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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此起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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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起彼伏的警笛声从城市不同方位遥遥飘来,穿过清晨薄薄的雾霭,落在废弃孤儿院的围墙之外。
那不是一两处报警,是多点同时爆发。
无名的话音还残留在老旧广播的余响里,他说得没错,烬阁早已不是单单依靠他一人转动的棋局。那些被筛选、驯化、训练出来的执行者分散在城市各处,各自手握独立任务。哪怕核心执棋者站在这里放弃躲藏,撒出去的棋子依旧会按照既定程序继续落子杀戮。
沈墨脸色紧绷,指尖捏着对讲机,快速下达分流指令。
“一半外勤留守原地封锁院落,剩余警力立刻拆分,奔赴新的报警点位,分批次处置,实时同步案情,优先保护平民。”
一部分警员迅速登车,警车引擎轰鸣,红蓝警灯调转方向,朝着城市腹地疾驰而去。围墙边人手瞬间变薄,包围圈依旧完整,却已经没有办法投入全部力量专注院内的无名。
这也是对方早就算计好的一步。
用自己现身作为诱饵,强行拆分重案组有限警力,制造外部混乱。
院内所有房间灯火通明,破败的楼房在朝阳下显得格外荒诞。十年荒寂的废墟,此刻灯火点点,仿佛沉睡的过去骤然苏醒。
宁澈越过丛生的杂草,往前走到围墙缺口处,目光牢牢锁着大厅窗口那道黑色人影。晨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心底无数过往碎片翻涌碰撞。
童年时期那些模糊的片段终于慢慢归位。
食堂角落蜷缩的瘦小身影,躲在档案室门缝后面偷看卷宗的孩童,火灾混乱时,长廊阴影里那一道安静伫立的轮廓。
全部都是他。
江叙只是精心制造出来的假面,用来转移全部怀疑,承担所有侦查压力。问询室里滴水不漏的应答、从支队顺利脱身,全部都是写好的剧本。他们之前纠结许久的双核心推论,从根基上被推翻。
“江叙现在在哪里。”宁澈抬高声音,隔着院墙传进建筑内部。
广播系统短暂的电流杂音过后,那个疏离清冽的男声再度响起。
“他已经完成属于他的戏份。我给了他自由,也给了他枷锁。他手里握着一部分烬阁的线索,也背负洗不掉的罪责。此刻他已经离开临州市区,去往没有人知道的地方。你们很难追上。”
江叙跑了。
带着一部分秘密远走高飞,既不是同伙也不完全是囚徒,是一枚用完之后被放走的棋子,留下新的悬念横亘在所有人面前。
沈墨低声对身旁队员嘱咐:“立刻布控高速、车站、空港,全城卡口筛查江叙出行轨迹,跨区域发出协查通报,不要放弃追踪。”
做完安排,他转头看向院内,对着扩音喇叭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你现身,想要被看见。现在我们看见你了。走出来,把一切交代清楚。终止外面正在发生的杀戮。”
院内的人影缓缓挪动脚步,从大厅窗边向后退了几步,消失在窗口视野之中。
没有选择投降走出大门。
广播的声音继续回荡:“我可以告诉你十年前全部真相,可以告诉你烬阁建立的始末。但我不会就这样束手就擒。有些东西,只能留在这座院子里讲。”
“宁澈。你一个人进来。”
点名,只让宁澈单独进入废弃楼房。
围墙外围警员瞬间骚动,纷纷看向沈墨。单独让侧写人员孤身进入罪魁祸首所在的危险建筑,风险不可预估,楼房内部结构复杂,通道交错,房间众多,谁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布置陷阱、毒剂、机关。
