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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效率即价值 “你是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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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在你的家乡,能量不是唯一衡量食物价值?”趁我决定委屈自己,给自己打入一剂可以刚好提供我活动一整天所需热量的蛋白质针的时候,一旁正在进食高热量食品的女孩好奇地打量我。初步判定,她对热量的摄入将会是我的3~4倍,而且按照正常人的饮食习惯,她还会在消耗完这些热量之前再次进食。
“是的,而且很多在你们看来很没有性价比的食物比这里要便宜得多——只是像你现在正在吃的东西会略微贵一些。”我温和地对她解释道。
“噢,那你们岂不是要花更多的时间和金钱在进食上?听上去效率和性价比都不是很高。”
“还可以,不会比你们慢多少。”
天哪,上头的派我来这种地方简直就是对我身心的一种摧残。但凡我有一点省钱或是嘴馋的念头都要在这里被填成肥鸭再回去。刚刚那一剂营养针花掉了一个会使我流泪的数字——幸好可以报销,不然我会选择付违约金。
“慢一点岂不是每天都有好多时间被浪费了?”
“嘀嘀嘀!”警示她用餐时间到了的闹钟响起,她顾不得自己会噎住,毫不犹豫地将剩下的食物全部一股脑地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我看着眼前有些滑稽的一幕,忍俊不禁。与此同时,店里的好几个客人都做出了与她相同的行为。
“喔行揍了,捂丧赛见!(我走了,晚上见!)
“嗯,到时候请你吃饭。我会提前让人上菜的,避免浪费你的时间。
“豪德!(好的!)”
这句答复很有气势,令我幻视刚开始工作时的自己。那时我做什么都很有干劲,现在倒是做什么都提不起劲了。
感谢这位心地善良的女士愿意收留我。作为回报,我打算把她身上那些会引起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心脏病等的多余脂肪抽走。恕我刻薄说,就算不是以“病态瘦”为评判标准,她也胖得令人看上去不舒服。
我对着扫描出来的资料陷入了沉思。按理来说,她该是个五官端正、明媚大方的长相的姑娘。咋我见着的是个肥肉快把脸上的五官挤没了的人。
真是个恐怖故事,即使是我的机子出事故了也是恐怖故事的程度。
这个世界就是许多圆滚滚的球!我沉默着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句话。
“这几天的三餐就给我吧,带你吃点贵的。”我在她家的沙发上倒立,头挨着地,脚勾着沙发背。她家最令我满意的一点是到处都铺上了毯子。这对我的头部十分友好,但对我的头发不是。算了,都习惯每天洗头了,忍忍吧。
“哇哦。这顿饭花了你多少钱来着?”她坐在我旁边咀嚼着我刚斥重金买回来的生菜,担心我的脑袋摔在地上。
“在一个我能接受的价格范围内。”废话,餐费全报销的魅力。原本还觉得是领导小气来着,请算完两天的帐单发现是我小瞧了领导决策的正确性。但这不是她在得知我是个摸鱼精后还坚决把我排这个委托里的理由。
一天天的,我只想赶紧退休。我才不要在工位上整出一身问题退休时把攒了几十年的工资全部砸给医院。
“这东西很贵吧?吃起来有种清爽的感觉。”
“你要是喜欢我可以在以后路过这里时顺便给你带。”
“你原来还有路过这种概念?”
“领导的大饼你是真的吃啊。”
“不吃的话是没有生活的希望的。”
说得对,已经怠工很久还未被开除的我在心里为这位牛马点了个赞。
“所以,按你的说法,你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是来调查什么事情的吗?”
“嗯,来找个人,但我的罗盘失效了。”
“长什么样,描述一下?”
我一下子卡壳了。我该怎么说明我要找的不是具体的某一个人,而是符合标准的某一个人?至于这个标准,完全凭感觉。
“……你该不会是人贩子吧?”
