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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冰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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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灯带把地下室照得一片惨白,墙壁上密密麻麻的观测档案纸被穿堂灌入的气流吹得哗哗翻动。三名执行者踏着阶梯一步步下落,鞋底碾过台阶积灰,每一步都沉甸甸砸在密闭空间里。他们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被深度驯化之后的绝对漠然,手里握着锋利的管制刀具与小型□□。
那枚□□明晃晃握在领头人的掌心,外壳黑色,线路裸露在外。
宁澈余光扫到那东西,心头一紧。
不止数据自毁,他们打算直接炸毁整个地下室。
一旦引爆,服务器硬盘、十年纸质卷宗、孤儿院全部真相记录,连同地下室里所有人,都会掩埋在坍塌废墟之下。所有线索彻底化为乌有,烬阁就此彻底抹去存在痕迹,四散在外的执行者便能永久隐匿于城市之中。
“不要靠近服务器阵列!”宁澈低声喝止,身体横移半步,挡在存储核心资料的机柜侧面。微型耳麦里,沈墨和突击队员奔跑的脚步声、枪械磕碰的声响越来越近,可是阶梯转角还被那三名执行者牢牢卡住,警方一时无法冲下底层。
无名握着那把短小的防身刃,独自迎上前两步,隔开宁澈与来人。
曾经执棋摆布所有人的人,此刻站在了对抗自己造物的最前方。
“你们所信奉的理念,是我赋予你们。”无名的声音在地下室回荡,听不出激烈,只带着一种浓重的疲惫,“我要的是撕开被掩埋的真相,不是无休止肆意屠戮普通民众。是谁篡改了指令。”
领头执行者眼皮微抬,语调平直僵硬,如同复读既定信条:“手段不重要。抹除所有遮蔽真相之人,即是完成目标。旧的执棋者已经动摇心软,不再适合引领烬阁。需要被清除。”
驯化到极致之后,他们剥离了原始初衷,只剩下杀戮与毁灭的执行逻辑。
十年播种黑暗,黑暗已然异化,不再听从播种者。
话音未落,左侧一名执行者骤然发难,身形猛地扑向一旁的服务器机柜,手中短刀径直劈向硬盘接线。只要线路损毁,大量核心数据就会直接丢失。
无名立刻上前阻拦,短刃相撞,金属刺耳的碰撞声炸开在地下室。狭窄空间里动作周旋不开,他单人对抗三人,很快落入下风。他擅长布局谋划,并不是格斗好手,几个回合胳膊就被刀刃划开一道狭长伤口,暗色血液顺着衣袖往下流淌,滴落在水泥地面晕开点点湿痕。
“宁澈!护住服务器那边的自毁硬件盒子!别让他们触碰!”无名咬牙开口,勉强逼退身前一人,肩头又挨了一记重击,踉跄着后退数步。
宁澈立刻反应过来。
两套销毁机制。一套是震动感应,外人强攻触发;另一套是手动触发。只要执行者亲手破坏硬件盒,所有数据同样瞬间销毁。
他侧身冲到机柜旁,伸手想要挪开那只黑色装置盒子。就在这时,另一名执行者舍弃缠斗无名,调转目标直扑宁澈,刀锋直逼面门而来。速度极快,冷风扑面而来。
宁澈侧身躲闪,刀刃擦过胳膊外侧,划开薄薄一道血口,刺痛瞬间蔓延开来。他顺势抄起旁边金属货架上厚重的硬壳档案册,狠狠砸向对方手腕。
“哐当”一声,刀具脱手掉落在地。
可另外两人依旧死死压制住无名。领头者目光冷冽,抬手就要按下掌心引爆器开关。只要按下,地下室就会发生爆炸。
千钧一发之际,上方阶梯入口传来密集枪响。
沈墨带着突击队员终于冲破阻拦,冲下地下室。枪声在封闭地下空间轰鸣震耳,子弹打在水泥墙面迸溅出细碎石屑。
