了几步，路过一个烤馕的泥炉。炉火很旺，麦香混在炭火里，飘出很老远。
穿短打的师傅正用铁钳往外夹着馕，刚出炉的芝麻馕色泽金黄，正滋滋地冒着热气。
边上已围满半大的孩子，全都踮着脚翘首以盼，叽叽喳喳的，好像围了一群小麻雀。
等那些孩子都吃上了，凌青玄才挤进人群买下一个大大的芝麻馕，掰下大半塞进她手中。
好烫，好烫，刚出炉的馕饼，烫得她左右手倒换。
咬一口，外皮焦脆，内里暄软，咸香的芝麻味裹着麦香，比膳堂的麦饼还要醇厚。
“真好吃啊，凌大哥。”她一边大口鼓着腮帮子，一边说话。
芝麻沾在唇角，他笑着伸手替她擦掉。
啃完馕饼，两人有些口渴，正巧见到一间挂着粗布帘子的茶铺。
掀帘进去，只见里间摆着几张低矮的木桌，还有几名歇脚的行商正就着馕喝茶。
围着围裙的阿婆见他们进来，笑着端上两碗滚烫的奶茶。茶的微苦里混着奶香，表面浮着一层厚厚的奶皮子。
阿婆放下奶茶，好奇地道：“看你们这副打扮，二位不是本地人吧？”
“是啊婆婆，我们是从境南城来的。”
阿婆顺势坐下来：“境南，听起来好远哩。你们穿得这样单薄，可要小心一点，北边可比南边冷多了，这几天，又起了风沙。”
苏晚璃捧起暖乎乎的茶碗道：“多谢阿婆，我们还有衣服。对了阿婆，请问戈壁离这里近吗？”
听到戈壁二字，阿婆面色突然有些紧张起来：“你们这些外地人又打听戈壁做什么，是要去吗？”
苏晚璃点点头：“我们想去看看。阿婆，戈壁的路是不好走吗？”
“路好走，只是......”阿婆有些吞吞吐吐道。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阿婆，只是什么？”
阿婆往门口看了一眼，见外头没人经过，这才压低声音道：“只是，那戈壁深处有些邪性。你们这些外地人，怕是还不知道。”
凌青玄点头道：“阿婆，我们初来乍到，的确不曾听闻，还请前辈指点一二。”
阿婆点点头：“嗯嗯。去年春季，刮了三天三夜的黑风，遮天蔽日，街对面的铺子都看不清了。等风停了，西边放羊的牧民回来说，沙地里，凭空多出来一座古城，塔尖、垛口都露了出来，虽然破旧，但看着真是气派哩。”
凌青玄道：“哦，竟有此等奇事？”
阿婆拿起抹布擦了擦本就干净的桌沿：“是啊，是啊，大家说那城是一座千年前的古国，因为河水改道，整座城就消失了。一开始，谁也没有相信哩，只当是听了个故事，可谁知道，竟真有人从那古城里淘出来金子。”
苏晚璃问：“金子，阿婆，是有人进去过吗？”
阿婆叹了口气：“有哩，真有个疯老头跑进去淘出来金子，结果大家就都想去哩。起初，是几个年轻人，后来收古货的外地客商，也进去了。只是，陆陆续续去了好几拨人，竟一个都没有再出来。”
苏晚璃惊讶地张大了嘴，阿婆拍了拍她的手：“姑娘，我看你们面善，才跟你们说这些，可千万别往外说。那地方到处都透着古怪，可千万别往那儿去，咱们这儿好看的地方可多哩。”
她转头看向凌青玄，凌青玄抚住她的手，点了点头道：“多谢阿婆提醒，我们只是慕名而来去看冰湖的，不会去那种危险地方，您尽管放心。”
“好，好，那就好，那冰湖可好看哩。”阿婆闻言松了口气，同两人絮絮叨叨说起北边冰湖的景致。
说开春冰化的时候最漂亮，湖边还能捡到带有花纹的玛瑙石头，但眼下这个时节去，可能就看不到冰湖边美丽的花朵了。
在朔边城歇息一晚，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两人就出了门。
街上十分安静，只有巷口的茶铺生了火，烟囱里冒着白烟。几个裹着厚皮袍的牧民蹲在门口喝着早茶，脚边卧着打盹的牧羊犬。
两人买了两只大大的热馕揣进怀中，又在皮囊里灌满咸奶茶，这才牵着雇来的两匹慢马向北走去。
听闻冰湖藏在雪山坳之中，沿途乱石颇多，御剑不便，还是骑马比较合适。
越往北去，地势越高，戈壁的黄沙已渐渐退去，换成大片枯黄的草原。草尖结着厚厚的白霜，马蹄踩上去沙沙作响。
远处山坡上出现黑牦牛，成群结队，低头啃着冻硬的草茎。见人过来便抬起头，打招呼似的甩甩尾巴。
半路上，同样骑马的牧民，远远挥着鞭子冲两人喊道：“冰湖那边风大，小心点啊！”