“有相通之处,但不多。”
好奇怪,自从来了这个世界总部就一直没联系我。该不会它只是一个游戏项目,骗我进来测试吧?
“你多大了?”
“上可五六十,下可一旬老人。总结:没有概念,那不重要。”
“你看上去比我年轻好多,该不会也是辍学出来打工吧?虽然你看起来不像。”
“哦?这话怎么说?”双腿微微用力一勾,我翻坐起来看她。她思索了好一会,才吞吞吐吐地将她的感受描述出来。
“你思考得比我快,讲的也比我清楚。”
“还好啦。天天跟一群打哑谜的同事们合作超——烦——的。你应该没有录音录像的习惯吧?被发现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总部还是没有消息,我快把平板里的几个破游戏玩烂了。
“玩不?我想看你玩。”
“我头一次玩,很菜的喔。”话是这么说,她倒是已经自觉接过了平板。
“教程在这,自己看。我就是要看菜的。”
她对这游戏的上手速度要比我快得多。我反而成为那个被笑话的手残党了。或许可以和总部申请把这个人带回去?只要我先斩后奏……
“明天我去踩点,不用等我。”
你说好的让我把三餐交给你呢?!”
“会让跑腿送到你桌上的。”
看她天塌了的样子,老板说“民以食天”诚不欺我。
哦,天哪,这该死的餐厅的菜品怎么能贵成这样。你是说,一盘玉米加鸡蛋敢要我300是吗?一碗漂着白沫的菜汤收我700,甚至里面的肉还是酸的。等等,为什么桌面上照明用的蜡烛还要额外付费?!
要不是直接吐在这里估计要付钱,我真的很想把胃里的东西吐出来。
那群穿着华丽的人吃的东西和我不一样吗?凭什么他们看上去那么享受?幽暗的环境中,夫人们饰品上的光芒在我的视网膜里乱晃。
将这一餐扫描后,我坐在位置上慢慢地喝着牛奶——可能不是牛奶但我只认得菜单上的“乳”字。检测仪断网也没给我回复。随着时间的推移,整个餐厅的人开始对我投来贪婪的目光。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它们应该意味着“想吃”或者想把我做成别的什么东西。总之,在他们眼里我应该算不上个人。于是我稍微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外表,不错,确实是个普通人的模样。
我装作随意地撩起耳边的头发,顷刻间将其中一位夫人的坠子复制在我的耳朵上。当我的手放下去的时候,他们的表情又变得耐人寻味起来。大概是笑话我撞衫了吧,但那宝石闪烁的光芒所彰显的价值同样让他们笑不出来。
谁叫总部有人喜欢收集些闪闪发光的玩意呢?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坐了一阵过后,我招手示意结账。
“带着它,让你认为最想要它的人来找我,顺便告诉那人:我愿意以一个好价格送出一整套这个小东西。
服务生毕恭毕敬地向我行了个礼,一翻手那只耳坠便消失不见。
终于连上网了,谢天谢地。总部叫我注意饮食,太感动了。网很卡,卡得我先前扫描上去的东西还没出检测结果。不过,有位同事倒给我发消息来了。
小鸟鸦:你还我宝石!
小鸟鸦:你知不知道在末世里我它要花多大工夫?!它超贵的!!!!
对面发送了大量表情包来轰炸我的对话框,企图唤醒我本就没有的良心。
我要退休:会还的
我要退休:我不做亏本生意
我要退休:会付利息
小乌鸦:我当然知道你会付
小鸟鸦:我还知道你要换张皮回来
我要退休:吼?
我要退休:又拿你高得离谱的权限偷看我的未来啦?
我要退休:有这权限怎么不自己找个世界去换?
小乌鸦:我不管
我要退休:呵呵。
我要退休:检测报告什么时候能到?
小乌鸦:我怎么知道?
哎呀,这家伙都不清楚的话,我恐怕是被上司做局扣违约费了,令人心寒呀。
“来来来,你帮我看看是现在趁折扣买还是多等两天到节日时再买?”
