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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almost lover 触不到的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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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毕业的那天,天空晴朗。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学士服的黑色布料上,晒出微微的热度。
操场上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像是被整齐地铺在绿色草坪上的棋子。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拥抱,有人在低头看手机,有人在到处找自己还没合影的人。
广播里放着什么歌,声音被风吹散了,听不太清楚歌词,只剩下旋律在人群上方飘着。
卓致穿着学士服,站在人群中,冉影站在她旁边。
在人群中,她格外出众,今天她气色很好,压的旁边的冉影都有些普通。
在阳光下,红棕色的头发熠熠生辉,发尾垂在学士服的肩膀上,黑布和红棕色之间形成一道干净的对比,她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很白,
拍完照后,卓致和冉影拍了几张照片——一张是正经的,两个人并排站着看镜头;一张是冉影忽然伸手搭在卓致肩膀上,卓致偏过头来看她;最后一张是冉影对着镜头比了个手势,卓致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镜头外。
然后两个人就要走。
其实也是卓致要走。
回宿舍拿东西离开。
“你和我去棠湾发展吗?”卓致说。
“不了,我留在这”冉影说。
卓致点了点头。
她们没有说太多告别的话——她们本来就不是那种会郑重其事地告别的关系。
操场上的人还是很多。卓致站在原地,阳光晒着她的后颈,学士服的领口有一点硬,边缘磨着皮肤。她伸手整理了一下帽子的流苏,把它从右边拨到了左边,手指在帽檐上停了一下。
她在想要不要现在回宿舍拿东西,还是再等一会儿,等操场的人少一些再走。
“卓致”
好熟悉的声音,她愣了一下。
那个声音像是从记忆的某个角落里被翻出来的,熟悉到她不需要辨认就知道是谁。
但她又不太确定——因为那个声音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这里是霁州,是她的大学毕业典礼。他不应该在。
她抬起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身后的人群熙熙攘攘,学士服汇成一片流动的黑色,有人从她面前经过,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微微踮了一下脚,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像是想从那片黑色的布料里找到一张她认识的脸。
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心里竟然有一丝失落。
她自嘲的摇摇头“怎么会在这看见他呢”
就像一个不会出现的人,你会继续找下去吗?
一个永远不可能爱上你的人,你还会继续爱吗?
然而下一秒。
“在这边”
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过来——她刚才没有看的那一侧。
她转过头,看见他站在那里。
贺晟真的出现在她面前。
他站在操场边缘那棵老榕树的树荫下面,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了小臂的位置,像是从某个地方赶来的。
手里没有拿花,没有拿礼物,两手空空的,像是他来得太急,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准备。他看起来风尘仆仆——衬衫的下摆有一点点皱,像是坐了很久的车,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了,额角似乎有汗珠,但他站在那里的姿态还是她熟悉的样子,肩膀是正的,手插在口袋里,像是一直都在那里,只是她没有发现。
卓致往前走了两步,想他到底来了多少时间。
“你怎么来了?”
“我…”还没等他说话,冉影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位是?“
“哦,这位是我挚友,贺晟”卓致说。
她已经能做到是这种话的时候心里也不难受了。
她只是说出来了,像是说一个事实,像是说一件已经不需要再被验证的事。像是她已经练习了足够多遍,终于可以不带任何附加情绪地把这两个字说出来了。
“哦,你好,我是卓致的大学室友”冉影说。
她的视线在二人之间打转,忽然开口问:“你在哪上大学?”
