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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沈渡舟说要 ...

  •   沈渡舟说要陪他去产检,晏随以为就是随口一说。

      毕竟沈渡舟是盛恒地产的掌门人,每天的行程从早排到晚,光秘书就有三个,连吃午饭的时间都要靠助理在缝隙里挤出来。这种人怎么可能花一整个上午陪人去产检?晏随想好了,到时候自己叫个车去就行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所以他完全没有准备。

      那天早上他照常七点起床,照常去厨房煮粥。沈渡舟最近特别忙,有一个旧城改造的项目在最后阶段,经常半夜才回来。昨晚他等到快十二点,实在撑不住先睡了,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然后身边的床垫微微陷下去。他想睁开眼,但太困了,又沉沉睡去。

      早上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根本没人睡过一样。晏随已经习惯了。他把手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八周了,虽然还看不出来什么,但他自己知道,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变化,像一颗悄悄膨胀的气球。

      他走到厨房,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泡了一夜的米。沈渡舟家的米都是有机的,煮出来的粥有一种天然的甜味。他正把米倒进锅里,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说好了,今天早上别起来?”

      晏随手一抖,差点把锅扔出去。他猛地转过身,看到沈渡舟站在厨房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头发还没有完全打理,有几缕垂在额前。他看起来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反而有种松弛的好看。

      “你怎么还在?”晏随下意识地说。

      沈渡舟挑眉:“我为什么不在?”

      “你……你今天不上班吗?”晏随有点懵,“八点半了,你平时这时候已经在公司了。”

      沈渡舟走进厨房,从他手里把锅拿过来,放到灶台上,然后牵着他的手把他从灶台前拉开。晏随被他带着走,一脸茫然。

      “今天产检。”沈渡舟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八周了,该做第一次B超了。”

      晏随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想到沈渡舟记得。更没想到沈渡舟会把这件事排进他的日程里。

      “你……不用特意请假吧?”晏随小声说,“我自己去就行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沈渡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晏随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低下头,盯着自己光着的脚丫——他又忘记穿拖鞋了。

      “不是什么大事?”沈渡舟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晏随,你怀孕了,你肚子里有一个我们的孩子,你要去医院做第一次检查。这如果都不是大事,什么才是大事?”

      晏随的耳尖红了。他总是这样,沈渡舟一说“我们的孩子”他就脸红,好像这四个字有什么神奇的魔力,能让他从耳尖一直烫到脚跟。

      “可是你很忙……”晏随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忙完了。”沈渡舟说。

      晏随抬头看他:“什么?”

      “旧城改造那个项目,昨晚凌晨两点签完的。”沈渡舟说,“接下来三天我没有安排任何工作。”

      晏随愣住了。他想起昨晚迷迷糊糊中感觉到的那个吻,想起身边床垫微微陷下去的重量。原来沈渡舟是凌晨两点回来的。原来他不是去加班,而是去把接下来三天的工作全部压缩做完,好腾出时间。

      “你……”晏随的鼻子忽然有点酸,“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了你又要说不用。”沈渡舟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无奈的心疼,“你这个人,什么都想自己扛。上辈子这样,这辈子还这样。我不把事做完了告诉你,你是不是打算今天趁我去上班了,自己偷偷叫个车去医院?”

      晏随张了张嘴,发现完全无法反驳。因为他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沈渡舟看着他的表情,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很深的、几乎让人受不了的温柔。他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晏随的鼻子。

      “去换衣服。我约了九点半。”

      晏随被他推出了厨房。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沈渡舟——沈渡舟正站在灶台前,看着那锅还没煮的粥,似乎在研究要怎么操作。晏随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那个酒窝又浅浅地露了出来。

      他回到卧室换衣服的时候,发现床上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不是他的旧卫衣和牛仔裤,而是一件奶白色的羊绒衫和一条深蓝色的休闲裤。衣服旁边还放着一双全新的白色运动鞋,鞋带已经穿好了。