胖姑娘把自己的手机递给我,上面显示的购物清单上填了一长串的看着便宜,加一起就要花不少钱的玩意。其中的大部分——我大约预测了它们的未来——会在她家里的某个角落里吃灰。
“我的建议是买前先想想你用不用得上。”
“但打折耶?商家亏了不就是我赚了嘛。”
“给你打成骨折商家也不会亏一分钱。醒醒吧,你不买商家才是真的亏。”
“可是我少花钱了啊?那不就是赚了?”
“这不没花比少花攒得更多嘛。我可以先做一个赝品出来给你试试,吃灰了你给我整干净就行。”
“行。”她答应得很爽快,没有一丝对假货的愧疚。
说是假货,实际上是从总部的收集室内找一个类似的产品拿出来。眨眼间,她购物车里的东西就堆满茶几,散落到地上。
总部又发来消息,不用看就知道是来盘问我这些东西的去向。那小乌鸦估计又在哇哇乱叫了,跟纪念碑谷里的乌鸦人似的。
小乌鸦:[图片]
小乌鸦:这个显示在你附近
小乌鸦:老板说带回来付双倍工资
我点开图片。它是一棵大小几乎与百年榕树相媲美的金属大树。它的躯干是黄铜,却抽出银白的枝条,结着金黄的果实。如葡萄一样的果实贴合着树干,一眼看去还以为是瘤。板根上满是洞穴,仔细水察还能看到隐约圆盘。有些圆盘上的数是1到100,有些则是1到12……树上的铁铃铛倒吊着,边缘染着一圈红色。
我要退休:这什么鬼东西?
我要退休:起码把我要注意的事项说了
小乌鸦:铃铛样的是嘴
小乌鸦:食肉
小乌鸦:根据某种特别的判定方式可以使当前世界的人直接干涉概率与事件,有失败的概率
小乌鸦:简单来说就是
她急得发了长语音过来。
“你想要修改某件事的概率,你就得给它喂吃的。它会根据你供奉给它的食物打分,分越高你修改成功的概率越高。当然,不是真的存在这样一个分数,我只是在打比方。我猜是能源的问题。”
思索几秒后,我脑袋里蹦出个奇怪的想法。
我要退休:它吃素吗?
小乌鸦:???
小乌鸦:存在主动狩猎的可能性
小乌鸦:我拨点运给你以免万一
小乌鸦:应该、大概、可能它本身不能直接检测到你
小乌鸦:我不清楚老板找这玩意嘛
小乌鸦:什么毕竟总部已经有一台了
我要退休:大发慈悲想拯救世界呗
这东西越看越诡异,我觉得它可能是某种远古的祭祀用具。
“明后两天带你去探店,你想去哪?”
“有家店很贵,我一直想去试试。”
“好啊。”
“好失望。明明和外面便宜一点的饭店也没什么区别嘛。”
“料理包能有什么区别?”直到我确认这个距离她不会立马冲回去找店家理论,我才小心翼翼地提出这个问题。
“啥?!你是说我们以现制菜的价格买了预制菜?!!”
“扫描具有0.001%出错的可能性。至少截到目前为止,它还没出过错。”
“啊啊啊!好生气。不行,我要带你去吃点好的!我知道一家很便宜的自助,就不用你破费啦。”
前几天传上去的东西还没结果吗?我忍不住拿出之前取样的一小管牛奶。怪异的是,在它的原位我取出来的却是一管血,大概是被拿走以后放错东西回来了。
透过玻璃窗,我远远地瞄见一个白色的亭子坐落于花从之中。
“那是什么地方?”
“嗷,上头人物约饭谈事用的。一般是商务餐”
“你怎么知道?”
“问就是安排过,也仅限于安排。像我这样的能安安稳稳地拿到工资就差不多了。你看过《血观音》吗?”
