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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于我而言 去掉枷锁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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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岸旅行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太阳从正头顶移到了侧上方,光线变得柔和了一些,在白色的墙壁上投下斜斜的影子。
海面上的反光从碎金变成了碎银,随着波浪轻轻晃动,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铺了一层细细的亮片。
海风比中午大了些,吹得门口的棕榈叶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催促。
卓致先收拾完。她把行李箱拉链拉好,靠在墙角,然后跟温琳说了一句“我出去走走”,温琳正在叠衣服,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像是早就习惯她这样了。
贺晟和高陌在收拾客厅,还有几瓶剩的饮料什么的。
她走出别墅后门,穿过那条石板小路,重新回到了海边。
沙滩上的脚印比早上少了很多,大部分已经被潮水抹平了,她走得很慢,沿着被海水打湿的那条细线,一步一步地走。
浪涌上来的时候,刚好漫过她的脚背。
水是凉的,带着一种不刺人的温度,像是什么东西刚从深处浮上来,还没完全变暖。
她沿着浪的边缘一直走,走了很远。
她自己也说不上想去哪里,就是走着,也许是想走的久一点,好珍惜这段来之不易的旅行。
或许是有时候她需要这样走着,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决定,只是往前迈步。
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勇气。
她眼看着走得太远了,远处的民宿变成了一排小小的白色方块,像是谁随手搭的积木。
卓致停下来,站了一会儿,一股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种开阔的气息,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碎发贴在她的脸颊上,她伸手拨了一下。
然后卓致在沙滩上蹲下来,伸出手指,在潮湿的沙面上划了一下。
沙子是细的,手指划过去的时候阻力很小,像是切进一层很薄很薄的东西里。
她划了一横,又划了一竖,又划了几笔在沙滩上鬼使神差——写了一个“爱”。
字迹歪歪扭扭的,比平时写的难看很多,因为沙面不平,因为她蹲着的姿势不太稳,因为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写这个。
她看着那个字看了两秒钟,忽然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像是被什么东西驱使着做了一件自己不理解的事。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下一波浪涌了上来,不是很大,但刚好漫过了那个字的位置。
海水像一层湿润的抹布一样铺过去,把上面的部分抹掉了——“爱”字上面的“爫”被冲散了,得到了一个“友”字。
“爱”变成了“友”。
卓致愣了一下。
她蹲在那里,看着那个剩下的字。浪退下去之后,“友”字还留在原处,笔画被水润了一遍,边缘变得模糊了一点,但还认得出来,她就那么看着它,看了很久。
海风继续吹着,远处的海面上有一只白色的鸟飞过,在蓝天里划了一道很细的弧线。
她愣了一下,随即想。
爱不就是给友加一层枷锁。
“友”字上面多出来的那几笔,是一个“爫”。
像一只手,像什么覆盖在上面的东西,像一层你叠加上去却不一定承受得住的重量。
爱是友加一层枷锁——友是底子,也是基础,或是更好的,又原地踏步的身份。
然后你在上面加了一层东西,那层东西让原来的字变了形,让它变得复杂了,变得沉了,变得陌生了。
她想这样的话简直太像她和贺晟了。
到今天,那么多事情过去,他们依然沉默着不动弹。
像是已经决定止步于现在的关系。
来不及吃中午饭,几个人就得忙着回去了。
几人分开坐的车。
卓致和贺晟高陌温琳分到了一起。
剩下的邢柰温宛卓其行坐在一起。
往回开车的时候是贺晟,高陌坐在副驾驶,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什么。
车开的很慢。
卓致靠着车窗,耳机里放着一首很老很老的歌。
她其实没有在听。
她只是在想——这条路,她好像走过。
她想:我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不是指"变得不说话"这件事。
她本来就不爱说话。她指的是——那种"算了"的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期待什么东西会发生,而是开始接受"它大概不会发生"这个事实。
这大概是一个太长的过程,长到她找不出那个确切的起点。像水慢慢变凉,你摸的时候觉得"好像比刚才凉了一点",但你说不上是哪一秒钟开始变凉的。
也许就是从那天开始的。
那时候她也坐在一辆车上。不过是辆大巴,摇摇晃晃的,比这辆车颠得多。那时候她靠着邢柰的肩膀睡着了,醒来的时候看见窗外掠过一片很熟悉的天色,橙红色的,落在远处的田野上。
卓致看了很久,然后想:如果"以后"可以像"现在"一样就好了。
然后"现在"变成了"以后",她也变成了现在这个她。
十七岁那年,也有一个这样的夏天,也有一个人坐在她不近不远的位置。
车驶过一个弯道的时候,她的身体轻轻向□□斜了一点点。她看见贺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只是一眼,很快,像是不小心扫到的。然后他又把目光移回前方了。
那时候她还以为,有些话不说,是因为还有机会说。
原来你也那么不清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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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车摇摇晃晃的开着。
研学旅行的地方坐车到高铁站有一段时间。
卓致靠着邢柰睡着了。
17岁的她。
比现在多一点点东西,也比现在少一点点东西。
多的是一点点不甘心。
少的是后来的那种“算了”。
那天是高二下学期的某一天。
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没有下雨,没有吵架,没有谁和谁告白,也没有谁和谁分开。
就是很普通的一天。
再普通不过了。
那天她又在想关于贺晟的事情。
对,换一种方式的逃避。
那天她连贺晟的生日礼物都没收。
二人沉默着没讲话一整天。
她和贺晟一起走回家,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好像能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去。
贺晟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然后如同往常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她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笑一下。
然后贺晟忽然回头。
“卓致,不是说好了和我做一辈子好朋友吗?”
