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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晏随发现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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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随发现自己怀孕的那天,是一个下雨的下午。
其实早就有征兆了。连续一周,他每天早上起来都觉得反胃,闻到咖啡味就想吐,连沈渡舟特意让厨房做的海鲜粥都喝不下去。他以为是胃病又犯了——上辈子最后那段时间胃就不太好,虽然这辈子沈渡舟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三餐规律营养均衡,但大概是从前那些年饿出来的毛病没那么容易好。他没太在意,甚至没跟沈渡舟说。
但沈渡舟是什么人?晏随少吃了半碗饭他都能注意到。
“又不舒服?”那天早上晏随对着洗手台干呕了五分钟,出来的时候脸色发白,沈渡舟站在门口,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没事,可能昨晚着凉了。”晏随擦了擦嘴角,冲他笑了一下。
沈渡舟没说话,但当天上午就约了消化科的专家。晏随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但还是乖乖去了医院。抽血,做检查,折腾了两个多小时。他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等结果的时候还在想,大概就是普通的胃炎,开点药就好了。
然后医生叫他进去。
消化科的老专家姓周,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表情很微妙——不是那种“情况不好”的严肃,而是一种介于惊讶和困惑之间的神情。她看着手里的化验单,又看看晏随,再看看化验单,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周医生,我是不是胃里长了什么东西?”晏随被她看得有点慌。
周医生推了推眼镜:“晏先生,我先确认一下,您最近的用药史……”
她问了一堆问题,晏随一一回答了。最后周医生沉默了几秒,把手里的化验单转过来,推到他面前,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数据。
“晏先生,根据您的血检结果,您不是胃病。”周医生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种“**了四十年第一次遇到这种事”的微妙神情,“您怀孕了。大概六周左右。”
晏随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怀孕。HCG指标很高,孕酮也正常。”周医生把化验单又往前推了推,“我建议您去生殖医学科或者妇产科做一个详细的检查,确认一下胚胎的发育情况。”
晏随盯着那张化验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大脑一片空白。他知道自己是双性人——这件事他从小就知道了,身体的特殊性让他一直活得小心翼翼,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沈渡舟。他的男性外观是完整的,但体内有子宫和卵巢,只是功能一直不太正常,医生说过他自然受孕的几率极低极低,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极低。不是零。
而他和沈渡舟在一起才两个多月。那些夜晚的记忆碎片忽然涌上来,他想起沈渡舟每次都会做足措施,从来没有任何疏忽。但那一次——他忽然想起一个多月前的某个晚上,一切都发生得很急,沈渡舟从外面回来,喝了点酒,比平时更激烈更失控。那天晚上他好像提了一句,但沈渡舟醉得厉害,可能没听到,可能听到了但没来得及……
晏随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又在下一秒变得煞白。
他怀孕了。一个本不该发生的奇迹,发生在了他身上。但这个奇迹来得太不是时候了——他想起上辈子那张纸上写的字,想起那句“应该不想要吧,那我就自己处理掉了”,想起那个心跳了八周却没能来到这个世界的小小生命。上辈子他没有告诉沈渡舟,因为他觉得沈渡舟不想要。他觉得沈渡舟会认为他在要挟,会认为他在用孩子绑住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人。所以他一个人去了医院,一个人做了手术,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流血,第二天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去给沈渡舟煮粥。
这辈子,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同样是六周,同样是意外,同样的时间节点,同样的处境——沈渡舟的心里是不是还装着别人?他对自己好,到底是因为喜欢他,还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那个侧脸?晏随不知道。他不敢赌。
“晏先生?”周医生看他脸色不对,关切地问,“您还好吗?需要帮您联系家属吗?”