“不要答应。”沈墨压低声,“里面情况不明,他目的性未知,太过冒险。”
宁澈却很平静,目光依旧望着那扇破碎的大厅木门。
“他不会现在杀我。”宁澈轻声分析,“在他完整的棋局设定里,我是最重要的观测样本。十年观察,无数案件都是演给我看。如果想要除掉我,有无数次机会,不必等到此刻。”
“他有执念,很多埋藏在孤儿院废墟里的往事,只愿意面对我讲。”
“我进去。你带人守在大门之外,一旦出现异常,立刻突进。”
沈墨眉头紧紧拧起,心底满是顾虑,却也清楚,这或许是唯一能够劝服对方、获取线索、叫停外部连环凶案的机会。他短暂沉默之后,点了点头,把手下备用的微型监听耳麦递给宁澈。
“戴好。全程保持通讯畅通,我实时接收声音信号。一旦察觉不对劲,哪怕只是一丝异常,立刻撤退。”
宁澈接过耳麦戴好,调整到持续传输模式。微型设备藏在发丝之下,外人无法察觉。
他绕过围挡警戒线,跨过残破的铁门门槛,孤身踏入荒废十年的星榆孤儿院院落。
脚下荒草没过脚踝,露水打湿裤脚。遍地都是断裂砖瓦,老旧玩具碎片埋在泥土杂草之间,是当年孩子们遗留下来的物件。
楼房的木门腐朽不堪,半扇门板歪斜悬挂。屋内灯光昏黄,空气中混杂着灰尘、潮湿霉味,还萦绕着一缕极淡极淡的冷香。
这股气味,宁澈记忆深处牢牢记得。
就是当年惨案发生那一天,飘荡在长廊阴影里的气息。
他缓步踏入大厅。
层高很高,天花板部分剥落,墙面上残留着当年大火熏烤出来的黑色焦痕。
大厅中央,那道身影背对着他站着。一身简单黑色长袖服饰,身形清瘦,肩膀线条单薄。听见脚步声走近,他缓缓转过身。
终于看清了脸。
年纪约莫二十八九岁,肤色偏白,眉眼清浅,没有凶狠暴戾的神态,眼神安静淡漠,像是长久活在暗处的人,眼底沉淀着化不开的孤寂。脸上没有狰狞,没有伤疤,外表普通到丢进人群便不会引人留意。这也是这么多年,他可以一直游离在各个罪案现场,不被人捕捉的原因。
他叫什么,依旧无人知晓。卷宗只留下“无名”两个临时标记。
“时隔十八年。”男人开口,声音就是方才广播里面那道清冽疏离的嗓音,目光落在宁澈脸上,带着一种长久观察之后的熟稔,仿佛他们早已相识千万次,“当年大火混乱,你跌坐在长廊地面,浑身发抖。我就站在阴影里看着你。”
宁澈脚步停下,距离他数米远,没有再往前靠近。耳麦持续将这里所有对话实时传递给门外守着的沈墨。
“为什么建立烬阁。仅仅只是想要被看见?”宁澈发问。
男人缓缓摇头,视线扫过大厅四周熏黑的墙壁。
“寄居在这里的那些年,我见识太多。护工的虚伪,孩子之间的欺瞒伤害,成年人掩藏的私欲。这里看着是收容庇护之地,底下藏满秘密。”
“惨案不是凭空爆发。当年星榆孤儿院内部本身就溃烂已久。很多事情,案发之后全部被掩埋,卷宗被修改,责任人被保护。死去的人,被潦草定义成一场意外灾难。”
“我亲眼看着真相被裁剪。”
“我没有户口,没有身份,我的证词一文不值。没有人愿意听一个不存在的孩子说话。”
“所以我明白,想要让世人看见那些被掩埋的东西,只有制造足够大的动静。一桩桩命案,一次次仪式,才能逼迫警方深挖,逼迫世人回头看向这片废墟。”
“杀人,是我的手段,不是我的目的。”
这番说辞听上去近乎逻辑自洽,可掩盖不住手上累累血债。
“手段不能合理化杀戮。”宁澈语气冷静,“苏晚、陆明远、许言,还有死在烬阁手下许许多多不知名受害者。他们不该为了你的执念付出生命。”
男人神色没有波动,既不愤怒,也不辩驳。
“一部分人,确实触碰了不该触碰的秘密。还有一部分,是用来做人性实验。我想要观测,人在恐惧、隐瞒、忏悔、反抗之下,会做出怎样的选择。苏晚藏,陆明远争,许言求忘。每一场死亡,都是一次观测记录。”
“江叙也是实验对象。我发掘出他,塑造他的人格,给他完美履历,教会他如何周旋人世,把他推到台前当面具。看着他在问询室面对重压,看着他完美表演无辜。”
就在这时,耳麦里传来沈墨压低的声音提醒。
“宁澈!外部新案情传入!三处现场,烬阁执行者依旧在行凶,其中一处就是当年参与孤儿院的旧护工家中!”