“没看过。”
我把烤肉翻面,把另外一片熟了的用专门的公筷夹到她碗里“你知道博物馆怎么走吗?”
“去那做什么?你不是找人么?”
“我需要确认一件事情,关于一项展品的。”
“直接查网上不就好了?你怎么又先进又落后的。”
“毕竟器官不用能会退化。请原谅我是个没有脑子的东西。”
识图结果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有很少的元素能对上号。我叹了口气,重新打开罗盘换了找寻目标。它仍然不动。坏了,这是叫我按兵不动。
我到底还要在这个鬼地方待多久啊?!!
小乌鸦:温馨提示
小乌鸦:你正在吃掉你的目标的一部分
同事消息发过来的时候,我们两正坐在一家西餐厅里。出于安全,我给她换了张已经死了的人的脸。
“你这么干,我应该不需要还那位先生或女士的房贷啥的吧?我还完一系列费用就该月光了,全靠公司包吃喝。”
“不置于。”
“不过我一直很好奇”这位一直叽叽喳喳的人儿噤了声,在我的设备上写下了疑问。我撇了眼暗淡屏幕上的字,它极快地被转化成我熟悉的语言。
这是一个危险的问题。我摇了摇头,表示难以回答。
“至少我活着没有这些烦恼。这些是你们人类……没房的人才会担心的事。”
小乌鸦:你正在吃掉你的目标
对于鸟鸦发来的消息我毫不意外。毕竟早就有所猜想……我继续把食物面不改色地吃下去。难怪派我来,合计着是担心朊病毒啊。不过厨子的技术确实值得称赞——至少还有点禽类和牛肉的味道。
要不要提醒一下对面的人少吃点?当我开始思索起这个问题的时候,她早已放下手中的餐具。
“这顿饭吃得我心里发毛。”
发毛就对了,姑娘。大家都看着你怎么不发毛?其中一位先生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那表情仿佛是在说“我懂。”
“所以你还要吃吗?”
“不了吧……有些话我不知道能不能说……”
“那就别说。”我斩钉截铁地打断她的话,招手示意结账。
“肉的味道好奇怪。虽然它做的确实很好吃但就是很奇怪。这是什么肉啊?”
“牛肉和鸡肉的混合物。”
“哦,原来牛肉这么难吃。”
“肉的问题请勿上升至全体牛类。”
“你对于生活品质真的是一点要求都没有。你常常让我感觉很奇怪。”
“怎么说?”我撇了一眼拐角处,一个鬼鬼崇崇的东西正在窥视着我们。
“你宁愿通过打蛋白质针也不吃便宜且能量高的饭菜,但你同时非常乐意在这种昂贵的餐厅尝几口难吃的菜。你呈现出了既在乎摄能又完全不在乎食欲的状态!”
脏话差点脱口而出,还好我想起我俩并没有很熟。
“具体要解释的话,这涉及到一个我不太想说的事。”
“嗯嗯,那就不说吧。话说回来,我发现了一个哲理。”
她神秘兮兮地凑到我的耳边,我一"怀疑她是不是发现了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监视我们。
“贵不完全等同于好吃。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在吃什么才会觉得好吃。吃钱?”
“……某种程度上来说是这么回事。”我松了口气,这姑娘神经大条得不像样。
“那真的是很另类的异食癖了。”
我又等了好几天。先前取出来的东西已经开始落灰了。趁着她没留意,我开始把它们一个个收回去。
“呜呜,我以后一定吸取这次的教训。”
“还好啦,你这次不就攒下钱来了么?”
“话说跟你住在一起这么久,我一直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沈文悦。”
她的脸色骤然一变。
“如果你不习惯叫这个名字的话,我的小名是阿米。”
“好的,阿米。你家里人一定是希望你能顿顿吃饱。”
“哈哈,或许吧。”
其实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她没主动和我提自己的名字,我也懒得多嘴去问她。
反正,很快就不会再见了。
“这个镯子就留给你吧,就当我们认识一场。”
”诶,阿米是准备要走了么?不是还没找着人吗?”