“知道啦，谢谢师傅！”
马儿走了大半日，太阳已爬上头顶，转过一道碎石山坳时，一汪冰湖终于慢慢铺进眼中，一汪碧蓝便猝不及防地撞入眼中。
起初，二人以为是雪山白色的倒影，可走近才看清楚是一整面被冻住的湖。那湖面蓝得发透，像是把整片晴空都封在冰中。
冰下冻着一道道树杈似的裂纹，里面还有气泡，像串起来的碎银珠。
放眼望去，四周环绕着雪山，山尖的雪明亮晃眼。风从山口卷来，带着细碎的冰碴，刮在脸上颇为冰冷。
“好美啊！凌大哥，你看啊，好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苏晚璃勒住马，激动地指着远处的冰湖，凌青玄笑着驱马来到她的身边，“凌大哥，青云山的湖水是清绿色的，却不似这般碧蓝。”
二人下马，踩着积雪走到岸边。她试探着踩了踩岸边的冰面，冰面硬邦邦的，却发出“咯吱”一声轻响。
脚下一滑，她晃了晃，凌青玄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晚璃，当心。”
两人扶着，慢慢在冰上挪步，阳光落下来，冰面折射着碎光。
低头，能看见冻在冰层里的小鱼和细草，像封在透明晶石里的琥珀。
远处冰面上，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坐着木爬犁来回滑着玩耍，笑声顺着冷风吹来，仿佛落在冰面上的铃铛。
沿冰岸走了小半圈，苏晚璃指着西边的岩缝，惊喜地道：“凌大哥，你看那儿，那边，雪层里是不是有粉色？”
凌青玄定睛一看，果然，那白雪里夹杂着粉红：“的确如此，要去看看吗？”
“我们去看看吧。”两人在冰面上稳稳地滑过去。
扒开岸边岩缝上蓬松的积雪，几株植物露出来，沾着细碎冰碴。伞盖肥厚粉白，边缘淡褐，稳稳地长在岩石的缝隙里。
“真的是雪灵芝！”她蹲下来凑得更近了，“我在师父的药谱里见过。药谱中说，此药草长在雪线以上的背阴之处，以前师父也给我们看过他的干品。”
她翻着锦囊，从里面摸出银铲，小心翼翼地扒开根部的冻土。岩缝十分狭窄，她便半个身子都探了进去。
凌青玄蹲在她身后，伸手虚虚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则不断帮她拂开掉下来的碎雪：“小心一些，这冻土有点硬，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我可以的，我可以。”她屏住呼吸，伸出手去。
顺着根须一点点往下铲，过了好半天，终于把整株带土挖出来，小心翼翼地放进软盒中。
“带回去给师父，他肯定非常开心，或许还能分出几株试着移栽到暖房里，师父便可以自己培育了。”
“你亲手挖出来送给他，他一定会高兴的。”凌青玄抹了抹她脸上的泥土，笑道。
继续向前，二人在此地走上湖岸，沿着湖岸向马儿的方向走回去。
路上经过一处挡风的土坡，看见坡后长着几丛淡紫色的草。叶片肥厚饱满，顶上却有着细碎的白花，草叶的紫色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格外显眼。
苏晚璃好奇地走过去，凑近闻了闻，发现有淡淡的清苦气。她捏碎一片叶子，指尖立刻沾上淡绿色的汁液：“凌大哥，这株草我倒从未见过。师父那本厚厚的药谱我早已背熟，但那里面没有长这样的。”
凌青玄俯身去看：“许是北疆雪线附近所独有的花草，天这么冷还能开着花，药性应当不弱的。”
“那我采些种子带给师父。”她立刻来了精神，掏出布囊，小心翼翼捋着成熟的种荚，“也种在暖房里，让师父研究研究。”
北疆的风裹着雪花吹来，她手指冻得通红，他也一同蹲下来，照着她的样子，挑拣成熟的种荚。
两人便凑近了些，头挨着头蹲在雪地里，挡一挡风。
风从坡顶掠过，带着雪粒沙沙响。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北疆冰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