领头执行者手腕中弹,□□脱手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面,滚到墙角。失去引爆开关,毁灭性爆炸危机暂时解除。
剩下两名执行者见警方大批人马抵达,没有继续恋战,眼神交换一瞬,转身朝着地下室后方一处隐蔽排水暗道冲过去。那是早年孤儿院修建的排水通道,出口直通院外荒草丛生的后山,是预先留好的逃生密道。
“别让他们跑了!”沈墨高声下令,一部分警员立刻追了上去,脚步声顺着幽暗暗道向内远去。
地下室终于暂时安静下来。
空气中弥漫开硝烟、尘土与淡淡的血腥味。
无名脱力一般单膝跪倒在地上,手臂伤口血流不止,短刃从手中滑落,哐当跌在水泥地。他垂着眼,看着自己掌心沾染的鲜血,肩膀微微起伏。亲手创造出来的利刃,反过来要置自己于死地,这件事耗尽了他身上最后一点力气。
宁澈胳膊的伤口也在渗血,他顾不上处理,快步走到服务器机柜前,检查黑色自毁硬件盒子,确认没有被破坏,核心存储设备完好无损。
耳麦已经在刚才混乱打斗之中被撞坏,不再传输声音。
沈墨快步上前,先确认宁澈伤势,眉头紧锁:“受伤了。先退出去,医护马上下来。”
“硬盘卷宗都还在。”宁澈摇头,目光落向跪倒在地的无名。
几名警员上前,拿出手铐,走到无名身侧。他没有反抗,很顺从地伸出双手,金属手铐咔嗒扣住手腕。十年暗处执棋之人,至此终于落网。
他抬起头,望向墙壁上满满当当的观测照片与笔记,眼底浮起一层空茫。
“我以为我可以掌控全局。以为我可以用恶撬动真相。到头来,不过是培育出一群不受控制的怪物。”
“许许多多本不必死的人,因我而死。”
没有疯狂的狡辩,没有自我开脱,只剩下沉重的承认。
技术人员立刻进入地下室,小心翼翼隔离自毁装置,开始封存服务器硬盘,一箱箱打包堆积如山的纸质卷宗。这里存放着烬阁绝大部分秘密:成员名单、行动记录、毒物资料、当年星榆孤儿院内部渎职与黑暗交易的全部证据。
屏幕上还亮着城市各处分屏监控画面。方才那处老护工家门口,监控画面显示,赶来的巡逻警力及时抵达,执行者见状放弃行动,仓皇逃窜,老人平安躲过一劫。只是城市其余多个点位,依旧还残留零星正在发生的警情提示。抓住无名,不等于烬阁立刻土崩瓦解。大量散落在城市各个角落的执行者还在外游荡,江叙依旧下落不明,依旧还有大量隐患悬在城市上空。
无名被警员搀扶起身,手臂伤口简单做了止血包扎。路过那面贴满宁澈十年观测记录照片的墙壁时,他脚步微微停顿。
“宁澈。”他开口叫住他,声音不高,“当年那场灾难,还有一件事,卷宗没有写。”
宁澈转头看向他。
“大火发生之前,孤儿院内部有人打算销毁一批记录。是关于院内孩童遭受侵害的证据。那是一切悲剧真正的导火索。大火不是意外失火,是人为纵火。”
这句话,又掀开一层被掩埋的往事。过往所有人都将星榆孤儿院惨案定性为意外火灾,如今从执棋人口中说出,是人为纵火。
“纵火者是谁?”沈墨上前一步追问。
无名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回答。
就在这时,地下室之外,院子里传来一声突兀枪响。
所有人神经瞬间绷紧。
负责把守院落外围的警员对讲机传来急促呼叫:“后山!从排水暗道逃出去的两名执行者!没有往远跑!在外围制高点,手里有枪!朝着地下室窗□□击!目标不是我们!”
话音未落,地下室高处一扇狭小通风窗玻璃轰然碎裂。
一颗子弹穿透窗户,径直射向被手铐铐住的无名。距离太近,猝不及防。
沈墨反应极快,猛地侧身扑过去将无名狠狠撞开。子弹擦着无名肩头飞过,打在后方服务器机柜金属外壳上,溅起一串火星。
机柜外壳被子弹击穿,其中一块核心硬盘被流弹击中。
指示灯骤然熄灭。
那块硬盘之中,存储着完整的烬阁全体成员名单。
硬盘硬件损毁,数据瞬间丢失大半。
技术人员脸色大变,立刻上前检查:“坏了!成员名单分区物理损坏!一部分人员信息,永久性丢失!”
