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十年终放手 还你爱的自 ...

  •   工作后没多久,卓致刚刚接手娱乐公司,正是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许乐愿的结婚请帖寄到了她公司。
      请帖是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一张米白色的卡片,边角压了暗纹,摸起来有一种微微凸起的触感。
      卡面上的字是烫金的,许乐愿和准新郎的名字——江星并排印在一起,中间用一个小小的“囍”字连接着。
      卓致翻开卡片的时候,发现背面写了一行小字,是许乐愿自己的笔迹——希望她能赏个脸,去让她的伴娘。
      她倒是没什么意见。
      那天许乐愿给她发微信说,想让她来婚纱店提前试下伴娘服。
      店在老城区的一条街上,门口种着一棵很大的桂花树,还没到开花的季节,叶子密密地堆在一起,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她推开玻璃门,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很短的一声。店里有一种干净的、被仔细整理过的气味,混合着布料和淡淡的香薰。
      卓致开车到的时候,许乐愿已经到了,她正在和店里的工作人员说着什么,看见卓致走进来的时候笑了一下。
      等许乐愿试婚纱的时候,卓致和导购员和另一位伴娘在旁边看伴娘服,一位伴娘叫池早,卓致之前没见过。
      她个子不算高,但气质很干净,站在旁边没什么声音,偶尔帮导购员递一下夹子。她们正在选伴娘服——几排香槟粉色的裙子挂在衣架上,导购员一件一件地拿下来让她们比划。池早选了一件带肩带的,卓致选了一件抹胸的,裙摆刚好到脚踝上方。
      后来许乐愿试好了,婚纱是白色的,缎面,收腰的设计把她的身形勾勒得很干净。裙摆不大,刚好拖到地面,缀着一些细碎的小花装饰,像是沿着裙摆爬了一圈。她虽着素颜,但是还是很惊艳。
      卓致看着许乐愿站在镜子前面,看着导购员蹲下来帮她整理裙摆的褶皱,看着池早在旁边点头说“好看”。
      卓致知道这很不合时宜,却还是不由自主的回想到了那个时候,震惊了全校的时装秀。
      那时候她站在礼堂后台的落地镜前面。她记得那面镜子的边框是金色的,她站在前面,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婚纱的自己,觉得不真实。有人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是她认识了很多年的人。他伸出手,她把手搭上去,他们一起走了一段路。
      那是假的。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假的。
      但她那一刻觉得,好像真的。
      但也只是“像”而已。
      许乐愿在镜子前面转了一下身,看了一眼裙摆的效果,然后像是终于放心了一样,舒了一口气。
      她和导购员商量着细节——要不要加一层里衬,裙摆要不要再收短一点。卓致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搭在膝盖上,听着那些琐碎的、和她无关的对话,觉得心里很平静。
      然后许乐愿去试另外一件了。
      卓致和另外一位伴娘坐在外面的椅子上,两个人聊天,“我叫池早,抱歉路上堵车来晚了”
      “没事,我和许学姐没那么尴尬”卓致说。
      “大学毕业了?”
      “嗯,工作快一年了”
      池早点了点头。她坐在椅子上,手搭在膝盖上,姿势很放松。她的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某幅画上,像是在看,又像是在想别的事。
      “有没有对象?或者想结婚的人?”
      “没有,学姐呢?”
