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下孤影 糟糕又头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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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往前走，走入密林，凌青玄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刚才来的青云溪的方向。
直到确认那个背着药篓的小姑娘再也看不见，他这才放心地直起身子，漫不经心地拍掉了后背沾上的草屑。
魔兵利爪划开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浸透半幅的衣袍，他还特意瘸着腿走了几步，怕吓到那个眼睛明亮的姑娘。
可此刻，他右手抚过后背，触到的只有光滑温热的皮肤，连一点红印都没留下。
衣袍上的血迹，也像被无形的手抹去一般，顺着布料的纹路缓缓褪去，消失不见。
不过呼吸间，白衣重新恢复一尘不染的模样，仿佛刚才的打斗从未存在过。
他扯了扯领口，无奈地笑了笑，甩了甩头发，继续向前走去。
这种奇异的体质，他早就习惯了。
不论受多重的伤，转瞬间就能全好。
可唯一的麻烦是，得在人前装得像个普通的伤患，得流些血，再哀痛两声，不然，准会被当作妖怪抓起来。
刚才在那小姑娘面前故意走得一瘸一拐，不过是怕吓到她。
毕竟，一个被伤到见骨却转眼就能好的人，怎么看都不像个普通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从何而来。
若别人问起，他就说自己叫阿玄，是个云游的散修。
若是那人看起来还算客气友好，便告诉他一个自己胡诌的大名。
他早已习惯独来独往，走到哪，便算哪。
饿了摘野果，困了睡山洞，遇到不平事就顺手管一管，日子倒也逍遥自在。
自有记忆起，自己就长着这副二十出头的模样。
当年相识的玩伴早已青丝变白发，变成老翁，只有他还是这般模样。
没人知道他已经一百二十七岁了。
这是他闻着人间除夕夜的爆竹，扳着手指头一年一年数出来的。
但这些话他从来不敢同任何人说，因此只能不断换着地方漂泊。
初次之外，他还有别的苦恼。
随着年龄增长，仙术却一直是个半吊子，无论如何修习都难以长进。
御剑，能把自己摔进河里，画符，能炸得满脸黑灰。
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这副打不死损不坏的身子骨。
还有刻在骨子里的，见不得旁人受欺负的热心肠。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提着剑继续向密林深处走去。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突然传来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叫骂。
他脚步一顿，侧耳听了片刻，便立刻提剑绕了过去。
只见，前方林间的空地上，七八个拿着砍刀的山匪正围着一辆骡车。
赶车的汉子被打倒在地，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缩在车角，哭得撕心裂肺。
满脸横肉的山匪老大一把就扯下妇人头上的银簪，恶狠狠地吼道：“识相的，就赶紧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不然，就把你这孩子扔去喂狼！”
“住手！”他哪还能看得下去，立刻大喝一声，提剑便冲到土匪的面前。
山匪们见林中吹来一阵劲风，立刻转头去看，可见只有他一人，顿时哄笑起来。
“哪里来的小白脸？也敢来管爷爷的闲事！”
“兄弟们，砍了他！扒了他这身白衣服，正好给老大做个汗衫！”
“泼皮无赖，看爷爷一招。”凌青玄怒目圆瞪，握紧手里的剑便冲上去。
他的剑术的确不怎么样，招式歪歪扭扭，可速度颇快，且毫不惧怕疼。
山匪一刀砍在他的胳膊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剑就挑飞对方的兵刀。
另一个山匪则试图从背后偷袭，一刀刺进他的腰窝，发现竟然连血都没有流出来，刚要惊讶地嚷道，他转身一脚就把人踹飞，而腰上的伤口转眼间就愈合了。
对于不在意的人，他根本懒得掩饰自己这金刚不坏的能力了。
砍了十几刀，对方都跟没事人一样，可自己这边早已哼哼着倒下一大半。
山匪们立刻发现不对劲。
“邪门了！这小子是个铜皮铁骨！”山匪老大心里顿时发起毛来，挥着手大声喊道，“快撤，快撤！”
转眼便带头逃跑。
余下的山匪闻声，立刻连滚带爬地跑起来，连抢来的包袱都顾不上拿。
“还算有眼力见。”他收起长剑，喘了口气。
胳膊和腰上的伤口早已完全愈合，只是衣服被划破好几道口子，这下必须得找个地方缝补一下。
他心里想。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多谢公子！”赶车的汉子连忙爬起来，拉着妇人一起给他磕头。
“快起来，快起来。”凌青玄把他们扶起来，挠了挠头，“举手之劳而已。”
汉子从包袱里拿出一锭银子，硬塞给他：“公子，这点银子请您务必收下，只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不用不用。”凌青玄连忙把银子推回去，“我用不上这些钱财。你们倒是赶紧下山吧，天快黑了，留在山里不安全。”
他说完，摆了摆手，转身就向密林深处走去。
任凭那对夫妇在身后怎么呼喊，都没有再回头。
太阳彻底落山的时候，凌青玄终于找到一个可以避风的山洞。
山洞不大，里面很干燥，地上铺满干枯的树叶。
他在洞外捡了一些干柴枯枝，生起一小堆篝火。
跳动的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明忽暗。
环境不错，他心想，然后便从怀里掏出两个干硬的麦饼，啃了起来。