逃出去的执行者,打从暗道撤离,目的不是逃跑。
他们绕到后山制高点,开枪射击,目标就是销毁这份最重要的人员名录。不求杀死无名,只求毁掉名单硬盘。
一枪,废掉最关键的一份证据。
沈墨立刻下令狙击手压制后山制高点,几声枪响还击过后,那两名执行者放弃位置,彻底遁入后山茂密山林,消失不见。
地下室再度归于安静,只剩下设备报警的微弱蜂鸣。
无名坐在地上,看着那块熄灭指示灯的硬盘,长长吐出一口气,神色带着一丝悲凉。
“就算我束手就擒。烬阁依旧咬掉我们一大块线索。”
“一部分人的名字,就此永远埋掉。往后,他们会继续隐匿在普通人之中。”
证据拿到一部分,却并不完整。最大一份人员名单遭受不可逆损毁。依旧有大量执行者没有身份线索,潜藏在城市各个行业,各个角落。
宁澈低头看着自己胳膊上还在隐隐渗血的伤口,心底沉甸甸。
天亮之后,他们抓获了幕后执棋者,拿到十年孤儿院被掩盖黑暗的证据,查清多起连环凶案的完整动机。可是这场漫长棋局并没有迎来彻底的终局。
江叙逍遥在外,带着另一部分秘密远走。一部分烬阁成员名单永久损毁,那些人依旧潜伏人间。零星的凶案警报还在城市各处断断续续响起。
阳光从破碎通风窗口流淌进地下室,金色晨光落在满地卷宗、枪械、血迹之上。光明照进了这片尘封十年的黑暗废墟,但是黑暗并没有被完全清扫干净。
无名被警员带离地下室,将要接受审讯,交代他所知晓的一切残存信息。只是那份丢失的成员名单,再也无法复原。
沈墨安排技术团队尽可能做硬盘数据恢复抢救,同时组织人手,抓紧整理已经完好保存下来的卷宗纸质档案,希望可以从手写记录之中,拼凑回一部分丢失的人员信息。
宁澈独自留在地下室那面贴满照片的墙壁跟前。目光扫过一张张照片,少年,青年,直到现在的自己。整整十年,他活在一道看不见的注视之下。
他想起记忆长廊阴影里那个瘦小的孩童。当年那个渴望被世界看见的孩子,用尽错误惨烈的方式,换来了目光,却也亲手制造出更多黑暗。
脚步声从身后走近,沈墨处理完现场安排,走到他身侧,递过来纱布,示意他处理手臂伤口。
“能恢复多少算多少。有纸质记录打底,我们一点点摸排。江叙的跨区域协查通报已经全部下发。案子不会就此停下。”
宁澈接过纱布按压住伤口,疼痛感清晰传来。
“执棋者落网,但棋子还散落在棋盘各处。”
废弃孤儿院之外,城市已经彻底苏醒。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普通人照常开始一天的生活,绝大多数人不知道刚刚在北郊废墟之中结束了一场长达十年的博弈。
可在城市人海里,那些没有名字,没有被记录下来的人,依旧潜藏。
这场和烬阁的较量,抓住了根源,可战斗远远没有落幕。天光彻底铺满北郊废弃孤儿院的院落,清晨的风卷着荒草不停摇晃。救护车鸣笛驶入大院,担架来回穿梭。无名手臂上的伤口经过紧急包扎,被押上囚车,车窗玻璃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神情。囚车调转车头,驶离这片埋葬无数往事的废墟,前往审讯中心。
地下室的工作还在继续。技术人员围着中弹损毁的硬盘反复调试设备,金属探测仪、数据修复仪器不断运转,机器细微的嗡鸣充斥整个地下空间。被子弹击穿的存储盘物理磁头损坏,最重要的烬阁全体成员名单分区损毁严重,屏幕上不断跳出红色报错,能够抢救回来的数据少得可怜。
“磁片受损严重,物理修复成功率很低。”技术负责人摘下防护手套,面色凝重,“只能寄希望于纸质卷宗,看手写记录里能不能找出对应的线索。”
一箱又一箱泛黄档案、笔记本、观测记录被小心翼翼打包封入物证袋,搬运出地下室。墙壁上密密麻麻钉着的照片、便签、人物侧写全部取下,每一张都作为物证编号收纳。
宁澈胳膊外侧的划伤已经消毒包扎完毕,纱布薄薄一层贴在衣袖下面,钝钝的痛感时不时传来。他站在大厅残破的窗边,望向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城市方向。远处楼宇之间升起薄薄晨雾,寻常百姓的清晨照常上演,早餐铺冒烟,行人赶路,公交缓缓驶过街道。
很少有人知晓,就在几十公里之外,刚刚结束一场横跨十年的黑暗博弈。
沈墨安排完现场封锁、物证转运、后山搜捕逃匿执行者的警力部署,走到宁澈身边,眼底带着挥散不去的疲惫,眼底布满红血丝,整夜没有合眼。
“后山山林大范围搜捕已经铺开。但那两个人熟悉地形,提前做好逃窜路线,短时间抓到的希望不大。”沈墨低声说道,“跨省市协查持续追踪江叙,可他提前做好身份伪装,手里备有多套□□,想要锁定踪迹难度极高。”
无名落网是重大突破,却不等于尘埃落定。
烬阁就像一棵盘根错节的大树,他们砍断了主干,可地下依旧留存无数蔓延开的根系。一部分执行者的名字随硬盘损毁永久遗失,他们混在市井人群之中,教师、职员、服务生、自由职业者,各行各业都有可能潜藏着驯化完成的棋子。没有名单,排查工作就如同大海捞针。
