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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还有几个十年 认识比你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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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周末。
上次比赛的时候卓其行找他借了一副护具,自己的忘带了。贺晟那天刚好在附近,发了条消息问卓其行在不在家,卓其行回得很快:“在,你直接上来就行”
两个人站在阳台聊了会天。
阳台不大,摆着一把矮凳和一个花架,上面放着几盆绿萝,叶子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着。远处的天色已经偏西了,云层薄薄的,被落日染成一层淡橘色,像是谁在很远的宣纸上染了一笔。
卓其行靠在栏杆上,手肘撑着,整个人松松垮垮的。
贺晟站在他旁边,也学着那个姿势靠了一会儿。
二人肩并肩站在阳台。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忽然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话。
“晟哥,你对我姐到底什么感觉?”
可能说出来这种话的时候,卓其行也没想得到一个答案。
但是贺晟却认真了。
十七岁的那个夏天,他认真的思考了这个问题。
什么感觉,自己到底对他什么感觉。
说不好,或许是因为一开始就下错了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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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岁的时候,就是因为和贺晟一起上下学,卓致第一次吃到荷氏这个牌子的糖,那时候荷氏的宣传语还是要送给合适的人。
卓致那时候稚气未脱,她问贺晟:“合适的人是谁?要怎么才能找到他呢?”
贺晟没回答,帮她提了一下书包说:“你攒够728片糖纸你就知道了”
728,为什么是728呢。
卓致问他,他说是秘密。
那是贺晟第一次遇到她的日子,他六岁时候第一次独自去超市买东西,碰到了卓致,那时她扎着辫子,说话轻轻的,妈妈问他怎么了,他说遇到了一个小女孩,她好漂亮,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和她认识一辈子。
妈妈听了,觉得孩子太小接受情爱不太好:“贺晟这是着小女孩做好朋友的意思哦”
他那时候太小了,小到不知道"好朋友"这三个字会变成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他们从七岁一直捆到十七岁,捆到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解开。他不知道“做好朋友”和“做恋人”之间的那条线,原来不是可以随时跨过去的——它一旦画下,就像一道刻在地面上的沟痕,时间越久,它越深。
也许从那时候开始,他已经分不清楚,对她什么感受了。
中式教育情感的缺失,让他们都没搞清楚是喜欢还是依赖。
是爱情还是友情。
或许这个挚友这个称呼困了他们太久,久到他们都不相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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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上学期,下雨天,她没穿校服外套,和温琳他们一起走,半个肩膀都在伞外面,自己却还在硬撑着说没事,其实已经冻得浑身发抖,我在她们后面看了两秒钟,想上前给她校服,却又缩回手,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刻觉得怪怪的,却还是选择跟了上去把校服披在她身上,雨水砸在我身上,没能浇灭我心中的无名烈火——但是不管出于什么感情,我都不想看见你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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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初二的第一场辩论赛,我全程都在看,她辩论的时候很厉害很强大,我希望她永远都能这样,结束的时候我和她对视了,我看着她挑了挑眉,我觉得自己心里似乎有一块石头移动了,被封印在底下的东西冒出来,这一刻报告厅好安静,好像只有我和她一样,她在舞台上闪闪发光,我只是台下最普通的一位观众,但那一刻我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她专门在为我表演:你是舞台上的星星,而我只是台下的无名小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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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我的第一场篮球比赛,郝礼万故和我勾肩搭背,说每次看我比赛之前一点都不紧张,我笑笑没说话,我在心里有我自己的底气,只要能看她一样,我就彻底心安,我们在人声鼎沸之中进场,我第一眼就看到了她,变得很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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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发烧了,烧的脸颊发红,带着脖子也泛红。