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残垣旧影 狂风呼啸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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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半天，马蹄下的残雪渐渐消失了。
沿途渐渐出现覆着薄雪的石块，再往前去，雪已经没了踪影，地上只剩下细碎的石砾，踩上去沙沙作响。
空气非常干燥，刮在脸上仿佛像是细砂纸擦过。
路边的草从，从枯黄的硬草秆，变成一丛丛灰绿的骆驼刺，根扎得极深，风一卷就团成球，顺着沙坡滚出去。
日头西斜，天边泛起一层浑浊的黄色，风的味道不知何时开始有些诡异起来。
凌青玄驱马挨近苏晚璃，勒住二人的缰绳：“晚璃，我感觉此处的风沙有些不对劲，前面有个土坡，我们快过去躲躲。”
可他话音刚落，那风沙就像看准了似的，猛地撞过来。
风沙铺天盖地压下，打在脸上，又疼又麻，已经难以睁开眼，两人连忙牵马躲到土坡下，锁紧马绳，和马儿一同在土坡下躲好。
凌青玄扯下身上厚厚的披风，兜头罩在两人身上，手臂圈着她的肩搂进怀里，自己则挡在迎风的那侧。
披风里瞬间暗下来，只有缝隙间可以漏进一点昏黄的光，而外面风声呼啸，沙粒打在披风上，噼啪作响。
苏晚璃贴在他的胸口，在呜呜的风声中听见他平稳而有力的心跳。扑通，扑通，扑通，隔着衣料传来，顿时觉得安心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风声终于小了，只剩下细碎的沙沙声，掀开披风向外看去，果然已经平静下来。
抖开披风，头发、衣领和袖口里满是细沙，苏晚璃清理着头发，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眼前是一截土黄色的城墙，虽然倒塌残破，剩下一小截，却也可以看出其原先的样貌。
可是风沙到来之前，前方明明只是一片平坦的戈壁，这土黄色的城墙是被风沙吹来的吗？
她转头看向凌青玄，小声道：“凌大哥，这难道是阿婆说的那座，埋沙的古城吗？”
凌青玄下意识拦在她面前：“你先别动，我且去看看。”
走过去，只见墙根下散落着许多陶片，风卷着细沙从城门洞里穿过，发出呜呜的呼声。
他回头招手道：“想必多半是了，我们去看看吧。”
两人踩着没过脚踝的细沙，慢慢向半截的城门里走去。沙土细密，每走一步都会陷下去。
残垣的城中，大半都被黄沙掩埋，只露出断裂的土墙。有的房屋屋顶破洞，黑黢黢的，仿佛没了眼珠的眼眶。
路边偶尔能看见完整的陶罐，里面也灌满了沙。
走了约莫几十步，苏晚璃脚步一顿，低低吸了口气，凌青玄感受到有些奇怪，连忙向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左侧墙根的沙地里，露出几具泛黄的骸骨，骨头嵌满细沙，旁边散着磨破的羊皮水囊，囊口的绳子已经断裂了。
边上，斜插着几把生锈的铁皮囊，还有一些开裂朽烂的木箱。
“凌大哥，是那些失踪的商贩吗......”
“不知道，我去看看。”
凌青玄蹲下去检查一下那些尸体，只见它们外形完整，且没有太多破损的痕迹：“看起来大约已经死了三个月了。那阿婆说的是真的，那些商贩真的进来了，只是再也没能走出去。”
这时，脚边的沙忽然动了一下。
二人一开始以为是错觉，可没多久再次动起来，并且开始连续不停地晃动。
身边的黄沙也开始旋转飞起，空气里出现一股奇怪的腐味。
两人下意识靠近，十指相扣。
朦朦胧胧中，眼前的断墙、骸骨和道路好像全都虚幻起来，一切仿佛浸在水里。
耳边的风声也不再是呜呜的呼啸，开始混入一些别的声音，有叫卖声，潺潺的流水，还有孩童跑过的欢笑。
突然间，眼前朦胧的风沙猛地如幕布般升起，又猛地下降，等视线彻底清明的那一刻，两人全都怔住了。
原来，四周的黄沙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居然是是平整的青石板路，石缝里还长着细密的青苔。
水渠环绕青石板路，流淌着清亮的溪水。
渠边有几株垂柳，枝条垂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圈的细纹。
两旁排列着整整齐齐的屋舍，土坯外墙刷得雪白。门口摆着陶盆，艳红的刺梅花非常茂盛。
穿胡服的行人挑着担子来来往往，卖瓜果的担子搁在路边，红的沙枣、黄的甜瓜堆得冒成山尖。
几个扎着小辫的孩童互相追赶，手里攥着通红的果子，笑声顺着风飘过来。
而远处河面竟泛着粼粼波光，风里都是青草的气息。
眼前哪里还有半分是荒凉的戈壁，分明是座水草丰足的热闹城邦！
“凌大哥，怎会这样......”
