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青禾炊烟 欢乐的庆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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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圃藏在青云山西麓的山坳里，离主峰足有半个时辰的脚程。
绕过一片竹林，就能看见扎着竹篱笆的小院。
篱笆上爬满淡紫色的牵牛花，风一吹就像铃铛一样晃起来。
院子外面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药田。
田中的苍术、艾草、凝露草的长势很好，郁郁葱葱，一片青绿。
这里是青云山最偏僻的地方。
没有主峰的钟鸣鼎沸，也没有演武场的刀光剑影，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响声。
空气里永远飘着淡淡的药草香，还有偶尔传来的木禾长老的欢笑。
院子里搭着十几排竹制的晒药架，上面摊开各色药草。
风一吹，淡淡的药香，混着泥土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
院角种着一棵老玉兰树，枝繁叶茂，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只石凳。
东边是几间木屋。
一间是木禾长老的住处，一间是苏晚璃住了六年的地方。
西边的几间木屋一向空着。
其中一间已经收拾妥单，从今日开始就是景明的屋子了。
“就是这里啦！”苏晚璃推开篱笆门，指着敞开的那间茅屋，“西边那间屋子虽然无人居住，可我也常常打扫，一直等着有朝一日会有师弟师妹前来。只是连续阴雨，屋里有些潮，待明日一早我们把被子拿出去晒晒就会好了，今晚便只能委屈师弟凑合先住一宿。”
楚霖拎着景明的包袱跟在后面，左右看看：“我说木禾长老，您也太抠门了，这么多年了还是只有就这几间小屋。”
苏晚璃回头瞪了他一眼：“有就不错啦！一直只有我和师父两人，要那么多屋子作甚。以后景明来了，我们便把最大的那间收拾出来做堂屋，多好。”
景明站在篱笆门口，局促地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他长这么大，还从未住过这么大的院子，也从来没有陌生人这样热情地对待他。
他有些紧张地攥着木棍，指尖微微泛白，一时之间不知该把手往哪里放。
苏晚璃看出他的局促，跑过来拉起他的胳膊：“小师弟不要紧张，从今日起，这里就是你家啦。屋里有新铺的稻草，待会儿我将新棉被再给你抱来。”
景明被她拉着走进屋。
空间不大，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木椅，但打扫得十分干净。
窗户上还贴了一张歪歪扭扭的窗花。
夕阳透过窗花照进来，落在地上，红彤彤的。
“谢谢师姐。”景明低下头，小声地说道。
“不用谢，不用谢，客气什么。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啦。”苏晚璃开心地拍拍他的肩膀。
接下来的日子，青禾圃的田头就多出一个瘦小的身影。
天刚蒙蒙亮，苏晚璃和景明扛着锄头去药田除草。
苏晚璃一边除草，一边教他：“凝露草的根浅，不能挖太深；苍术要多浇水，否则叶子会黄；七叶一枝花喜阴，不能晒正午的太阳......”
景明很是认真，手里的锄头挥得又稳又准。
没过几日，便把整个药田的草药认全了。
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他们就把早上刚采好的药草，整整齐齐地铺在院子的竹席上，反复翻晒。
木禾长老自从有了新的帮手，再也不需要亲自下地，便悠闲地把摇椅都搬到玉兰树下。
他在树荫里一边吹着风，一边编着手里的草蚂蚱。
“这艾草啊，看着普通，其实用处大着呢。不仅能驱邪，还能治体虚、止腹痛。想当年我只用一把艾草，就救了一个被魔气侵体的弟子......”