“港城”
她没再说什么,提议“我给你们俩拍张照片吧”。
卓致点头,贺晟也没拒绝。
“三、二、一”
卓致站在贺晟旁边,中间隔了大约一掌的距离。她没有往他那边靠,他也没有往她这边移。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成两道平行的、靠近但不相交的线。
冉影按下快门的那个瞬间,卓致感觉到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了一点。她没有抬手去整理。
按下快门的瞬间,他们的青春彻底被定格在照片里。
褪去青涩,换上成年人的皮囊。
“好了”冉影收起手机,走过来把屏幕亮给她们看。
照片里,贺晟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点她看不清楚的弧度,像是介于笑和不笑之间。她自己的表情也差不多——没有刻意笑,没有刻意板着脸,就是很放松的、刚刚好的样子。
她们两个人站在那棵树前面,阳光落在肩膀上,像是被时间轻轻地拍了一下。
贺晟没待多久就走了。
明明是特意来的,却说自己只是路过。
他要走的时候卓致喊住他说等一下,然后迅速的跑开了。
贺晟不知道她干什么去了,但还是站在原地等着。
没过多久,卓致飞快的跑了过来,手里紧紧的攥着什么东西。
“你刚刚跑过来那几步,我一下子就幻视你初中的时候了”贺晟说。
卓致顺着他的意思扯下去“那你现在看我像不像初中的时候?”,然后让他把手摊开,贺晟不知所以然,还是乖乖打开手,任由她干什么。
他掌心很热,甚至有点烫。
卓致轻轻的把一条荷氏放在他手心,带着一丝冰凉的气息。
贺晟抬起头,恍惚间他觉得面前这个人变了样子,初中的卓致和现在的卓致的面孔渐渐重叠在一起。
他们面对面站在一起。
像很多年以前一样。
“……荷氏?”
“对……不过没有蓝莓味了,这个里面可能会有”卓致买的是混合口味。
贺晟捏着那条糖放进口袋里,点了点头说好。
飞机上他有些犯困,百无聊赖之际,把糖掏出来拆了。
一条里面有九个,有九分之一的概率吃到蓝莓味。
从前他和卓致也买过,两个人总是赌里面有多少个蓝莓味和青柠味,但每次都是青柠味比较多,贺晟会把青柠味的挑出来给卓致吃,剩下的他俩都不爱吃的都给卓其行吃,卓致说他是狗,吃粑粑都开心。
他把一颗糖塞进嘴里,是颗西柚味的,他第一次吃,感觉还可以,薄荷味道蔓延到喉咙,让大脑清醒了一点。
至于有没有蓝莓,有确实是有,只不过他舍不得吃,放在了裤子的兜里。
然后闭上眼睛,等待飞机起飞。
他买了最早一班的飞机,就害怕错过卓致的毕业典礼,她毕业典礼比自己的晚一点,他已经回了棠湾工作了。
他从凌晨就开始赶路了。买了最早一班从棠湾到霁州的飞机,就害怕错过她的毕业典礼。他毕业典礼比她的早一些,他已经回了棠湾工作了。
他坐在飞机上的时候很困,前一晚熬了夜,有一个项目还没收尾,他两点多才睡,四点就醒了。他坐在飞机上,机舱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沉的轰鸣声。
他看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色,在心里问自己:值得吗。
像一句低声的诅咒。
他到了霁州之后,打车到学校。操场上全是穿学士服的人,他一个班一个班地找过去。没有通讯录里可以联系的人,他只能靠眼睛找。他走了大半圈,终于找到了她所在的班级,她们正在拍毕业照——她站在第二排的位置,表情淡淡的,还是那样不爱笑。
她站在人群里,但和人群之间好像隔着一层什么,像是一幅画里唯一不融入背景的那个颜色。他没有走过去,没有喊她。他只是站在操场边缘那棵老榕树的树荫下面,站着。
他站在一个安全距离,他能看见她,但是她看不见他。
值得吗?
太值得了。
能看见她一眼就值得。
毕业后的某天。
卓致后来偶然被当作优秀毕业生回母校演讲。
请柬是寄到公司里的,牛皮纸信封,上面印着棠东中学的校徽。
她拆开的时候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些年她站在台下,看着台上的人讲话,心想什么时候自己也能站上去。现在她站上去了,但心情和当年想象的不太一样。
演讲前,卓致特意去初中部和刘老师坐在一起聊了很久。
“你现在比上学那会儿气色好多了”刘老师说,拉开旁边的椅子让她坐下。
“是吗?”