“审讯室那边准备好了。”沈墨抬腕看了看表,“马上开始审讯无名。他手上握着剩余的线索,当年孤儿院人为纵火的真相,残存执行者的特征,还有江叙更多细节,都要从他口中挖出来。”
两人没有在孤儿院旧址多做停留,坐上警车赶回市局。
回到刑侦大楼,整栋楼层依旧灯火通明。通宵作战的警员们依旧各司其职,解剖中心送来三具死者的初步化验报告,安全屋那边传来消息,四名幸存的采编项目人员暂时安全,安排专人二十四小时轮换保护。城市各处零星的警情慢慢平息,几处小规模袭击被及时制止,没有新增死亡,依旧有个别烬阁执行者成功脱逃。
审讯室厚重的隔音门关上。
金属桌面冷硬,无名坐在审讯椅上,手铐固定在桌沿,手臂包扎的纱布渗出淡淡的血色。一夜折腾,他脸色苍白,眼底布满血丝,先前那股安静淡漠的外壳下,藏着难以抚平的倦怠。
单面玻璃之外,宁澈与沈墨站在一起,隔着玻璃看向室内。录音录像设备全部开启,审讯正式开始。
最开始,他十分配合。
缓缓道出少年寄居孤儿院的日子。没有户籍,没有身份,白天躲在仓库角落、围墙缝隙,护工偷偷投喂食物,不敢把他上报。他旁观院内一切,看见护工克扣物资,看见孩童之间霸凌,看见成年人藏起来的龌龊秘密。档案室是他最爱待的地方,翻阅一叠叠文件,看透光鲜外壳之下腐烂的内里。
“很多孩子遭受伤害,书面记录被一次次销毁。护工彼此包庇,上层机构视而不见。”无名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平静得近乎麻木,“我亲眼看见,灾难发生前夜,有人抱着一摞卷宗,打算丢进火堆销毁。那些是受害者的控诉记录。”
“纵火,不是临时冲动。是预谋。目的就是烧掉所有证据,把一切掩埋在大火之中。”
“那场大火,毁掉物证,烧死知情的孩子与护工。事后对外统一口径,定性意外失火。责任人全部安然脱身。”
沈墨伸手拿起对讲机,对着审讯室内问话:“纵火者是谁。名字。”
审讯椅上的人垂着眼帘,指尖微微蜷缩。
“当年孤儿院副院长,穆崇山。”
这个名字,宁澈记忆里还有模糊印象。惨案发生之后,这位副院长仅仅受到轻微处分,早早退休,销声匿迹,这么多年安稳度日,从来没有被列为重点怀疑对象。归档卷宗只把他写成一位蒙受灾难打击的管理人员。
“大火之后,他凭借人脉抹平痕迹。”无名继续供述,“我活过那场灾难,躲在废墟之下,亲眼看着他指挥人员清理现场,筛选修改要归档的笔录,抹掉我的存在,抹掉纵火相关蛛丝马迹。”
“我从废墟爬出去的时候,就下定决心。普通报案、证词,撼动不了他。一个没有身份的流浪孩子,说的话不会有人相信。所以我要用另外一种方式,撕开盖子。”
“我花数年时间学习,搭建烬阁。筛选、训练执行者,策划一桩桩仪式化凶案。每一起案件,都是为了逼迫警方回头重新挖掘星榆孤儿院旧案。”
“苏晚,陆明远,许言,他们有的接触过当年旧事碎片,有的,只是用来完成人性观测。我承认,很多杀戮本不必发生。”
他坦然背负起手上累累血债,没有找冠冕堂皇的借口美化自己。
“江叙,是我成年之后发掘出来。他本身天资出众,内心藏着自卑与缺口。我一点点重塑他的认知,给他捏造完美履历,教会他伪装、周旋人心,把他推到台前做我的面具。教会他在问询时滴水不漏的表演,教会他在合适时机制造出逃,吸引你们全部火力。”
“我放走他的时候,交付给他一部分烬阁碎片化资料。我原本寄希望,他拿到资料之后,可以选择向警方自首。可我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选择。他已经脱离我的掌控。”
单面玻璃外,宁澈静静听着。
十年棋局,一层层剥开。宏大的初衷,慢慢在漫长的杀戮之中变质。想要揭露罪恶的人,自己双手沾满鲜血。善念的种子,最后生长出无边黑暗。
“烬阁那些四散在外的执行者,你还记得多少人的特征、联络暗号、行为习惯?硬盘损毁,名单丢失。”沈墨继续追问,这是当下最紧要的问题。
听到这句话,无名沉默许久。
“完整名字我记不全。很多人我只知道代号。驯化执行者的时候,我刻意隔离信息,避免单人掌握完整名单,防止组织一次性崩盘。这是我早年设置的自保机制。没想到最后困住我们自己。”
“我可以交代代号、外貌特征、擅长使用的毒物、作案习惯、经常出没区域。但不少人社会身份完全伪造,仅凭这些信息排查,工作量巨大。”
他说出一串代号,还有对应的行为特点。技术人员飞速记录,同步录入数据库,用来给全市一线办案警员作为排查参考。
审讯持续推进,时间一点点流逝。
就在审讯进行到一半,办公室门外,外勤人员神色凝重匆匆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传来的协查消息。
“沈队!收到外地市局传来报警消息!距离临州两百多公里的邻市,发生凶案,作案手法和烬阁仪式手法高度吻合!现场留下标记!初步判断,极有可能是江叙!”