      池早想了想,苦笑了一下。
      “本来快要结婚的“
      卓致也没再问下去,只当是爱而不得了,恰好许乐愿走了出来。
      买好婚纱后,卓致和许乐愿告别。
      没过多久,婚礼如期举办。
      那天是周末,天气很好,阳光从教堂的彩色玻璃窗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碎碎的、彩色的光斑。卓致站在许乐愿旁边,穿着那件香槟粉色的伴娘裙,看着许乐愿挽着她父亲的手臂,一步一步地走向前。
      教堂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管风琴的声音在空间里回荡着。
      卓致看着许乐愿的背影。
      她的婚纱裙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弧线,像是一条正在延伸的路。许乐愿走得很稳,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卓致看着她走到江星面前,看着他接过她的手,看着他们在神父面前交换誓言,看着江星把那枚戒指戴在许乐愿的无名指上。戒指滑过指节的时候,许乐愿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然后戒指停在了应该停的位置上。
      看着许乐愿走向江星,卓致忽然觉得有时候见证别人幸福,也算是弥补了自己的遗憾。
      教堂在一条老街上,车开出去的时候经过了那些旧式的洋房建筑——红砖墙,白色的窗框,像是上个世纪留下来的东西。
      路边车水马龙,偶尔有自行车从旁边骑过去,铃铛声清脆地响了一声,然后消失在车流里。她开着开着,到了一个路口,停下来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下来。可能是前面是红灯,也可能不是。她坐在车里看了一会儿窗外,然后把车靠边停好,熄了火,走下了车。
      她停了车,忽然很想下车走一走,近处是一条河,河水是灰绿色的,流速很慢,像是什么东西在底下慢慢地、不着急地流着。她走到桥边,靠在栏杆上,向下看。
      水面上的倒影是模糊的,两岸的树和天空混在一起,像一幅被水浸过的画。
      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戒指。
      就是那枚——军训时丢过又找回来的,刻着“Z”和“H”的那一枚。她后来一直戴在脖子上,挂在一条细细的银链上。
      后来她摘下来了,放在了一个小盒子里,偶尔拿出来看看。今天她出门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会把它带在身上。像是它一直在那里,像是她一直没有真的把它收起来过。
      她捏着那枚戒指,对着光看了看。
      银链已经戴得有些发暗了,戒指的表面也有了一些细小的划痕,像是时间在上面留下的一些很浅的痕迹。她把它从链子上取下来,放在掌心里,又握了一下。
      刚刚婚礼的时候,卓致看着江星给许乐愿戴上戒指,感觉这枚戒指也在她口袋里烫了一下。
      然后她没有犹豫,直接扔到了河里。
      没有用力,也没有不舍。她只是松开了手指。那枚戒指从她指间滑落,划了一道很小的弧线,无声地坠入水面。水面上泛起一圈极轻的涟漪,然后恢复了平静。戒指沉下去了,看不见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而后,她像是想通了什么,接受了这样的过去,决定重新开始未来,一个人也很好,两个人也很好,一群人也很好,没必要去奢求任何一个人的爱,不需要靠爱拯救自己了。
      她终于在二十三岁这一年放下了十三岁那年喜欢的人。
      她结束了十年的爱情——如果那算是爱情的话,然后继续走十五年的友情。
      卓致给温琳打了一通电话,但她没接,电话响铃响了很久,那是一首已经有些过时的歌,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她觉得耳熟,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那年夏天她们经常在广播里听到的。那时候她们还在上初中,下课的时候会趴在走廊的栏杆上听广播里的歌,温琳会跟着哼,她只是听着。温琳没接。自动挂断了。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暗下去,没有重新拨。
      而长野的天,依旧那么暖,风吹起了从前。
      这场风吹了十年。
      从十三岁的青葱岁月吹到现在。
      她的心脏好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放过了,终于可以长舒一口气,感叹这十年光阴的所有,她爱的只不过是一个站在阳光下打篮球的少年,他额前刘海湿漉漉的,看见她的时候眼睛也湿漉漉的,然后和她说“接着”,球就从他手上飞过来,然后砸在她心上。