卓致先是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
“为什么总是推开我”
卓致说这我要怎么说,总不能说实话。
“我没推开你…”
像是要撕破这层伪装一样。
却好像所有事情都在逼迫她承认她不想承认的事实一样。
连贺晟也是。
说完那几句话,贺晟没再在意,听到她否认后,毅然决然的选择了相信。
说了下一个话题。
他说了什么,卓致压根没听清楚。
好像是“以后也要一直这样啊”,又好像不是。
那句话说得很轻,像是随口一提。
但卓致站在原地,忽然就听懂了。
他说的“这样”,和她想的“这样”,从来就不是同一个意思。
一辈子都这样纠缠吗。
并不是。
“一辈子都做好朋友?”
他点点头。
“对啊”
不巧,他也在逼我承认并且守护这份我认为是枷锁的感情。
但更不巧的是,连我自己也是。
人狠起来什么都做得出,骗自己也只是一桩小事。
她站在那里,夕阳打在脸上,暖洋洋的,但她觉得有什么东西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凉下去了。不是难过,不是心碎,那些太激烈了。从胸口的位置开始,一点一点地向四周扩散,像是有一块很小的冰被放在了那里,正在慢慢地融化,融化的水顺着看不见的纹路渗进更深处。不是难过,不是心碎,那些太激烈了,太像某种可以被哭出来的东西。她只是忽然——
很清醒。
非常清醒。
清醒地意识到:她等不到他开口了。不是因为他还不够喜欢她,不是因为她不够好,不是因为她运气不好。是因为他根本没有在等。他根本没有想过“要不要开口”这件事。
在他的世界里,他们已经是“最好的样子”了。
卓致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短,很轻,贺晟大概都没注意到。他以为她只是和平时一样,淡淡地笑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确实继续往前走了。
但从那天起,她不再等了。
她的观点没错,贺晟确实认为现在这样的他们最好。
因为贺晟太怕失去了。
他知道人不能太贪心了。
有时候保持现状也是一种馈赠。
但卓致后来才慢慢明白,"保持现状"是一种需要两个人同时同意的选择。当其中一个已经把"现状"当成了"终点",而另一个一直把它当成"途中"的时候,"现状"就不再是同一个东西了。
卓致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个决定。
没有告诉邢柰,没有告诉温琳,没有写在日记本上,没有发在任何人都看不到的社交账号上。
她只是从那天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变冷漠了——她本来就不热络。
不是变疏远了——她和他还是像以前一样聊天、一起吃饭、然后像答应卓不华那样和他一起回家。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有一个房间,门关上了。
她不再每天推门进去看看他在不在。
她不再在深夜里翻聊天记录,从那些简短的对话里找“他可能也喜欢我”的证据。
她不再在他说某句话的时候心跳加速,然后反复咀嚼那句话是不是有别的意思。
她不再等了。
这个“不再”,不是一秒钟完成的。
是每天、每时、每刻,她都在心里对自己说:算了吧,卓致,算了吧。
说了一千遍。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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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经过减速带,一阵颠簸。
卓致的耳机从耳朵里滑出来,音乐外放了一瞬。
说那首知己情人。
她伸手把耳机塞回去,旁边的温琳迷迷糊糊靠过来,嘟囔了一句“到了吗”。
“还没。”卓致说。
她转头看向窗外。
十七岁的她,做了一个决定。
延续到现在,她今年二十一岁。
她心里已经没有那么痛了。
不是因为不痛了。
是因为她终于承认——
关上门的那一天,她就知道,她再也不会打开了。
不是因为门打不开。
是因为她已经走了太远,远到回去的路,已经不认识了。
车继续开着。
卓致闭上眼睛。
十七岁那年夏天很热,热得像要把所有人蒸发掉。但她记得,那天傍晚的风,其实很凉。
落在她心上的时候,也很凉。
十七岁的她,第一次觉得很痛。
是那种青春期少女的心事,刀隔着一层棉花扎在心上的痛。
然后她第一次意识到。
变成蝴蝶,是要付出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