家属。沈渡舟算是他的家属吗?他们没有结婚,甚至没有正式确认过关系。沈渡舟说过喜欢他,说过这辈子要好好对他,但“喜欢”这个词太轻了,轻到晏随不敢用它来赌一个孩子的命运。
“不用了。”晏随站起来,把化验单折好放进口袋,冲周医生笑了笑,“谢谢您。”
他走出诊室的时候,沈渡舟的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晏随坐上车,靠着车窗,看着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来的雨,手一直放在口袋里,摸着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化验单。纸的边角硌着他的指腹,像一个微小的、隐秘的秘密,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口。
他该告诉沈渡舟吗?上辈子他选择了沉默,因为觉得沈渡舟不想要。这辈子呢?沈渡舟说过喜欢他,说过他是他而不是替身,说过这辈子会好好看他。但那些话是在什么语境下说的?是在他把自己给了沈渡舟之后,是在沈渡舟情绪最浓烈的时候。晏随不敢确定,那些话到底是真心的,还是某种愧疚的补偿。
他太怕了。上辈子他失去过一个孩子,这辈子他不想再失去了。但如果沈渡舟不想要呢?如果沈渡舟觉得这个孩子来得太突然、太麻烦、太不合时宜呢?如果沈渡舟让他去打掉呢?晏随觉得自己承受不了那个答案。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的时候,雨已经下得很大了。晏随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深呼吸了几次,才推开车门走进去。他浑身湿了一半,头发贴在额头上,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管家在玄关看到他的样子吓了一跳,赶紧拿了干毛巾过来,又去给他煮姜茶。
晏随换了一身干衣服,把自己裹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姜茶,眼睛盯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他的另一只手一直放在小腹上,轻轻地、下意识地护着那里。六周,医生说大概六周。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平坦的腹部,那里什么都看不出来,但他好像能感觉到什么——也许只是心理作用,也许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小小的,安静的,正在生长。
上辈子他失去了一个孩子。这辈子,这个孩子又回来了吗?还是另一个孩子?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他不想再失去一次。
可是沈渡舟呢?沈渡舟想要吗?
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个下午。雨一直下,天一直暗,他没有开灯,整个人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像一只把自己卷成团的刺猬。管家来催了他三次吃晚饭,他都说不饿。最后是沈渡舟的电话把他从那个蜷缩的状态里拽了出来。
“在哪?”沈渡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很安静,大概已经不在公司了。
“在家。”晏随的声音有点哑,他清了清嗓子,“你呢?”
“在回来的路上。堵车。”沈渡舟顿了一下,“你今天去医院了?结果怎么样?”
晏随的手指猛地收紧了,差点把手机捏碎。他张了张嘴,想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发现自己的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像是站在一个悬崖边上,面前只有两条路,每一条都可能通向深渊。
“没什么。”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就是胃有点炎症,医生说注意饮食就好了。”
听筒里沉默了两秒。然后沈渡舟说了一句让晏随心惊肉跳的话:“晏随,你在撒谎。”
晏随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下。他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沈渡舟怎么知道的?他怎么听出来的?他已经很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了,但沈渡舟还是听出来了。这个人在上辈子从来没有认真听过他的声音,但这辈子好像什么都变了,变得能读懂他每一个微小的破绽。
“我回来之前,你好好想想怎么跟我说实话。”沈渡舟的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但那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让晏随觉得无所遁形。电话挂断了。
晏随握着手机,呆呆地坐在黑暗的客厅里。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声像无数只小锤子在敲打他的心脏。他的手摸着小腹,那里有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他想起上辈子那张超声报告单,想起那行越来越轻的字迹,想起那个心跳了八周就停止的小小生命。
上辈子他选择了一个人扛。这辈子呢?