宁澈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你的手下还在动手。你可以终止他们。”
男人轻轻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无力。
“我说过,我已经不能完全叫停。烬阁运转十年,组织内部已经形成独立的行事逻辑。不少执行者信念已经根深蒂固。他们服从理念,而不是单纯服从我个人。我可以引导,却无法一道命令就让所有人停下。”
“我现身,是因为我已经厌倦无休止下棋。但撒出去的恶,不会随我的意愿收回。”
话音落下,他侧身,指向大厅后方通向地下室的锈蚀铁门。铁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光亮。
“地下室。我存放了全部记录。烬阁成员名单、各个案件完整档案、毒物配方、训练记录、当年孤儿院被抹除的全部真相材料。全部都在那里。拿到这些,你们才有机会系统性瓦解整个组织。”
“但是地下室里面,设置了触发机制。一旦强行破门、大量警员冲进去,存储所有资料的硬盘会立刻自毁。所有证据会永久销毁。”
宁澈瞳孔微缩。
这又是一道两难局。
想要拿到可以捣毁烬阁全部的核心证据,就不能让大队警员强攻闯入地下室。可如果只有他一人进去,等于将自己完全置于对方掌控之中。
男人看出他的顾虑,淡淡开口:“我不会对你动手。你可以选择。要么跟我下去,取走卷宗证据,换取我配合交代全部过往。要么,门外的人冲进来,一切证据化为乌有,城市之中杀戮继续蔓延。”
朝阳的光线透过破碎窗户斜斜切进大厅,两道人影一明一暗相对而立。
门外,沈墨的心紧紧悬起,监听着屋内传来的每一句对话,手已经按在配枪之上。远处城市接连不断的警笛声依旧此起彼伏,声声敲打着人心。
棋局并没有因为执棋者现身而宣告结束。
真正的抉择,此刻摆在宁澈面前。
是冒险跟随无名踏入地下室,换取整套罪案证据;还是选择稳妥,呼叫队伍强攻,赌上永远丢失烬阁全部核心线索的代价。
而那个地下室铁门之后,没有人知道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会不会还有另外的陷阱,另外的伏笔。
男人静静站在原地,没有逼迫,只是安静等待宁澈做出选择,仿佛这最后一步,也是他留给这场漫长棋局的最后一道考题。昏黄的灯泡在天花板上轻轻摇晃,光影在焦黑斑驳的墙面上来回晃动。地下室那扇锈蚀的铁门半敞着,缝隙里漏出幽幽冷白的光,像一张静静张开的嘴。
宁澈站在原地没有动,耳麦里沈墨的呼吸声压得很沉,一字一句清晰传过来。
“不要贸然跟他下去。地下室情况未知,自毁机制真假难辨,很可能又是圈套。”
宁澈目光始终锁在对面男人的脸上。
他看不出狂热,看不出伪装的凶狠,只有一种耗尽一切之后的倦怠。仿佛十年紧绷的棋局,于他而言也已经是一种煎熬。可这份倦怠,并不代表善意。十年布局,步步算计,每一个节点都藏着反转,谁也无法笃定眼前这一幕,不是又一层精心编排的戏码。
“如果我下去,你凭什么保证,硬盘不会销毁,我能够完整带出资料。”宁澈出声发问。
男人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向那道地下室铁门。
“我没有绝对的保证。”他坦诚得近乎残忍,“机制绑定的是外力冲击信号。炸药、破门器械、多人强行闯入,震动传感器就会触发数据销毁。只我们两个人缓步走进去,不会激活。至于我会不会伤害你……只能赌我的执念。”
“你是我观测了整整十年的样本。我不会亲手毁掉这场漫长的观测结果。”
这句话算不上承诺,只是基于他自身行为逻辑的推断。
耳麦里沈墨的声音再度传来,带着克制的焦灼:“宁澈,他把选择权全部丢给你。无论你怎么选,代价都要我们承担。强攻,证据灰飞烟灭,散落在城市各处的执行者很难连根拔除,后续还会有无尽受害者。跟他下去,你孤身落入未知险境。”
两难的死局。
外面城市警笛声依旧此起彼伏,每一声鸣响,都代表着远方正在上演的危险。时间不允许他们无休止僵持耗下去。
宁澈低头短暂沉默,脑海飞快梳理全部线索。
江叙出逃,手里握着一部分烬阁碎片;四散的执行者已经脱离完全管控,还在持续作案;无数桩新旧案件,大量受害者,十年星榆孤儿院被掩埋的真相,所有答案,据说都封存在那间地下室。
