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山坳星夜 夜色和轻风 ...
-
青禾圃的午后日头正好，竹架上摊着新收的药草，风一吹，满院都是清苦的菊香。
苏晚璃坐在架边的小凳上，逐片翻晒着大大的芭蕉叶，身影堆满了无数的草药。
竹篱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凌青玄拎着个布包出现在门口，看见她忙碌的身影，连忙走过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活：“刚刚恢复，怎么又在这里忙起来，让我来吧。”
她抬起头笑道：“平日里，不是躺着就是坐着休息，便想帮忙做点什么，没事没事，这些都不是什么重活，我可以的。”
“好，让我来吧。”他动作利落，几下就把剩余的芭蕉叶全部翻好面，又把垂落的其他药草一一挂回架上，这才侧过头来看她：“晚璃，我们去北疆吧。”
她有些惊讶：“北疆，真的可以去吗，我担心，万一拖累你......”
他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傻瓜，我们先前说好了，等一切结束后就去。”
她低下头：“嗯，只是......”
他抚住她的肩膀：“别担心，如今我已经可以熟练地御剑。我们这番出门，并不着急赶路，飞得慢些便是。途中，若有任何其他你想去的地方，我们就在那里停下来，就当是去散心了。”
“嗯。”她眼睛再次亮起来，轻轻点了点头。
屋里，她从柜中翻出两只素色的布囊，又摸出两包凝神散，仔细以油纸包好后，整整齐齐放在布囊的最外层。最后又踮脚从衣架上取下那件厚披风，是那件去太邙峰之前筠霜赠给她的冬衣。
凌青玄倚在门框里道：“咱们要不要把那只暖玉炉带上，北疆寒冷，此番正好合用，你记得放在哪里了吗。”
她歪着头想了想：“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它好像在柜子中。”
凌青玄闻言立刻钻进柜中搜索起来，过了一会儿喊道：“我找到啦，它真的在这儿。”
青云山的石坪还沾着晨露，风裹着松涛从山坳里吹来。
凌青玄召出长剑，施诀之后，剑身骤然变大两倍，剑身泛着淡青光晕，落在石坪上。
他站上去之后便回过头来伸出手：“来，晚璃，扶着我的肩膀，慢慢踩上来，不着急。”
苏晚璃点点头，试探着踩上一只脚，见剑身纹丝不动，便壮着胆子把另一只脚也挪上去。
这时，灵剑缓缓升起来。
起初很慢，飞得也不高，可以清楚看见脚下的青石板、竹篱笆、药田，那些翠绿的菜畦正一格格地往后退。
等掠过山门牌楼后，长剑不断升高，视野便骤然开阔起来。
青云山的殿宇飞檐一点点缩成小巧的轮廓，青瓦连成一片深绿，山涧如同银亮的细带，缠在层峦叠嶂之间。
她下意识攥紧他的衣袖。
“别怕，我一直都在。”他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会觉得有些快吗？”
“嗯嗯，有一点。”
“好，我们飞慢一些。”
灵剑缓缓上升，穿过了一层薄薄的晨雾。水汽沾在脸上，冰冰凉凉的，仿佛细密的雨。
风从耳边呼呼，却并不刮脸，凌青玄以灵力在两人的周身设下仙障，把刺骨的风都挡在了外面。
脚下的林海翻滚绿浪，顺着山势直铺到天边。山坳里的小村落，无数小小的屋顶上飘起袅袅的炊烟，田地里的人则小得如同蚂蚁。
她指着远处一湾月牙似的河道：“凌大哥，你看那儿，那片河湾，真好看啊。”
“是啊，真的很好看。”见她欣喜，凌青玄稍稍偏了剑锋，绕着河湾缓缓俯冲下去，为让她能看得更清楚些。
“下次，我们再专门去江南看看，比这里更加好看。”
“嗯嗯。”
日头爬到正空时，两人在一处向阳的山头落下来歇歇脚。山石被晒得很温暖，凌青玄铺开油布，拿出干粮和水囊。
两人掰下麦饼，慢慢地吃，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脊发呆。
歇了约莫半个时辰，等日头稍斜，再次重新启程。