凌青玄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小心，应是这古城残念所凝成的幻境。眼下的景象想必是这座古城最繁盛时的模样，应是执念太深，不愿散去。当有生魂前来时，便会吸纳生魂的灵力，因而能够继续维持这些旧影。”
话音刚落，眼前的画面再次轻轻晃动。
渠里的清水骤然下降，原本漫到渠沿的水池干涸见底，岸边的青草变成黄色，柳叶枯皱，空气里湿润的青草味道全部消失了。
街上的行人也变了。
方才慢悠悠挑着担子的货郎，此刻已神色焦躁，担子上的瓜果早已不见踪影。
妇人抱着孩子，肩上背着包袱，步履匆匆地往城门方向跑去。
路上也没有任何孩童，只剩几个干瘦的老人躲在墙根里。
苏晚璃似乎想到什么：“凌大哥，那些失踪的人，不是因为风沙迷路，而是被这残念幻境所吸进去，以为进入了一处繁盛之地，只是没想到。”
凌青玄点头道：“嗯，他们走进来，见到此般鲜活的街市，以为是来了什么好地方，便跟着方才的人群往前走，但这样走下去便会迅速丧失神志，忘记自己是谁，忘记应该出去，直到被古城的残念吸干神魂，化作一摊白骨。”
他抬眼向四周望去，街道的尽头隐约露出半截稍高的檐角，在晃动的画面里稳稳矗立，顿时神色一凛：“晩璃，我想能撑起如此大一座城的残念，四周定会有其灵力的源头，多半会是在祭坛庙宇之类的地方。我们往那个方向去看看吧。”
“好。”
两人靠近着，在风沙中挪步走去。
又一阵狂风卷来，方才的画面也消失了，天地间一片昏暗，一切都再次被黄沙所掩盖。
哭喊、风声、器物倒地的声响混在一处，乱糟糟地钻进耳朵中。
凌青玄立刻凝出仙障，将两人裹在淡金色的光罩当中，沙粒打在上面，发出细密的声响，震得光罩微微发颤。
“好强的执念。”他眉头微蹙，掌心灵力往光罩又送了一层。
二人隔着仙障，仍然能感觉到风沙里的嘶吼与绝望。
走到面前，抬头看去，发现这处建筑果然比周遭的屋舍高出一截。檐角雕刻水纹，虽然早已剥落，但仍能看出往日的繁华景象。
殿门半掩，轻轻一推打开，二人走了进去。
殿内比外面安稳许多，石壁纹刻规整，纹路蜿蜒，从墙根一直盘旋到穹顶，仿佛一条绵长的河。
中央是一座石台，石台上摆着几只巨大的陶器，陶壁上刻着陌生的符文。
凌青玄喃喃地道：“这些水纹，我似乎曾在哪里见过。”
苏晚璃道：“是北疆吗？”
他摇了摇头：“不是北疆，我以前并没有来过此地，但这是水神之纹应不差，此处应是祭祀水神的地方。北疆干旱，古时城邦大多祭祀水神以求降雨，便修建此类建筑。”
这时，他突然觉得掌心异样，抬起手来，发现魂树印记骤然发起烫来，一道金光顺着袖管漫出。
石台中央的沙土缓缓隆起，一枚淡紫色的晶石浮了出来。
只见那晶石周身裹满细碎的柔光，仿佛凝结沉沉的梦境，在昏暗的殿里轻轻摇晃。
这时，那晶石似乎察觉到什么，摇晃片刻便朝凌青玄飞过来，围着他转了两圈，发出极轻的嗡鸣，像在辨认，又像是在亲近。
还未等他反应，那晶石便倏地化作一道紫光，径直撞入他的眉心。
“啊——”他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凌大哥！”
额头上全是冷汗，他双目紧闭，紧咬牙关，额角青筋不住地跳动着。
无数奇怪的画面，钻入他的神魂，密集的金光围绕在他的周围。
久旱龟裂的土地，忽然落下倾盆甘霖，百姓跪在泥地里欢呼，泪水混着雨水往下流淌。
铁蹄踏破城门，魔兵的嘶吼声里混着百姓的哭号，血色沿着青石板的缝隙流入小溪。
状元郎金榜题名，红花大帽，骑马游街，街两旁撒满花瓣。
屋外人影幢幢，屋里红烛耀眼、婴儿啼哭。
生老病死，悲欢离合，神战魔乱，市井烟火。万千个梦，冲撞着，拥挤着，拼命地钻入他的神魂。
他痛得佝偻了起来。
她不敢乱碰，只从身后紧紧揽住他的肩，将自身灵力一点点渡给他。清澈的灵力混着药草的清气，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注入。
“凌大哥，别害怕，我在，我在。”环着的手却在不停颤抖。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残垣旧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