“师父又吹牛了。”苏晚璃一边手不停地铺着草药，一边拆他的台，“上次你还说，只用一根草绳，就绑住一只千年的魔呢。”
“哎你这丫头！”木禾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在摇椅上昂起了头，“我说的可都是真的！不信你问秦枫！”
景明看到师父气鼓鼓的，也忍不住偷笑起来。
赶上课业的时日，苏晚璃就无法去田圃，而是要去主峰修习。
自从升为内门弟子，就不需要只留在自己的部堂干杂活，而是可以修习不同部堂的功法。
若师姐第二日不能留在田圃，景明便每日记号次日该完成的任务，然后第二日乖乖地把活全部干完。
下午，他独自把晒好的药草分门别类地装进药罐，并给刚长出来的药苗浇水，然后还要整理篱笆上牵牛花的藤蔓。
等太阳落山，师姐回来的时候，院子里便已经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了。
这天中午，二人刚从药田除草回来，就看见木禾长老站在院子里，手里拎着一大块五花肉，眯缝着眼睛看向他们：“来来来！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木禾长老晃了晃手里的肉：“今日咱们青禾圃三喜临门！一是庆祝晚璃成功升任内门弟子，二是欢迎景明加入咱们青禾圃！三是庆祝我自己今日觅得一只千年灵芝！我决定了，今晚就办庆功宴！”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院门外陆续传来欢快的脚步声。
“木禾长老！我们来帮忙啦！”陆衍朝第一个冲进来，手里拎着两只野鸡和两条鲢鱼。
秦枫、楚霖、筠霜都跟在他的身后。
秦枫手里提着食盒，筠霜抱着竹篮，楚霖则扛着一大坛酒。
“哎，你们怎么都来了？”木禾长老开心地迎上去。
“听说您要办庆功宴，我们当然要来帮忙！”陆衍朝晃了晃手里的东西道，“这可是我和枫哥特意去后山打的，今日要给长老尝尝鲜。”
“好好。”木禾长老笑得合不拢嘴。
“我带了桂花糕和绿豆糕。”筠霜放下竹篮。
“我带了灵丹堂的蜜饯和果酒，都是我自己酿的！”楚霖拍了拍怀里的酒坛，“保准好喝！”
“这是我们园里的蔬菜。”秦枫笑着把食盒放在桌上，然后熟练地卷起袖子。
“来就来呗，还带什么东西。”木禾长老虽然嘴上这么说，眼睛却早已眯成一条缝，而且他立刻就给所有人都派好了活，“既然来了，就大家伙帮帮忙，咱们也能早点开饭。楚霖，你生火；秦枫力气大，去劈柴；衍朝把鱼收拾了；晚璃，你和筠霜一起择菜；景明帮我洗肉......”
“好嘞，师父。”
“好嘞，长老。”
大家伙立刻忙起来。
楚霖蹲在灶台前生火，被烟呛得直咳嗽，脸熏得黢黑，以前炼丹都没有这样被熏过。
秦枫几下就把柴火劈得整整齐齐，然后赶紧跑去给楚霖帮忙。
陆衍朝杀鱼的时候笨手笨脚，溅了一身的水，溅到了楚霖的身上，被楚霖埋怨起来，楚霖朝他仍木柴。
筠霜和苏晚璃则在院中择菜，小声地说着悄悄话，时不时笑出声。
景明在井旁洗肉，仔仔细细地刮着肉皮上的毛。
木禾长老则站在灶台边掌勺，手里的锅铲挥得虎虎生风，一边炒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时不时抬头看看那些小孩，然后拿锅铲指挥起来。
“楚霖，你那火再大点，肉都没熟呢！”
“衍朝！你把鱼胆弄破了，鱼要苦啦！我的鱼！”
“晚璃，把盐递给我，多放点，咸点香！”
院子里吵吵嚷嚷，却充满烟火气息。
夕阳透过竹林的缝隙洒下来，给每个人都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终于，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一桌子饭菜终于做好了。
木禾长老掌勺红烧肉、红烧鱼，楚霖炖了当归乌鸡汤，筠霜拿来桂花糕和绿豆糕，还有苏晚璃炒的几个素菜。
色香味，一应俱全。
大家挤挤攘攘地围在石桌旁坐下，木禾长老给每人都倒了一杯酒。
“来来来！干杯！”木禾长老率先举起杯子，“第一杯，祝咱们晚璃成功升为内门弟子，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干杯！”大家开心地举起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第二杯，就欢迎景明加入青禾圃，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欢迎欢迎！”大家再次碰杯，开心地喝着。
陆衍朝用袖子擦了擦嘴，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这在青云山吃红烧肉，还得是木禾长老做的，比膳堂大师傅的手艺，是好吃百倍啊！”
“那是自然。”木禾长老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想当年，我可是天界御厨的关门徒弟，要不是为了躲仇家，才不会来青云山当长老呢。”
“师父又吹牛。”苏晚璃扮了个鬼脸，“上次你还说是战神仙尊的副将。”
“哎你这丫头，如何又拆我台......”