篝火噼啪作响，映得他的影子在洞壁上晃来晃去。
他靠在石壁上，一边嚼着麦饼，一边看着洞外的月亮发呆。
他经常这样，一个人坐在火堆旁发着呆，试图想起点什么，可脑海里总是一片空白。
有时候，运气好，似乎能想起一些零碎模糊的片段。
可那些片段转眼间就像水中的倒影，一伸手就消失了。
一轮圆月正挂在墨蓝色的天空中，又大又圆。
清冷的月光洒进山洞，给地面铺上一层白霜。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手里的麦饼“啪”地一下掉在了地上。
十五。
今日是望月十五。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心脏猛地一缩。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山洞。
他用最快的速度，从洞外搬来几块大石头，进去之后，从里面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然后把剩下的干柴堆在篝火边，确保火能烧到天亮。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蜷缩在篝火旁，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双手紧紧抱住头。
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自有记忆起，每逢月圆之夜，都会经历一场撕心裂肺的头痛。
那种痛，像是有无数把烧红的刀子，在脑子里反复搅动，像是要把整个大脑都挖出来。
每次发作，会失去所有的力气，行动坐卧皆难以完成。
所以他必须提前找好僻静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果然，没过多久，剧烈的头痛就毫无征兆地袭来了。
“呃啊......”
他闷哼着，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身体不停地抽搐。
额头冒出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滴在干枯的树叶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用头狠狠地撞着冰冷的石壁，试图用另一种疼痛来缓解，可根本没用。
那头痛只是越来越剧烈，像是要把他的脑袋生生劈开。
就在这时，洞外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风声。
他勉强睁开眼睛，透过石头的缝隙向外看去。
只见天上的圆月正被一点一点地吞噬，黑色的阴影从月亮的边缘向中间蔓延。
四周，光线越来越暗，直至彻底变成漆黑一片。
天狗食月！
他心里一惊！
与此同时，头痛达到顶峰。
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再次睁开双眼。
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白茫茫的地方。
奇怪，自己不是在一处山洞中吗？
四下看去，四周平静无波，水面像镜子一样倒映着虚无的天空。
向天上看去，这里没有太阳，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一切都只有无边无际的白雾和泛着微光的水面。
而水面碧波万顷，澄澈如镜，甚至可以看到绿油油的水藻和洁白的鹅卵石。
奇怪，怎么好像头也不痛了。
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几步。
远处的雾气中，隐约现出一个孤岛的轮廓。
就在他看向孤岛的瞬间，脚下的水却径直分开一条笔直的路，自他的脚下一直延伸到孤岛的岸边。
像是在专门等他走过去。
他犹豫了一下，却握紧手中长剑，小心翼翼地抬脚踏上那条小路。
路面冰凉坚硬，踩在上面却颇为沉稳。
他放心地把第二只脚也踩上去。
孤岛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棵巨大的枯树。
树干粗得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
树皮皲裂得如同老人脸上的皱纹，所有的枝干都从根部被折断，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像一只伸向天空的枯手。
树下，站着一个老者，身穿青色蓑衣，头戴竹编斗笠，背对着他。
手里握着一根鱼竿，对着空无一物的水面，似乎在钓鱼。
他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恭恭敬敬地行礼道：“晚辈凌青玄，见过老前辈。”
老者手里的鱼竿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慢慢转过身，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张笑吟吟的脸。
白头发白胡子白眉毛，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慈眉善目的，很像一个乡下的渔翁。
可凌青玄感觉得到，对方一定不是普通人。
“不错不错，这回知道行礼了。”老者手捋胡须，上下打量他，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一副熟识的眼神，“我还以为，这次也会像上次一样，见面就挥剑要砍呢。”
老者见他不说话，只露出无比迷茫的表情，立刻放声大笑起来，洪亮的声音震散了周围团团的雾气：“年轻人，我们又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月下孤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