“没有啦。收你东西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人类总会送再也不会见到的朋友什么东西。万一我哪天悄无声息地走了,怕你把我送你的玩意挂失物招领上面去。”
她点点头,没说什么。或许是猜到我确实准备要启程了吧。人类的直觉总是比我想象中的准得多。我想说很多,最终还是只憋出一句话。
“镯子不贵,但也别乱给别人戴。”
“嗯嗯。”
我看了一眼琥珀里的虫。它最喜欢的食物便是人类的脂肪。在我的家乡,它们畜养人类作为食物来源。
——你敢让这姑娘死掉就完蛋了。
它没有动静。也对,封在琥珀里的初衷就是让它不能害人。它是我带到总部唯数不多的收藏之一。允许我封藏着已经是老板对我最大的宽容——我的绝大多数同事都不喜虫子。
临走前我按照狈矩修改了她的记忆。她会记得,一个叫“沈文悦”的人送给了她一只镯子。
再无其它。
会客室内,我站在长桌的一边将装有成饰品的匣子推了过去后,按照要求举起双手。
“依照你的说法,就这些虫子能控制人的思想而不使人发觉?”
“正是。”我猛然发觉自己现在活像个推销员,不禁露出了有些神经质的笑容。
“那不就是蛊么?”
“虫也好,蛊也罢。随便你们怎么你呼都好。只是虫子而已,它不会在意。”
见到这位先生以后,我好像很容易陷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到底是什么原因,谁知道呢?说不定我的前半生就是为了自己能存活下去而编造出来的。
太梦幻了,我几乎是在梦呓。
我叫沈文悦,我来自一个被虫所攻占的世界。在那里,它们甚至建立起了自己的文明。
太荒缪了。当我意识到是一只只虫子操控着我面前的人和我对话的时候,我忍不住想呕。尤其是它们同样渴望我能够吃下它们的孩子,成为孩子的养料。
它们是寄生虫,是绝无从人体内破茧而生的可能性的。它们只会把人的血肉蚕食得一干二净,最后留下一张遮掩自己真实面目的皮。
嘁,道貌岸然的东西。
于是我启程了,为可能还未感染的后来者记下点什么,好证明一种名为人类的物种在这片土地上有尊严地生存过。
可当我看到人们如同圈养的畜生一样在地上寻找着吃食的时候,我依旧无法接受现实——他们已经遗忘了一切,不可能重新成为人了。
一位由寄生虫构成的女士同情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作家,请不要太过悲伤。”
我没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低头却看见了满手的血沫。
“不要太操劳呀。别害怕,我们不想害你。”
“我……们?你们是谁?”
她微笑着点点自己的头部。
“我的一位朋友住在这里,这就构成了我们。”
“你的思想还属于你么?”
“说什么傻话呀,孩子。我的思想不属于我,难道还属于虫吗?”
“抱歉,我想这就是在害我。”
我匆匆地逃离开一座又一座的城。太荒谬了,有的城行饲养制、有的城却主张直接食用。它们甚至还有贸易、领土甚至是阶级划分。
“真是奇怪,你难道不好奇你为什么知道他们的身体里有虫呢?”