      时间过了很久、很久。
      于是她开始想他们的关系该如何去定义,于是兜兜转转,他们又回到了那个问题;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然后她笑了,卓致想,反正已经和他做了这么多年,那么也不差继续做下半辈子的——
      电话响了,打断了卓致的思绪,她捏着手机转身向前走,风吹过她眼角眉梢,像是什么都没变。
      她走过那棵站在路边的树,走过一段画着白色标记的柏油路,走过一盏正亮着的路灯——路灯的光在还有些亮的天色里显得不太明显,但它确实在那里亮着。风又吹过来一阵,吹过她眼角眉梢,像是什么都没变。电话里温琳还在说什么,她把手机稍稍拿远了一点,风从她指缝间穿过去。
      然后她对着自己那辆车的后视镜照了一下,她看见镜子中那个不苟言笑,冰冷如同雪山的女人。
      她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已经长长,变得越来越成熟。
      彻底没了过去的那个样子。
      真的成为了那个父母亲友口中的大人。
      过了几天,举办了一场同学会。
      那天天气很冷,干冷,风刮在脸上像刀片。
      卓致回了一趟家,和卓不华舒琪吃了顿饭,卓其行还在大学上课。
      下午的时候她要走,舒琪站在门口看了半天,来了一句“你要不要围条围巾?”说着不等她反应过来就去拿了,卓致摸着空落落的脖子,一下子想到那条围巾——贺晟送的那条,但是她已经很久没有戴过了,霁州没有棠湾冷,自然用不上。
      她是这两天才搬到市区的大平层,很多东西还没理干净。
      舒琪拿着那条围巾出来的时候,她其实是愣了神的。
      却还是乖乖的围上了。
      这条围巾其实和她现在比起来有点违和,她身穿一件黑色皮草,长到脚腕,脚上穿着的是一双高跟鞋,鞋头很尖,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长裙,带着一圈毛领,整个人看起来成熟又妖艳。
      和这条围巾的风格完全不搭边。
      她开车到聚会的楼底下,手机放在副驾驶,她扳过车镜看自己的模样。
      一副天生好皮囊,嘴上抹着鲜红的颜色,像是黑夜里的一把火。
      犹豫了两秒钟,还是把围巾摘了下来,扔到后面去了。
      她理了一下头发,打开车门。
      想的是那条围巾已经不搭了。
      一点都不般配了。
      邢柰和温琳已经在楼上等着了,温琳和高陌手拉着手等着。
      卓致一眼瞥到了那枚戒指,不是简约的款式,设计很复杂,但中间的钻石看起来也不小。
      “你还挺着急?”她对高陌说。
      “你也该着着急”高陌说。
      “不急不急”卓致笑着说。
      晚上邢柰喝多了,卓致那她扣在后座的位置上,然后开车。
      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温琳和高陌要结婚的事情。
      卓致手指捏着方向盘,看着路况,嗯嗯啊啊的敷衍她几句。
      然后邢柰忽然变得清醒了一样,喊了一下她的名字。
      “怎么了?”卓致说。
      “有件事,我一直没和你说”
      “那天,我找到他了”邢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然后呢?”
      “他变了一点,后来我还是和他继续联系”
      “嗯,棠湾这么小,想遇到的人都会遇到”
      然后邢柰在后座嗤笑了一声。
      “那为什么我遇不到他?”
      ……
      “他说他要找我谈谈,我说好啊”
      “你们谈了吗?”
      “来找我的路上他出车祸了,失忆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咱俩回学校的前几天”
      邢柰似乎醒酒了。
      “我觉得很可笑……”
      “不可笑”
      “那天我撒谎了,我还是放不下他,大概就是执念,到今天我终于想放手了,因为我永远也等不到一个装睡的人睡醒”
      卓致没回头,看着前面的夜景。
      “没事,我也有一件事,从来没和你说过”
      但我没有撒谎,我真的再也不喜欢他了。
      -
      多年后,学校再次传起绯闻。
      他们俩的事情再次被翻了出来。
      有人解释说,卓致和贺晟就是好朋友。
      要是在一起的话早就在一起了。
      人家现在各自都很幸福。
      从7岁走到27岁,他们共同走过20年的光阴。
      再不能分开。
      再不能割舍。
      再不能相爱。
      最终。
      周而复始。
      他们还是成为了旁人眼中艳羡无比的挚友。

      -正文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