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然后是电子锁开锁的提示音。玄关的灯亮了,沈渡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很稳,带着一种让人无处可逃的压迫感。
晏随没有动。他还蜷在沙发上,像一只知道自己犯了错、但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里的小动物,把自己缩到最小,试图用这种方式减少可能受到的伤害。
沈渡舟走进客厅,没有开大灯,只借着玄关和厨房透进来的光看着晏随。他站在沙发前面,居高临下,但目光并不严厉,甚至带着一种奇怪的、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似的紧张。
“检查报告呢?”沈渡舟问。
晏随咬着下唇,不说话。
沈渡舟蹲了下来,跟他平视。这个动作让他的压迫感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恳求的姿态。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晏随攥成拳头的手,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晏随的手心里全是汗,指甲在掌心掐出了深深的印痕。
“晏随。”沈渡舟的声音很轻很轻,“不管是什么,告诉我。天塌不下来。”
晏随看着他那双在昏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真切的、毫不掩饰的担忧,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已经被体温捂热了的、折得皱巴巴的化验单,递给了沈渡舟。
沈渡舟接过去,展开。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雨声和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沈渡舟看着那张化验单,从上到下,从头到尾,看了三遍。他的表情在第一遍的时候是一片空白,第二遍的时候眉心开始微微蹙起,第三遍的时候,他的瞳孔猛地放大了,像是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击中了他。
他抬起头,看着晏随。
晏随在哭。无声地、安静地、大颗大颗地掉眼泪,跟上辈子一模一样。他没有出声,嘴唇紧紧地抿着,眼泪就那么无声地砸下来,砸在沈渡舟握住他的那只手上,砸在化验单上,把那些冰冷的数字洇湿了。
“这是……”沈渡舟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像是在嗓子眼里卡了什么东西,“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六周。”晏随的声音在发抖,但他在努力稳住自己,“医生说大概六周。就是……就是那次你喝了酒。”
沈渡舟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来了。那天的画面像一把刀一样扎进他的脑子里。他喝了酒,比平时失控,晏随在某个时刻好像说了什么,但他没听清,或者听到了但没在意。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晏随已经在厨房煮粥了,看起来一切正常,他以为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那一天发生了。一个生命在那一天被创造了,悄悄地、沉默地、像一颗种子落进了泥土里。
沈渡舟睁开眼,看着晏随哭得通红的眼睛,看着他用双手护住小腹的姿势,看着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写着恐惧和不安。那恐惧不是因为怀孕本身,而是因为——他害怕沈渡舟不想要。
上辈子他就害怕。所以他谁都没有告诉,一个人做了决定,一个人承受了所有。一个人在手术台上失去了那个孩子,一个人在夜里流血,一个人在第二天的早晨若无其事地端着粥走到餐桌前,侧过脸去,让沈渡舟看他像别人的那个角度。
晏随从来都是这样的。把所有的不安、痛苦、恐惧都咽下去,只给别人看最好消化的一面。他怕给别人添麻烦,怕成为别人的负担,怕被嫌弃,怕被抛弃,怕到连怀了孩子都不敢告诉孩子的父亲。
沈渡舟把化验单放在茶几上,伸出双手,捧住了晏随的脸。他的手掌很大,完全覆盖了晏随的两颊,拇指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擦着那些不断涌出来的眼泪。
“晏随,你听我说。”沈渡舟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你听好了,我只说一遍。”
晏随抽噎着,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这个孩子,”沈渡舟的拇指停在他脸颊上,声音忽然哽了一下,“我要。你也要。你们俩,我都要。”
晏随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上辈子你一个人扛了,这辈子不用了。”沈渡舟的眼眶红了,声音在发抖,但他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很用力,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晏随的骨头里,“你不是一个人了。你怀孕了,我陪你去产检。你难受,我在旁边守着。你生孩子,我第一个抱他。你哭,我帮你擦眼泪。你害怕,我握着你的手。所有你上辈子一个人做的事情,这辈子我都陪你做。”
晏随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用力地、拼命地点头,眼泪随着点头的动作四处飞溅。
沈渡舟把他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晏随的身体在他怀里剧烈地发抖,像一片风中的叶子,单薄、脆弱,但还好好地、顽强地活着。沈渡舟把下巴抵在他头顶,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覆在他放在小腹上的那只手上面,掌心贴着掌心,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体温都传递给他。
“六周。”沈渡舟的声音闷闷地从头顶传来,“上辈子也是六周,对不对?”