那位自称从天而降的女人坐在我身旁的大石头上,双手抱着曲起的右膝,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此时我正熟练地往手臂上注射蛋白质针——自从那群虫子想尽办法地想让我成为母体,我便患上了厌食症。没有人会想吃一盘蠕动的虫子,尽管在它们眼里那已经是最好的东西。我确实不能要求一群怕火的寄生虫去做饭。
我见过最正常的菜品大约就是鱼生了。真怀念,要是那时候把它当作最后一顿饭吃掉的话,我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吧。
“我是看不出来的。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很早就已经感染了,只不过它从来没有在你的脑子里动些什么。”
“不可能,它一定要吃点什么才能活下来的。”
那女人神秘地在我眼前竖起她的食指,“如果我现在就让它动一下呢?比如……”
她思索了一阵,我几乎是瞬间想到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女人、一位医生。“我”微微转过头去,手术台上的我被她开了颅,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我猜你在想未来我们会对你做的、取出你脑内的寄生虫的一台手术吧?不用担心,她的医术精湛,一定不会伤害到你的。”
“你的脑袋里也有虫?”我头一次对虫子的事情产生不确定。
“当然不是。只是母虫在想这件事而已。”
她将左手伸到我面前,缓缓地张开掌心——一只即将干枯的虫子蜷缩在她的手中。
“这种虫子少得可怜,大概是斗不过其它的家伙吧。既没有学习到资本家的思想,又没有强悍的感染力。哎呀,我都替它感到可怜呢?”
“你想做什么?如果你是想要我记载的关于虫的资料,请你自便。”
“对虫来说太弱,对人来说刚刚好的一个小玩意。如果我请求你以这样的状态和我一同去到一个没有虫的地方,你会同意吗?”
“请把那只虫子弄死,我绝不要和它生活在一起。”
“抱歉,我没有权限进行决策。”
电光火石之间,我抽出防身用的长刀抹了自己的脖子。
她抱住我的手是冰冷的。她,或者是它,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再醒来是在手术台上。我臆想出来的女医生正在给我手术。
“醒了?感觉如何?”
“那只虫子,它死了吗?”
“噢,算是吧。它休眠了。”她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不要和它活在一起!”我挣扎着想要起身,被她死死按牢在冰冷手术台上。
“上一个被取出虫子的人因无法忍受自己不能继续思考而死去,你也想那样吗?”她厉声呵斥我。我懵了,难以理解她的话语。
“虫,代替了人的大脑?!”
“你可以这么理解:自你被寄生开始,你的一切思考都来自于那只虫子。只要我们控制住母虫,我们同样能够控制你的思考。不过不用担心,老板并不是那样专制的人。不然我也不会出现在这。”
她对我的生死显出一种在意同时不重视的态度。她是在拼尽全力地让我活下来,但她同时毫不在意我是否可以活下来。
我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我的死亡。不对,那该说是“沈文悦”的死亡。她们或是死于“虫人”之间的争端;或是内脏被虫群蚕食,各样的寄生虫从她尸体上每一个洞口爬出;或是匍匐在地,如同牲畜为一般为同类相食而死。
“我的故乡有一种寄生虫叫‘阿米巴原虫’,寄生于人脑。倘若你真当那么在意这件事的话,你就把它称作阿米巴,以此区分你与它的意志。”
“我怎么可能知道什么是我的想法什么又不是……你怎么可能……?!”
“来,跟我念:用——心——想——”
“用心……想。”她按着我肩膀的手力气奇大无比。我不敢有所发作,只得小声跟看她重复一遍。
“好,很好。你坚持与虫群抗争,不就是因为你有一颗心吗?”
“可心不是人类用来思考的器官,它不可能起到脑的作用。”
“虫的本能是寻找食物,抱团取暖;你却有一个人孤独流浪在野外的决心,难道你认为它属于虫吗?”