这句话让屋内所有人精神骤然一紧。
江叙。
本以为他逃出临州市之后会隐匿躲藏起来,没想到,他动手作案了。
单面玻璃后的宁澈眉头骤然蹙起。
按照无名的说法,江叙只是一枚被塑造出来的面具,不是天生嗜血的执行者。如今离开执棋者的束缚,他没有选择逃亡隐匿,而是动手行凶。
他到底是延续烬阁的杀戮道路,还是在按照自己新的想法行事。
沈墨接过外勤手里的案情简报快速翻阅,简报上简单描述现场情况。邻市一处老式公寓之内,死者是一名退休老者,正是当年星榆孤儿院副院长穆崇山。
纵火案真正的始作俑者。
江叙直接找到了穆崇山。
现场没有致死性伤口,死者死于烬阁常用的神经类麻醉药剂过量。墙壁留有一行字迹,字迹是江叙的笔迹。
“欠旧年的债,该偿还。”
江叙跨市,亲手找到了当年纵火罪魁祸首。
没有移交司法,私下动用私刑。
简报末尾补充:“现场并非第一案发现场,江叙作案之后已经离开,下落不明。现场遗留少量文件,一部分是穆崇山当年犯罪证据,被他带走。”
整个刑侦办公室陷入短暂寂静。
无名在审讯室里面隔着单面玻璃,看不见外面传来的简报内容,可他捕捉到外面骤然变化的气氛,抬了抬眼皮,声音透过扬声器淡淡响起。
“江叙做了什么。”
沈墨拿起对讲机,语气平静地告知审讯室内的人:“穆崇山死了。江叙找到他,动用私刑。带走一部分当年的证据,再度潜逃。”
听见消息,无名坐在审讯椅上,久久没有说话。肩膀微微下沉,长长呼出一口气。
“我放走他,赌他会走向光明。看来,我赌输了。”
他亲手打磨出来的面具,挣脱控制之后,选择拿起刀刃,自己执行审判。
一桩旧时代的罪孽,本该交由法律审判,如今变成一场私下的清算。江叙手里握着剩余关键证据,可他变成了新的逃犯。
宁澈站在玻璃之前,脑海闪过当初问询室里江叙从容温和的模样。那个滴水不漏,气质温润的男人,所有一切都是后天驯化塑造。当束缚全部褪去,他走出了属于自己的分叉路。
“下发新协查通报。”沈墨转头对警员沉声吩咐,“重点搜捕江叙。注意,他熟悉烬阁毒物,心思缜密,擅长心理伪装,危险性极高。同时,把穆崇山遇害的材料整理好,同步给审讯室,继续讯问无名,挖掘更多潜藏执行者线索。”
事情依旧没有落幕。
执棋者落网,可面具化身成新的流浪者,手握证据游走城市之间。大量代号零散的烬阁棋子潜伏人海。当年孤儿院纵火案元凶身死,却不是法律给予的判决。
阳光从刑侦大楼窗户照进房间,落在满地案卷之上。
他们赢下了十年棋局最重要的一战,可遗留下来的尾巴,依旧盘根错节。
宁澈低头看向自己手臂包扎好的伤口,伤口隐隐作痛。
黑夜已经破晓,但黑暗没有彻底消散。追捕,排查,审讯,比对卷宗,这场战斗,还要继续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