      晏随看着那套衣服,站在床边愣了好几秒。他拿起那件羊绒衫,摸了一下,软得像云朵。他从来没有穿过这么好的衣服。

      他换好衣服走出卧室的时候,沈渡舟正在餐厅把早餐摆上桌。粥已经煮好了——不是晏随手艺的那种绵密,但也不差,米粒都开了花,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旁边还有一碟蒸好的山药和一小碗燕窝。

      “你煮的?”晏随不敢相信。

      “嗯。”沈渡舟拉出椅子让他坐下,“以前在军校的时候学过做饭,不过很多年没做了。凑合吃。”

      晏随坐下来,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烫的,米粒煮透了,虽然不如他煮的那么稠,但有一种很朴实的味道。他低着头喝粥,眼泪差点掉进碗里。不是因为感动,是太多东西挤在一起——沈渡舟凌晨两点签完合同回来,早上七点起来给他煮粥,还特意去买了新衣服新鞋。这个人忙到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却花了一个上午研究怎么煮粥。

      “不好喝?”沈渡舟看他一直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晏随摇了摇头,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好喝。”

      沈渡舟看着他红红的鼻尖,没有戳穿他,只是把那碟山药往他面前推了推。

      从公寓到那家私立妇产医院,开车大概四十分钟。沈渡舟亲自开的车,没让司机送。晏随坐在副驾驶,手放在小腹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初冬的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紧张?”沈渡舟问。

      “有一点。”晏随老实地说,“我怕……”

      “怕什么?”

      晏随咬了咬嘴唇:“怕孩子不好。上辈子……上辈子我没能留住他。我怕这辈子也……”

      沈渡舟没有说话,只是伸过右手,覆在晏随放在小腹上的那只手上。他的手很大,很暖,把晏随的手完全包裹住了。晏随没有抽开,就那么让他握着,感受着那只手传递过来的、稳定而持续的温暖。

      医院是沈渡舟提前联系好的,走的是VIP通道,从进门到检查,全程没有排队。给晏随做检查的是一位姓陈的女医生,四十多岁,笑容很温和,说话轻声细语的,一看就是专门被安排过的。

      晏随躺在B超床上,上衣被掀到胸口,冰凉的耦合剂涂在小腹上,他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沈渡舟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一直握着他的手。

      陈医生拿着探头在他小腹上缓缓滑动,眼睛盯着屏幕。晏随看不到屏幕,只能看到陈医生的表情。那表情一开始是专注的,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嘴角弯了起来。

      “看到了。”陈医生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温柔,“孕囊、卵黄囊、胎芽,都很好。来,听听心跳。”

      她按了一个什么键,安静的诊室里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快速的声音——噗噗噗噗噗,像一匹小马在草原上奔跑,又快又有力。

      晏随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那是心跳。他孩子的心跳。上一辈子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声音,因为他一个人来医院的时候,没有做B超,直接去了手术室。他不知道这个声音是什么样的,不知道它这么响,这么快,这么让人想哭。

      “心率162,非常好。”陈医生笑着说,“宝宝很健康。”

      沈渡舟握着晏随的手收紧了。晏随转过头去看他,发现沈渡舟的眼眶是红的。沈渡舟没有哭,但他的眼睛红了,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拼命忍住什么。

      晏随忽然觉得,沈渡舟可能比自己更紧张。因为他经历过失去。他失去过晏随,失去过那个孩子,失去过所有的一切。而这个心跳声,对他而言,可能是某种迟到了两辈子的救赎。

      陈医生很有眼色,打完B超单就出去了,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诊室里只剩下机器的嗡嗡声和那个从屏幕上定格的画面——一个很小的、像花生米一样的影子,安静地蜷在晏随的身体里。

      “沈渡舟。”晏随哑着嗓子叫他。

      沈渡舟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晏随的颈窝里,额头抵着晏随的锁骨,睫毛在晏随的皮肤上一扇一扇的,带着湿意。

      他在哭。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压抑的、像是忍了两辈子终于忍不住了的眼泪。那些眼泪落在晏随的脖子上,温热的,一滴一滴,像滚烫的雨。

      晏随从来没见过沈渡舟哭。这个人在任何时候都是冷静的、克制的、不动声色的。商场上翻云覆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就连说“我喜欢你”的时候都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沉稳。但此刻,他趴在晏随的颈窝里,肩膀微微发抖,像一座终于崩塌了的山。