我被她哄得愣住了。我好像摸到了一点她所说的“心想”和“虫的意志”的区别。见我渐渐有些许参透她的意思,医生松开了对我的桎梏。
“顺带一提,如果直到退休年龄你都没有因为任务死去的话,你将会有一次重新开始人生的机会。届时你便能真正地摆脱你所抵触的虫。”
她怜惜地摸了摸我的头。
“所以,好好活下去吧。”
可我此刻站在这里便已经知晓了我即将死亡的命运。我第一次知道:即使脱离了虫的控制,人的意志也不一定完全属于他本身——他们仍然被玩弄着、操控着,只是谁掌握着木偶的提线罢了。
或许,如果那些虫子能进化成人的话,一定会长成我面前人的模样吧。
我再三确认了他们的身体里没有虫子。阿米告诉我,他们不是虫子,可我切切实实地看着他们外处都和寄生虫没什么两样。他们就是寄生虫,只不过长成了人样。这是我的心所告诉我的。
现在,我需要诱使他们带我见到那棵树。
“只需要操控母虫,所有脑袋里有虫的人们都会不自觉地只思考你所让他们想的事情。而它的弱点也相当明显——它生活在水体中的幼虫不耐高温。同时,它们会自动改造宿主的身体,使其免遭其它寄生虫与思想的入侵。”
“您带来了这种虫吗?”上位者眯起眼,仿佛蛇“嘶嘶”地吐着信子。
“当然。”我从口袋里掏出了母虫的标本。它已经死透了,我没有必要担心。
“标本?”他察觉到我在试图欺骗他,不快地抬眼盯着我。
“是的,因为我的体内正有着一条它的子虫。我必须保证我能凭我的意志与你们进行交谈。说来惭愧,我并不知道在体内杀死它的方法。”
“来谈谈首饰的事吧。您知道,我一直想给我的夫人置名一套适合她的饰品,可惜重金难求。”
我忍不出露出了微笑。大人物们都有一套冠冕堂皇的理由。
“不不不,它们是一回事。您不如好好看看,唯一一枚琥珀戒指里有什么?或者说,它只是一种外观像琥珀的东西。”
他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冷笑。在他看清楚里面的东西以后,他爽朗地笑声响彻了整个会客室。
“沈小姐真是有胆识,竟然以如此方式将它偷渡过来。只是我仍有一点不解。”
“请说。”
“沈小姐喝水前难道没有烧开的习惯么?若有,这种虫子又怎么可能进入到人体内呢?”
“据我所知,贵公司出于便利员工,工作餐往往是偏凉的吧?”
“正是。”他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么,我该如何得到它们?”
“我存放它们的材料溶于水,你若是想咨询价格的话……”
我报了一个数字。经鸟鸦的预测与计算,它足以保障先前收留我的那位姑娘无忧无虑地过完一生。
“以及,我想要见它。”
我将那棵树的照片出示给他。
“当然可以。”他的笑意容更加神秘莫测。
向小鸟鸦确认过这笔钱会在未来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方式一笔一笔流入她的帐户后,我安心地踏上了那条寻死的路。
想来也是,如果在我抽刀抹了脖子的那一刻便已经算作死亡的话,剩余的时间都算是她们填补给我的。有什么好害怕的,我的死亡已经被推迟了很久,我难道不应该高兴么?
只是我没想到它会种在一个那么阴暗而逼仄的房间里,我想它应该会很讨厌这里。
“沈小姐,我还有最后一个疑问。”那位先生站在我身后,贴着我的耳朵说道。门已经打开,我见到了那棵美丽而诡谲的树。
“既然沈小姐的家乡有这样强大的物什,沈小姐怎么不自己留着使用,反而要拿出来卖呢?”
我还未来得及回答,他便狠狠地将我推入房间,锁上了门。一瞬间世界寂静,只剩下我的呼吸与心跳声。
它没有发现我的存在。我寻着屋内的空隙绕到它的背后,避免踩到它的根或是触碰到它的树枝。一个女孩倚靠在藏在树的垂根与树干之间睡着。我被吓了一跳,随即将她拍给了小乌鸦。
等待回复的间隙,我凑近去看她。她的姿态如耶稣受难一般,手脚却早已和树干融为一体,惟留她的头部与躯干。她是长成了这棵树吗,还是她被人融合在这棵树里面了呢?