我心疼的不行,但是还是没表露出来,我背着她回家,她滚烫的气息打在我我脖颈上,烧的我耳朵发红,连带着所有的皮肤,好像我也发烧了一样,喉咙变得有点痒,我吞了吞口水,却还是无济于事,我看向她,觉得她太可爱,安安静静的趴在我身上,像是一只等待舔舐的小兽,我忍不住想摸摸她,想把她当作我的私有物,后来我站稳了看向她,想起她刚刚问的无厘头的问题,想说这些东西哪有你重要,回头一看瞥见了她那枚小痣,隐藏在她那双漂亮的眼睛之下,我想上去吻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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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提出来去寺庙,我已经忘记了,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只记得她认真问那个道士的模样,说什么我已经忘记了,只记得一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想这人能有多近,能有我和她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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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看见上次和我表白女生来找她事,我血脉喷张,原来上午她忽然走开是因为她们,可话到嘴边变了味道,我恨自己一开始要和她做好朋友,到现在怎么样都没办法洗去这一身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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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的时候,看着她紧紧捏着那枚戒指,又在阳光下套在自己手上,我忽然想会不会有一天也有这样的一个可能,我可以把戒指套在她手上,但我又后悔,因为我不想让她觉得这是一个枷锁,我觉得她需要自由,有些时候谈恋爱对于她来说是一种枷锁,婚姻当然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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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闪闪发光,在台上唱那一首《挚友》特别好听,她太闪耀了,让我觉得我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烟花的时候,她是黑夜中绚烂夺目的烟花,而我只是衬托她的黑夜,但我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至少我们永远捆绑在一起,再也不能分开,哪怕一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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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天,我睡着了,下车的时候我发现她在拍照,我不敢动,怕再动一点,我就不能进入她的镜头里,不能陪她记录这一次的共白头,我想起来一句诗词,是辛弃疾的“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从前,我不相信有白头偕老这一说,我从不相信我会和一个人共度漫长余生,遇到她之后,我立马改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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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察觉到她好像在若有若无的逃避,是我太唐突了还是我太明显了,跨年那天,我看见万故也在她家楼底下,我想我和你的目的都是一样的,都是来见自己深爱的女子,黑夜带着一丝寂静,我抬头从别墅下面往她的卧室看,还亮灯,还没睡,我觉得我们就像莎士比亚笔下的罗密欧和朱丽叶,永远无法光明正大的相爱,哦其实是我想多了,我和她明明是挚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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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辩论赛我听的入了神,旁边的人问我在想什么,我说没什么,却在想:难道有过那么一瞬间,就算一辈子也毫无交集的话,可以吗。如果是我的话,我绝对不甘心于此,可如果是她的话,我想算了,那我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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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春游,她下意识抓住我的手,我能感受到她手掌的温度,虽然有点凉,我觉得她手好软,浑身上下血液翻腾,明明以前也牵过,可那是在儿童时期,现在不一样,在大摆锤转的时候我心都没跳的这么快过,就算我死在这一刻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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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唱那首歌绝对是有意的,知己和情人能不能共存我不知道,反正我肯定不敢去尝试,因为风险是可能失去她,而这个风险我永远也承担不起。
体考的时候,她从我面前跑过去,我想说很多话,但是到最后也只是喊了她的名字,考完试,我也没有问她到底听见没,我只说溜达溜达,走到教学楼后面,我听见一个男生喊女生名字,说“迟早追到你”,我想他真勇敢,因为爱是勇敢者的游戏,是天生追随着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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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去和她看日落,公交车上,我恨不得使劲围着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向她,我低头,她皮肤光滑细腻,头发丝随意的披散在身上,她一开始没有看我,后来我们呼吸交织,她抬眼看向我,没有平时那么冰冷,睫毛长长,仿佛在我心上挠痒痒,我想:你只有十五岁,但只要眨眨眼,就能让我送上我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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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开学,我来问她什么时候办义卖,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她在抛弃我,我表面上是人人爱慕的风云人物,其实心里只是一个被人抛弃的小孩:你走了,那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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