越往北飞，绿意就更加淡了。原本成片翠绿的山林，到此处已不知不觉变成稀疏的灌木，田地也从规整见方的水田变成旱田，满眼望去都是土黄色。
细沙打在仙风障上，沙沙作响。地平线越来越平，山脉低矮，眼前的风景越发相似，色彩也越来越单调。
“再往前便是西塞关，我以前来过。”凌青玄伸出手，指了指远方地平线上一道土黄色的线，苏晚璃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等过了关，便到了北疆的地界。今日已晚，我们飞不到朔边城了，夜里便在附件找个地方落脚吧。”
“好，凌大哥。”苏晚璃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虽然飞了一天，却一点都不觉得累，能够这样把山河尽数收在眼里，她只觉得非常新奇。
夕阳擦着地平线沉下去的时候，二人寻了一处平坦而背风的山坳，落了下去。
坳子里长着几丛枯灌木，地上铺着厚厚的一层干草，旁边还有条细细的山泉，水声叮咚，很是静谧。
凌青玄捡了些干枝的枯木，指尖凝诀，篝火便“腾”地一下燃起来，温暖的橘色的光，很快就照亮小小的山坳。
他又给四周布下仙障，确保安全之后，这才从布包里拿出两张薄饼烤起来。
“晚璃饿了吗？等饼热了，我们就能吃晚饭啦。”
“我不饿，凌大哥。”苏晚璃过来给他拢了拢披风。
她伸出手来，在篝火边烤着火。火苗舔着木柴，发出噼啪轻响，顺着风往上飘去，融进渐暗的天色中。
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兽鸣，混在风声里，反倒显得山坳里更加幽静。
“饼烤热了，快吃吧。”他递过来一张，苏晚璃点点头，接下来。
“凌大哥，以前我听师兄们谈起北疆，他们总说，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当时我并无法想象。可今日飞了一天，我才终于明白这句话。沙漠如此辽阔，戈壁又如此荒凉，四野茫茫，还是一眼望不到边。”
凌青玄往火里添了根柴，火苗跳了跳，映在他的眼里：“没错，北疆浩瀚辽阔，我们慢慢走。美丽的雪山、冰湖，还在更北边，我们还要再飞两日才能到。”
“嗯嗯。”她咬了口饼，轻声道。
吃完东西，夜色已深。密密麻麻的繁星布满苍穹，星子低得像是要落下来，还有一条明亮的光带横亘天上，一切都是青云山所看不到的。
凌青玄在一旁堆起干草，铺了一个软和的窝，苏晚璃激动地拉着他的衣袖：“凌大哥，你看那些星星，还有那条明亮的光带，真好看啊。”
他抬起头来，和她的头倚在一起：“是啊，真好看。哦，那个吗，那是北斗七星，那个是启明星，还有那，那条是银河。”
他一一介绍，她目不转睛地听着，眼里流露出光芒：“凌大哥，我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夜晚，谢谢你。”
他搂住她的肩膀：“你喜欢就好。困吗，若是困就休息，别担心，我会一直守在旁边。”
她摇了摇头：“我不困，我想继续和你一起看。”
“好。”
两人便一起坐在篝火旁，头靠头，抱起膝盖看星星。
风从坳口中掠过，带来远处戈壁的沙土，篝火噼啪作响，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
从青禾圃的药草，到太邙峰的风雪，从山下镇子的糖人，再到这次北疆想要去的所有地方。
到了后半夜，苏晚璃终于抵不住困意，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地把自己的披风裹在她身上，又把她在干草上放平。
向火里再添些柴，熊熊的火光，暖暖地围绕着两人。
夜色漫过山坳，风声轻轻，如同一首温柔的歌。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山坳星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