如果就此放弃这个机会,想要彻底瓦解烬阁,不知道还要付出多少人命作为代价。
“我跟你下去。”宁澈抬眼,做出决定,“但是你走在前面。保持三步距离。不许靠近我。”
男人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像是意料之中,又像是夹杂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唏嘘。他没有争辩,微微颔首,转身率先朝着锈蚀铁门走去。
脚步踩在积灰的水泥地面,发出沙沙轻响。
宁澈跟在后方,手悄悄贴在腰间,做好随时防御撤退的准备,微型耳麦持续工作,把所有声响实时传输给门外的沈墨。
穿过铁门,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温度瞬间降下来。长长的向下延伸的水泥阶梯,墙壁上排布着老旧改造过的灯带,冷白色光线一路铺向地下深处。阶梯两侧墙壁密密麻麻贴满照片、纸质档案页,用图钉固定,铺展了整整两面墙。
宁澈往下走的时候,目光余光扫过墙面。
那是烬阁整整十年的观测记录。
苏晚不同时期的生活照片,江叙从小到大的履历轨迹记录,陆明远、许言的采访稿件复印件,各个执行者的行为分析笔记。
许许多多陌生人脸,都是散落在城市各个角落,被烬阁筛选驯化的人员档案。
而其中很大一块区域,全部是关于宁澈自己。
少年时期的照片、心理评估记录、案件参与轨迹,甚至还有很多他私下独处时的抓拍快照。时间跨度,从他少年离开孤儿院之后一直延续到现在。
十年。
他真的被持续观察了整整十年。
密密麻麻纸页铺满墙壁,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人牢牢笼罩。
“从我们离开孤儿院那一天起,你就在盯着我。”宁澈声音微微发沉。
男人背对着他,脚步没有停顿,沿着阶梯继续向下走,声音顺着地下通道轻轻回荡。
“那场灾难之后,你带着创伤走进世俗。我很好奇,背负黑暗长大的人,会不会走向黑暗。”
“可你选择走向光明,选择做追凶者。这是整个观测里,最让我意外的部分。”
阶梯走到尽头,宽阔地下室完整展现在眼前。
空间很大,从前是孤儿院存放物资的地窖,如今被改造完毕。靠墙一整排服务器机柜指示灯明明灭灭,无数硬盘整齐堆叠。金属货架上塞满纸质卷宗、笔记本、物证封存袋。十年积攒下来的一切,全部汇聚在此。
地下室最中间摆着一张简易金属桌,桌上摊开厚厚的旧本子,是男人手写的日记与实验记录。
角落里安放着不起眼的黑色设备盒子,那就是他所说的自毁触发装置。几根线路连接到服务器阵列。
男人停下脚步,站在距离服务器两米远的位置,不再往前。
“所有东西都在这里。烬阁人员名单,训练记录,每一桩凶案完整策划笔记,毒物配方,还有当年星榆孤儿院内部溃烂的证据,护工渎职、私下交易的全部记录,这些,就是当年被彻底掩埋的真相。”
宁澈缓缓环顾四周。海量证据实实在在摆在眼前,触手可及。可心底警惕没有半分松懈,他依旧没有看见这里布置有杀伤性陷阱。但越是平静,越是让人不安。
耳麦里沈墨的声音传来:“我听见了,证据属实的话,足以捣毁整个组织。但千万留意,寻找有没有第二套触发装置。”
就在这时,地下室角落,一台闲置的旧显示器屏幕忽然自行亮起。
画面跳出来,是城市不同地点的实时监控画面。数个分屏窗口,同步播放着烬阁执行者正在行动的现场影像。
其中一个画面里,老旧居民楼道,一名黑衣人正站在一户人家门外,正是那位还活着的退休老护工的家门口。
老护工,就是之前电话里向林舟透露无名童年往事的老人。
“他是下一个目标。”宁澈瞳孔骤然收紧。
男人望着屏幕,神色掠过一层复杂。
“我说过,我无法完全命令他们停止。那名执行者收到旧指令,要抹除知晓旧事的老护工。我可以尝试阻断,但我不确定能不能成功。”
他伸手操作旁边一台控制台,手指飞快敲击按键。屏幕上弹出一串指令代码。可几秒之后,屏幕弹出红色报错。
指令发送失败。
“失效了。”男人低声道,“高层执行者已经更改权限,不再接收我的远程指令。”
局面瞬间恶化。
屏幕监控画面里,黑衣人已经拿出细针管,准备撬开房门。
门外沈墨通过耳麦同步看见传输过来的监控声音,立刻紧急调度警力:“就近巡逻单元火速赶往老护工住址!快!”