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校军训,我无法描述那一刻在我心中的她,好像在那一刻我拥有了超能力,拥有了打破时空的能力,看见了未来身穿着白色婚纱的她,她太漂亮了,和平时不一样的漂亮,就好像那一刻,她真的可以和我走到最后——走进婚姻的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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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悦的事情自始至终我脱不了干系,我想和她在手机上说明白,但是我忽然很想很想见她一面,然后我就从床上爬起来立马去见她,我一路飞奔到她楼底下,衣服什么的都湿透了,凉意涌上来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有多冲动,但是就算我是胆小鬼,我也只能在那段感情里当,在这段友情里,我永远不是胆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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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她受伤,仿佛我也受伤了,我有很多话想问她,但是我又不想让她觉得为难,最后只能陪着她做任何事情,但是她推开了我的手,好像是一件正常的事情,可是我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朋友问我为什么愣住,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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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受伤了,我好像什么理智都没有,想弄死那个人。她出院的时候不让我去,我就让我妈去和她爸谈生意,然后再顺势提起来,然后我再答应她爸妈提出来上下学的要求,回来我问她“行吗”。实际上不管她说行不行,我都会陪她走下去,即使她是节外生枝的一条路,那我也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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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唱比赛,我们唱《后来的我们》,郝礼走了,我们所有人都或多或少有一点难过,或许人生就是这样吧,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到底谁先到来,但是我想:当未来不再是未来的时候,请你记住我。无论后来的我们怎么样了,都不要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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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顾这十年,走过的所有坎坷。
终于走到了他们的十七岁。
贺晟停止回忆,才明白今年是卓致心目中的第十年。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卓其行的这个问题。
然而下一秒,十七岁的卓致推开天台的门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两瓶水。
“在聊什么呢?”她问,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一件不需要认真回答的事。
“没什么,”卓其行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聊篮球的事”
卓致点了点头,也像是并不真的在意答案。
她站在那里,把剩下的半瓶水放在阳台的矮凳上,又和他们闲说了几句话——大概是问“晚上在家吃吗”“要不要我顺路带点东西回来”之类的。她说得很随意,像是在履行一个日常的流程。
然后她摆了摆手:“我先下去了,你们聊”,她转身走回屋里,推开门的时候,她的背影被走廊的光勾出一道薄薄的轮廓,很快就消失在门后面了。
卓其行喝着水,也没再问他,聊起了下一个话题。
风又吹过来一阵,比刚才凉了一些,带着暮色特有的那种温度。远处天边那层淡橘色已经褪成了灰蓝,路灯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但他好像深陷于这个问题里一样。
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
他们还有几个十年可以走。
贺晟忽然想起来今年他过十七岁生日的时候。
那天没有去餐厅吃饭,少见的父母回来陪他一起。
他们那一帮朋友或多或少都在手机上送了祝福,只有卓致一个人,提着一个蛋糕来找他。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定要来,如果非要找一个借口,那就是因为他们是“挚友”。
然后贺晟很快就下来了,二人没说话,卓致把蛋糕放他手上“拿稳了”,然后开始拆蛋糕包装。
贺晟为了方便她拆,稍微放低了一点,看着她低头认认真真的拆,嘴角的弧度根本压不下去。
然后卓致点燃了蜡烛“好了,吹吧”。
“人家都是先许愿再吹,怎么到你这就是直接吹”贺晟笑着说。
“那你就许个愿吧”卓致懒得骂他,还不是看在他今天是寿星的份上。
贺晟低头懒散的闭了一下眼睛,许了一个愿望,就两三秒,然后干脆利落的吹灭了蜡烛。
他们站在楼底下,天气刚刚回温,还带着一丝冷。
卓致看着他,刚想说走。
贺晟低下头,端着蛋糕说:“是不是还少了一句话?”
卓致愣了一下,随后无奈的说:“生日快乐”
然后她见他思索了两三秒,好像是一定要回她一句祝福一样。
他头更低了,凑的更近了些,但还没有让她觉得不适,所以当他说下一句话的时候,卓致觉得他说话时候带出来的热气连带着一丝水汽打在她耳边,她不知道脸红没红,如果红了那她就说是在外面待了太长时间,冻的。
“情人节快乐”
贺晟嘴角上扬,像是故意这样说的,但眼神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语气里似乎带了一丝暧昧,贺晟每年的生日都在情人节,但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说情人节快乐——她觉得他是故意的。
但卓致没有证据,没有证据他在暧昧。
所以她只能说一句:“情人节快乐”
十年,很长。
恍惚间,七岁的卓致对他说生日快乐,他会说一句谢谢。
但是十七岁的卓致对他说生日快乐,他会披着挚友的外衣和她说一句。
情人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