      晏随伸出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沈渡舟的背。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沈渡舟不需要他说什么。这个拥抱不是给他的,是给沈渡舟自己的。是给那个上辈子收到“沈渡舟,我疼”却没有回消息的人,是给那个在医院走廊里跪下去的人,是给那个在晏随死后才明白一切的人。

      他们就这样待了很久。沈渡舟终于抬起头的时候,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不像盛恒地产的掌门人,倒像一个终于放下了所有盔甲的普通人。

      “看到了吗?”沈渡舟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他在动。”

      晏随看着屏幕上那个花生米大的影子,其实看不出什么动不动的,但他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很小。”晏随说。

      “嗯。”

      “像花生。”

      沈渡舟看着屏幕,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很多东西,有心酸,有释然,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种晏随从没见过的、近乎天真的喜悦。

      “花生挺好的。”沈渡舟说,“小名就叫花生。”

      晏随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酒窝深深的,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在发光。沈渡舟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两辈子所有的苦难,在这一刻都值了。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阳光比来的时候更亮,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沈渡舟一只手拎着装着B超单和检查报告的袋子,另一只手牵着晏随。晏随没有挣开,甚至悄悄地反握了回去,十指相扣的那种。

      “想吃什么?”沈渡舟问。

      晏随想了想:“上次那家湘菜馆。”

      “不行,太辣了,对胃不好。”

      “那……日料?”

      “生的不能吃。”

      “火锅?”

      “你要吃也可以,但只能吃清汤,而且涮羊肉要全熟。”

      晏随鼓起了腮帮子,像一只被抢了食物的仓鼠:“那你还问**什么?”

      沈渡舟看着他鼓起的脸颊,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晏随的腮帮子一下子瘪了下去,他瞪了沈渡舟一眼,但那眼神毫无杀伤力,反而像一只炸毛的小猫。

      “回家吃。”沈渡舟说,“我让人准备了你上次说好吃的那个花胶鸡。”

      晏随的嘴角弯了一下,但又很快压下去,故意板着脸说:“随便。”

      沈渡舟笑着摇了摇头,拉着他往停车场走。走出几步,晏随忽然拉了他一下。

      “怎么了?”沈渡舟回头。

      晏随站在阳光里,穿着一身沈渡舟买的衣服,被初冬的阳光镀上一层金边。他的手放在小腹上,表情是沈渡舟从来没有见过的——不是小心翼翼,不是不安,不是讨好,而是一种坦然的、笃定的、带着一点点娇憨的幸福。

      “沈渡舟。”晏随说。

      “嗯。”

      “谢谢你。”

      沈渡舟看着他,没有说“不用谢”,没有说“这是我应该做的”,没有说任何客套的话。他只是走到晏随面前,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然后直起身,牵着他的手,继续往停车场走。

      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个终于融合成一体的轮廓。晏随低头看着那个影子,又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花生。他想起这个刚刚被定下来的小名,忍不住笑了。花生长大以后会变成什么?会变成花生酱,花生糖,花生酥,花生炖猪蹄。他脑子里全是吃的,然后发现自己饿了——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饿,是那种从胃里升起来的、很踏实的、因为有人在乎而产生的饿。

      “沈渡舟。”他又叫。

      “嗯?”

      “花胶鸡里能不能加一份竹荪?”

      沈渡舟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无奈和宠溺,像在看一个明明可以拥有一切却只想要一份竹荪的小孩。

      “加两份。”沈渡舟说。

      晏随终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酒窝深深的,整个人在阳光里亮得像一颗被擦干净的星星。

      他忽然觉得,上辈子所有的苦,可能都是为了这辈子这一刻。这一刻的阳光,这一刻的心跳,这一刻牵着他的手的人,和他身体里那颗小小的、像花生一样的生命。

      一切都值得。

      他把沈渡舟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在心里对那个还没有来得及来到这个世界、却又重新选择了他的小生命说了一句话。

      这次,爸爸们都在。你可以安心地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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