但是距离存在差距,警力赶过去需要时间,未必来得及阻止杀戮。
宁澈目光锋利地看向身前男人:“你把我们引到这里,明明清楚手下依旧会动手。你真的已经失去控制权,还是这依旧是你棋局的一部分。”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视线依旧盯着跳动报错代码的屏幕,半晌,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听不出喜怒。
“我曾经以为,我可以掌控一切。搭建组织,筛选棋子,排布一桩桩凶案。到后来才慢慢明白。恶一旦被浇灌长大,就会挣脱培育它的人。”
“烬阁长出了属于自己的意志。”
话音未落,地下室入口阶梯上方,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沈墨他们的人。
急促,冷静,不止一个人。
有人闯进了孤儿院主楼,顺着阶梯往地下室走来。
不是警方。
宁澈猛地转头看向阶梯出口方向。
男人脸色也第一次出现明显变化。
“他们找到这里。”
“烬阁内部的人。”
“他们不希望这些证据,落到警察手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沿着水泥阶梯往下,在密闭地下室里回荡,沉重清晰。来者目标明确,就是要毁掉地下室全部卷宗硬盘,杀人灭口。
那些脱离掌控的核心执行者,追来了执棋者本人的藏身之地。
他搭建出来的怪物,如今反噬到自己身上。
男人迅速侧身移步,挡在服务器机柜前方。
“他们的目标,销毁全部证据,杀掉我,还有你。”
他伸手一把抓起金属桌面上一把小型防身短刃,没有朝向宁澈,握在手中面向阶梯入口。
耳麦另一边的沈墨听见阶梯脚步声,心脏骤然提起,高声对着对讲机嘶吼:“突击队!立刻冲进楼房!地下室,有不明人员侵入!快!”
楼房大门轰然被撞开,大批警员脚步声冲过大厅,朝着地下阶梯狂奔。
可是距离还有一截。
阶梯拐角处,几道黑色人影已经出现在视野边缘。
地下室冷白灯光照在来人脸上,一张张面孔漠然,眼神空洞,是被彻底驯化完成的烬阁执行者。人数三人,全部携带器械。
十年执棋者,亲手驯化出的利刃,此刻调转刀锋对准了他自己。
十年长夜布下万千局,到头来,最后一场对峙,敌人不再是外部的警察。而是他亲手创造出来的黑暗。
宁澈下意识往后撤半步,手摸向腰间,目光快速扫视地下室环境,寻找掩体,寻找保护服务器硬盘不被破坏的办法。
显示器屏幕还在播放城市各处的监控画面,远方城市警笛依旧不停呼啸。
废弃孤儿院的地下密室,一瞬间,多重矛盾轰然相撞。
执棋者,追凶者,反噬而来的黑暗棋子,门外疾驰赶来的警方突击队。
所有故事积攒下来的矛盾,全部挤压在这一方阴冷地下空间。
男人握着短刃,脊背绷直,望着步步走下阶梯的三名执行者,低声开口,声音在地下回荡开来。
“我创造你们,本想借你们撕开世界掩盖的谎言。
可你们,却沦为单纯杀戮的工具。”
领头的执行者面无表情,没有情绪起伏,语调冰冷机械:“旧的棋局该落幕。证据必须销毁。知晓一切者,必须消亡。”
冲突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