晏随的身体猛地一僵。
“上辈子你也是六周的时候发现的。”沈渡舟说,不是疑问,是陈述,“你一个人去了医院,一个人做了手术,一个人回了家。第二天你给我煮了粥,我没有喝。”
晏随在沈渡舟怀里哭出了声。不是无声的流泪,是真的、压抑了很久的、撕心裂肺的哭声。那哭声很小,闷在沈渡舟的胸口,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小动物在呜咽。他的手指攥紧了沈渡舟的衣服,攥得指节泛白,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你怎么……”晏随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被哭声切割得支离破碎,“你怎么知道……”
沈渡舟收紧了手臂,把他箍得更紧。他的眼眶也红了,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晏随的头发里。
“因为我经历过一次了。”沈渡舟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我经历过失去你。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小了,从瓢泼变成了淅沥,从淅沥变成了若有若无的雨丝。窗外的城市被雨水洗过一遍,路灯的光变得格外清澈,像一颗颗暖黄色的珠子散落在夜色里。
客厅里,两个人就那样抱着,很久很久。久到管家在远处探头看了一眼,又默默地退回了自己的房间。久到晏随的哭声慢慢变成了抽噎,又从抽噎变成了均匀的呼吸。他哭累了,整个人软在沈渡舟怀里,像一块被揉皱的布,但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自己的小腹,沈渡舟的手也始终覆在他的手上面。
“沈渡舟。”过了很久,晏随闷闷地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
“嗯。”
“你真的想要这个孩子吗?”
沈渡舟松开他一点,低头看着他的眼睛。晏随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鼻尖也是红的,嘴唇上全是自己咬出来的牙印,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但沈渡舟看着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晏随,”沈渡舟说,“上辈子你走以后,我在你的遗物里找到了那张超声报告单。那个孩子,心跳了八周。”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碎了一下,但他撑住了,“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之一,就是没能在你拿着那张报告单、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站在你身边,告诉你——别怕,有我。”
晏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所以,”沈渡舟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他平坦的小腹,“这个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是我的。是我们的。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晏随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看着沈渡舟修长的手指和自己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掌心里有一个正在生长的、小小的生命。那生命还很小很小,小到没有任何感觉,小到连心跳都还微弱得几乎检测不到。但它在。它在悄悄地、努力地、顽强地生长着。
上辈子它没有机会来到这个世界。这辈子,它又回来了。也许是同一个灵魂,也许是另一个,但不管怎样,它选择了晏随,选择了这个时候,选择了再来一次。
晏随把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两只手一起,把沈渡舟的手夹在中间,护在自己小腹上。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那个动作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的东西,像是在做一件他已经等了两辈子终于等到的事情。
“那说好了。”晏随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你陪我去产检。你在我难受的时候守着我。你第一个抱他。”
“说好了。”沈渡舟说。
“还有,”晏随抬起眼睛看着他,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亮得像碎了一整条银河,“你不许再喝酒了。那天晚上就是你喝了酒,才……才没有做措施。”
沈渡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太温柔了,温柔到晏随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托了一下,飘了起来。
“好,不喝了。”沈渡舟说,“还有什么要求?一次性说完。”
晏随想了想,认真地说:“你要学换尿布。我不要一个人半夜起来换尿布。”
“学。”
“你要给他取名字。我不会取名字。”
“取。”
“你要……你要对他好。”晏随的声音忽然又小了,眼睛低垂下去,睫毛颤了颤,“要比对我还好。”
沈渡舟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在晏随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然后是眉心,然后是鼻尖,最后是嘴唇。那个吻很轻很轻,像一片落在花瓣上的雪,带着一种虔诚的、近乎祈祷的温度。
“不可能。”沈渡舟贴着他的嘴唇说,“没有人能比对你更好了。包括他。”
晏随的嘴角弯了起来。那个弧度很小,但很甜,像是一颗被捂了很久的糖终于融化了。他的酒窝终于又出现了,浅浅的,只在那一边。
窗外,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银白色的,温柔得像一个祝福。公寓里很安静,两个人还坐在沙发上,姿势都没换过,晏随窝在沈渡舟怀里,沈渡舟搂着他,两个人偶尔说一句话,更多的时候是什么都不说,就那么安静地待着。
晏随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小腹。沈渡舟的手也始终覆在他的手上面。
六周。还有三十四周左右,这个孩子就会来到这个世界上。它会哭,会笑,会叫爸爸,会走路,会摔倒,会跑着扑进他们的怀里。上辈子没能实现的那些画面,这辈子会一点一点地变成现实。
晏随闭上眼睛,在沈渡舟的心跳声里,慢慢地、安心地睡着了。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个浅浅的弧度,像是做了一个很好的梦。
梦里有一个孩子,圆圆的、亮亮的眼睛,像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像沈渡舟。那个孩子跑着扑进他怀里,软软地叫了一声——爸爸。
晏随在梦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