赤裸的女孩人仍然恬静地睡着,毫不在意我的存在。
小乌鸦:是她
小乌鸦:动手
下一秒我便向粗大的板状根蹲下,依照乌鸦的指示将事先准备好的纸塞进了板根上的洞。随后,我调定了预设的时间,把事件发生的概率改成了100%。
她在蠢蠢欲动,伸出了自己的枝条想要狩猎。原先倒挂的铁铃铛随着枝条的移动发出浑厚的声音。恍惚间,我走近了先前那座没有虫的城,重新与那些美好而淳朴的人们相遇。
“太好了,谢谢你让我在我死前还能见到他们。”
我牵住她离我最近的树枝引至我的眉心。她察觉到我求死的决心,愣了一下,果断地刺穿了我的头颅。
沈文悦死了,她的身体被迷茫的枝条触摸着,似乎对她的存在产生疑惑。但没有关系,我将帮助它吃掉她。
我叫阿米,是一只寄生虫。我的名字起源于沈文悦的一次耳误,总部的人想叫我阿米巴来着。
我还有很多话未能对你告知,只是眼下我有更重要的事去做。等到这个故事结束,我再重新再为你叙述。
等到我再一次与“沈文悦”相见。
我钻进了那只渗血的铃铛之中。
“你好啊,阿米。”小乌鸦此时站在银白色的枝条上,亲切地和树下的女孩打招呼。
“我就知道你会换一张皮回来的。”
“你好,乌鸦。”女孩缓声说。
“我想我需要有人帮我移动一下,不然我就只能伸出枝条以表示友好了——虽然我记得这样并不表示友好。”
“那你可不能吃人。”
她眨眨眼睛。
“我作为一个人,为什么要吃人?”
“你来自一个以吃人为尊贵的地方。他们使你吃掉了人,又吃掉了你。”
“不,不对。”树的女儿摇了摇头,纠正小乌鸦的说。.
“是他们发现了吃人可以使人变得更加有权势,因此把吃人的行为当成了尊贵。又下令不允许人吃人——因为他们自己也怕被吃掉。最后就演变成了‘只有尊贵的人才能吃人’的规矩。当然啦,被当作食物吃掉的人是绝对不会知道这一点的。”
她看上去很悲伤,不过很快又笑了起来。
“你们放在宝石里的病毒已经传播出去了。太可笑了,一种只在吃人的人身上流传的病毒。你们真该让我见见他们发病再走。”
“那本就是他们的因果,我们只不过是将他们妄图摘除的果又放了回去。”一位穿着棕色风衣与长靴、风尘仆仆的女人推门而入。
“欢迎回家,我们为你留了晚餐。”
补:
我叫阿米。现在,我依照先前的约定来向你讲述有关“沈文悦”这个人的故事了。
沈文悦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正如老板喜欢在不同的时空中收集自己的同位体一样,我曾经给不同的沈文悦注入记忆。
关于她认知中的世界,或许只对带我来的第一个"沈文悦"才是真实的。至于剩下的,不过是被注入记忆的复制体罢了。好在她并不抗拒我的存在。
比起寄生,我更乐意将我们的关系称为互惠互利。我又没有害死她。她给我提供营养,我为她提供她原先无法领悟的思想,难道算不上一种公平的交易么?
她太傻了。她亲自将母虫交给了老板,于是我和她都成了为老板的傀儡。我不明白,老板明明是比我更加可能害死她的家伙,可她却仅凭人类的外壳就赢得了她的信任。
她看不出来,老板为她虚构的新世界里没有她,更没看出来她的人性所剩无几。
但老板承诺的东西有我,所以一切都无所谓了。
尽可能地让每一个沈文悦话的长久些,就当是我对那个当初带我来这的姑娘的愧怍了。
“如果吃掉一颗毒药就能使所有人获得幸福,那么我甘之如饴。”
我至今没有办法理解她告诉我的这句话所代表的意思。
“哦对,忘记和你说了——收留你们的那个姑娘,也叫沈文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