大家都笑起来。
陆衍朝一边吃，一边夹起鱼块放进秦枫的碗中：“枫哥，尝尝这个，虽然被我弄破了一点鱼胆，但味道可是绝了。”
苏晚璃见景明一直不说话，便给景明夹了一块红烧肉，一边道：“师弟，这里面有你喜欢吃的菜吗，若是喜欢什么，师姐以后再给你做。”
景明看着碗里的红烧肉，又看了看苏晚璃灿烂的笑容，拘谨地点了点头：“多谢师姐，景明都喜欢。”
他小小地咬了一口，甜甜糯糯，甚是美味，惊讶地睁大眼睛。
右边的秦枫则给他夹了一只鸡腿：“师弟在青云山生活得还习惯吗？”
“哎呀！我怎么把这茬忘了！”陆衍朝突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嘴里含糊不清地道，“咱们光顾着吃，都忘了给师弟介绍介绍了！”
“哎，陆师兄提醒的是！”楚霖也一拍额头，转身看向景明，露出两颗虎牙，“那便从陆师兄开始，咱们挨个介绍一番，可别日后见到都不知道我们是谁。”
“没错，没错。”陆衍朝的嗓门颇为洪亮，“小师弟，我是灵剑堂的陆衍朝，别的不敢说，打架绝对第一个上！以后不管是山上的野兽，还是山下的泼皮，师弟若有难处，尽管喊我，分分钟帮你出头！”
楚霖吐了吐舌头：“师兄，上次，在黑松林被熊瞎子追得鞋都跑飞的那次，最后还是秦师兄给你从在树上救下来的。咳咳。”
陆衍朝的脸憋红了，梗起脖子道：“好汉不提当年勇，上次我那是逗熊瞎子玩呢。师弟若再胡说，今日这盘土豆丝可吃不上了。”
说着就要去抢楚霖最爱的土豆丝，楚霖忙护在胸前，大声求饶。
两人隔着桌子闹作一团，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秦枫赶紧把他俩拉开，然后对着景明拱手道：“小师弟，我是秦枫，与衍朝师兄同届，也在灵剑堂。今后师弟若想来灵剑堂转转，到主峰后随时寻我俩便是。”
“对对对，没错。”陆衍朝在一旁一边抢土豆丝，一边点头。
景明忙学着秦枫的模样拱手回应。
“我是筠霜。”轮到筠霜了，她紧张地攥紧衣角。
她平时不大爱说话，说话就会脸红，声音也很小：“我是灵丹堂的弟子，我炼丹不大好，但缝补东西还行。若是你的衣服、药篓或者物件坏了，可以来找我。”
苏晚璃一把搂住筠霜，像只小猫咪一样在她的肩头蹭道：“筠霜师姐的手可巧了！上次我的药篓被荆棘勾破一个大窟窿，多亏她帮我编上补丁，竟比原先的还要结实好看！”
“到我了，到我了！”楚霖赶紧把盘中的最后一口土豆丝咽下，抹了抹嘴，“我是楚霖，灵丹堂弟子，与你晚璃师姐是同一年来青云山的。我擅长清灵丹和止血散，以后若是磕了碰了，找我准没错。对了，我还特别会讲鬼故事，晚上要是睡不着，让师兄给你讲，保证你听完再也不敢一个人去茅房！”
苏晚璃立刻伸手去拍他的后脑勺：“楚师兄，你可别吓着师弟。我就不用多说了吧，苏晚璃，是你的同门师姐！今年你师姐我可终于升任内门弟子啦！”
景明乖巧地点点头道：“嗯嗯，景明知道，恭喜师姐。”
最后轮到木禾长老。
他捋了捋花白的胡子，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笑眯眯地说：“我嘛，是这青禾圃的管事，你们不用跟我客气，叫我木禾老头就行。我没什么大本事，只会侍弄些药草、做些饭菜。以后谁要是不想吃膳堂的饭了，便随时来，管够！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他故意板起脸，瞪了苏晚璃一眼：“谁要是敢把我药圃里的人参苗当萝卜拔了，我就把他挂在晒药架晒上三天三夜！”
“师父！”苏晚璃的脸一下子红了，伸手去捂他的嘴，“这事情都过去三年了，怎么还提！”
满桌人笑得前仰后合。
连一直低着头的景明，都忍不住嘴角上扬，笑起来。
等笑声渐渐落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景明的身上。
被众人看着，他颇为不自在地握紧手中的筷子，脸红到了耳根。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眼睛在黑夜里闪着光：“多谢师父和各位师兄师姐今日的款待，我叫景明，来自石头村......”
“谢什么呀！”楚霖大大咧咧地搂住他的肩膀，“以后，咱们便是一家人。来，吃菜，吃菜，再不吃就被陆师兄这个饭桶全都抢光了！”
他说着，往景明碗里夹了一大块炖得软烂的鸡肉。
景明捧着碗，露出灿烂的笑容。
吃完饭，大家都围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听木禾长老给大家讲他年轻时候的故事。
听他如何走遍五湖四海，如何收服一只千年药灵，如何和魔界高手大战三百回合不分高下。
虽然大家都知道他在吹牛，却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楚霖和陆衍朝在旁边比谁扔的石子远。
秦枫靠在柱子上，笑着看他们。
筠霜坐在苏晚璃的身边，手里把玩着一片草药的叶子，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打闹的几人。
景明则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听大家说着各式各样的话。
他抬头看向天空，月亮已经升了起来，圆圆亮亮的，洒下柔和的光。
玉兰树的影子落在地上，随风轻轻晃动。
师父的摇椅都仿佛在轻轻地摇摆。
手里的桂花糕香香糯糯，身边的人笑容灿烂。
“我终于又有家了吗......”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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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青禾炊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