“脸上有肉了。以前太瘦了”
卓致坐下来,手搭在膝盖上。办公室里还有别的老师在备课,键盘敲击声和翻书页的声音从背景里传过来。刘老师给她倒了一杯水,然后自己也坐下来了。
“我一直知道你俩有事,但又说不好那是什么事,但我没说破,是想让你俩自己想清楚”
卓致没说话。
“前两天贺晟还来了,我以为你俩会一起来”
“没”
“所以,你们想清楚了吗?”刘老师意有所指。
卓致笑了一下,很淡很淡,“想清楚了,我们做朋友,挺好的。”
刘老师看着卓致,欲言又止,半晌来了一句:“那挺好的”
过了一会卓致就要去演讲了。
报告厅里坐满了学生,蓝白色的校服在灯光下汇成一片安静的色块。她站在讲台上,面前是麦克风和提词器,但她没有看提词器。
她先说了些学习方法,又扯到人生哲理。
“你年少时亦多疯狂,决定你的高度;你后来有多平淡,决定好了你的深度,而生命中的长度,要靠你自己去走”
卓致站在台上望向台下的许许多多学妹,试着回想当初他们是否也这样稚嫩躁动过,刚刚从嘴里脱口而出的引据好像勾起她回忆,十七岁时她想自己的名字的意义:
卓荦不羁的向世界致唁。
那不是一封宣战书。而是一封通知函。
-我不愿与你一决高下
-因为在17岁少年眼里
-整个世界都是她的
她再次望向台下的学子,好像在昏暗的灯光下看清楚他们身上另一种气质——
狂妄。
狂到不知天高地厚。
狂到不去将过去收尾。
后来邢柰也上去演讲,她马上就要入职在棠东中学当初中部的语文老师。讲的是“如何与文字相处”。邢柰站在台上的时候比平时显得稳一些,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像是她已经在那间教室的讲台上站过很多次了。
等到二人都演讲完,她们随便走了走。
两个人从报告厅出来,沿着校园里那条走了无数次的林荫道慢慢地走着。路边的树已经长高了不少,叶子密密地叠在一起,在头顶形成一道绿色的隧道,风从树缝里穿过,发出细碎的、像在说话的声音。
她们曾经上高中的楼层,走廊的尽头,贴了一大块布告墙,上面贴满了历届优秀毕业生的照片。卓致走近了看,在第三排找到了自己。
那张照片是高三刚开始那年拍的,还是长头发,但是没有笑,也没有扎高马尾,眼神比现在锋利一些,像是一个还没有学会收拢自己棱角的人。
她旁边隔着两个人的位置,是贺晟。
他那时候和现在头发长短差不多,穿着校服,表情很平,像是也在不耐烦地等摄影师快点拍完,但是摄影师恰巧捕捉到了那一刻,他眼睛里流露出一种莫名的深情,他的眼睛看着前方,那种目光她见过很多次,在初中的走廊里,在黄昏的公交车上,还有在无数个她以为他没有在看她的时刻里。
她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然后随手翻了翻学校的论坛。
最新的一条热门帖子,是不知道哪个不知名的同校生,发的一张照片 :照片正是他们两个人在荣誉榜上的两张照片,中间隔了一道光 ,ID叫好困,文案配得是:本人新生,有人知道光荣榜上文科班理科班的优秀学生,卓致和贺晟什么关系吗。
底下众说纷纭,有人说朋友,有人说不可能没爱过吧,有人说都这么多年了还在讨论什么。
点赞量最高的那条评论说:他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卓致忽然很想回复这个评论一句,她深深的思考了很久,从十年前到现在。那些年她走过的路,她说过的谎,她咽下去的每一句话,她在深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对自己说的那些“算了”。那些她以为永远只会被自己知道的事。
她想了很久,久到邢柰在旁边看了她一眼,问她“你在看什么”。她说“没什么”,低下头,她只打了几个字母:almost lover。
然后另一边贺晟的手机响了,他看见一个匿名用户给他评论的回复。
他拿起手机,居然笑了一下。
像是觉得自己可笑。
也似乎是真的觉得这个词很合适。
近乎恋人。
他们到底是从挚友越界变为所谓恋人,还是从恋人退而求其次化为挚友。
我们无从得知。
后来和邢柰走在外面的那条路上,路灯亮起来了,棠湾的暮色正在从蓝色变成灰蓝色。
她走在这条她走了很多年的路上,心里无限怅然若失。
卓致看见邢柰向教学楼打了打招呼。
“怎么了?有学生?”卓致说。
他们俩今天穿的很成熟,尤其是卓致,还穿了一双黑色的细高跟,显得她雷厉风行。
“对”邢柰说。
卓致走在她旁边。她们沿着校门口那条路继续走,路灯亮起来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身后一前一后地延伸着。卓致的鞋跟落在路面上,发出清脆的、一下一下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被轻轻敲击着。
“你还喜欢郝礼吗?”卓致说。
邢柰愣了两三秒。
“卓致”
“嗯?”
“我们往前走吧”
卓致点了点头。
对啊,我们都往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