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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凡尘初入落霞镇 娇憨拌嘴踏满人间烟火 云辇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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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辇御空扶摇而上,破开神界千里层叠云海,缓缓驶离了那片终年被七彩霞雾牢牢包裹、与世隔绝的神凤岛。神凤岛自成一方清圣天地,无四时寒暑更迭,无人间烟火喧嚣,只有亘古长青的参天古木、四时不败的奇花异草、叮咚不绝的灵泉溪涧,还有林间自在栖居的灵禽瑞兽。岛上岁月静谧流淌,风过林梢皆是清润灵气,泉落溪间尽是圣洁韵致,千万年来不染半点凡尘俗尘,安静得仿佛时间都在此停驻不前。
自阿沅灵智圆满成型那日起,她便从未踏出过神凤岛结界半步。朝倚山巅观云海翻涌,暮立竹舍望山月升空,每日所见皆是青山叠翠、霞雾缭绕,每日所闻只有风吟泉鸣、灵禽清啼。她生来便是天地孕育的先天凤灵,骨子里自带一份与生俱来的小傲娇,性子灵动娇憨,心思纯粹直白,有小脾气却不记仇,爱拌嘴爱互怼,心里藏不住好奇,嘴上却偏偏爱硬撑,明明满心向往新鲜事物,偏要装作毫不在意,活脱脱一副天真灵动又嘴硬心软的模样。
此刻立身云辇之上,长风浩荡千里,拂动她一身雅致衣裙,发丝轻轻飞扬。阿沅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新奇与悸动,整个人扒在云辇精致的玉纹栏杆上,小半个身子都探在高空之外,一双清澈透亮的杏眼睁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俯瞰下方缓缓铺展开来的凡界山河大地。
入目所见,再也不是神凤岛单一的青山云海,而是连绵万里、层峦起伏的青山峻岭,山势或巍峨雄浑,或温婉秀丽,一重接着一重,横亘天地之间。山岭之下,阡陌田垄纵横交错,一块块良田排布整齐,染着深浅不一的青绿与嫩黄,像大自然亲手织就的锦绣绸缎。散落的村落依偎在山脚河畔,白墙茅屋错落零星,一缕缕袅袅炊烟缓缓升腾,轻飘飘融入天边流云之间,温柔又恬淡。还有蜿蜒如碧绿玉带的江河溪流,穿山林、绕田野、过村镇,静静流淌,一眼望不到尽头,滋养着一方凡界生灵。
这般辽阔鲜活、烟火萦绕的凡界景致,是阿沅在神凤岛千万年岁月里,从未见过、从未感受过的。她心底好奇得发痒,眼底盛满了新鲜与欢喜,恨不得立刻落地,踏入那片烟火人间,去走一走街巷,看一看小摊,听一听凡人说笑,感受一番从未接触过的市井热闹。
可她那点小傲娇绝不允许自己表露半分懵懂与向往,只能刻意绷紧精致的小脸,故作淡定从容,装作只是闲来无事随意打量,半点都不放在心上的模样,生怕身旁的沧珩看穿自己的小心思,又要开口打趣取笑。
沧珩慵懒斜倚在云辇另一侧栏杆旁,身姿随性散漫,墨色长袍被高空长风吹得衣袂翻飞,气质清逸出尘,自带一股岁月沉淀的沉稳与慵懒。他修行岁月悠长,早已遍历四界六合,神界圣境、妖域古林、凡界红尘、荒古秘境,皆留下过他的足迹,人间百态、各族心性、世事纷争早已看得通透彻骨。于他而言,下方凡界山河、市井烟火早已司空见惯,没有半分新奇可言。
他看似半阖眼眸、闲适养神,实则神识早已悄然铺展出去,笼罩方圆千里天地,默默探查沿途灵气流转、山野间潜藏的妖邪戾气、隐匿山林的修士踪迹,还有那些深藏不露、隐于凡界山川的世外高人气息。习惯性提前摸排前路安危,规避未知凶险,事事思虑周全,早已成了他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可眼角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身旁的阿沅。将她扒着栏杆探头张望、眼睛亮晶晶满是好奇,又刻意绷脸装淡定的口是心非小模样,看得一清二楚。沧珩心底暗自觉得可爱又有趣,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浅笑意,忍不住生出几分逗弄她的心思。
他缓缓掀开眼眸,眸光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慢悠悠开口,故意戳穿她的小心思:“小凤凰,看得这般入神,舍不得挪开目光了?长这么大从没离开神凤岛,第一次见凡界山河人间,是不是觉得样样都新鲜,心里早就迫不及待想落地逛逛了?”
阿沅被他一语戳中心事,耳根瞬间泛起淡淡的绯红,像被当场拆穿小秘密的小姑娘一般,慌忙收回探在外面的身子,转过身气鼓鼓地瞪着沧珩,小嘴微微撅起,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娇憨灵动的小脾气瞬间展露无遗,立刻开口不服气地回怼:“谁看得入神了?我不过是站得无聊,随便瞟两眼打发时辰罢了。凡界山川平平无奇,村落市镇也普普通通,既没有神凤岛的灵泉奇花,也没有霞雾圣境的雅致,根本没什么值得稀奇的,我才半点都不放在心上。”
“哦?当真半点都不觉得稀奇?”沧珩挑眉,故意拖着语调,步步逗她,不肯轻易放过,“既然毫无新意,那方才是谁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盯着下方山河村镇,看得目不转睛?嘴上说得云淡风轻,眼里的向往可骗不了人。”
“阿珩你也太无聊太过分了!”阿沅被他说得又羞又恼,小巧的脚尖轻轻跺了跺云辇地面,满脸娇嗔气恼,“我爱看便看,不爱看便不看,用得着你来多管闲事、胡乱取笑吗?你别总是一副阅历万千、什么都看透的架子,动不动就拿我寻开心,一点稳重的样子都没有,太爱捉弄人了。”
沧珩看着她气鼓鼓却毫无半分戾气、反倒越发娇俏可爱的模样,不忍再继续逗弄,生怕真把这小丫头惹得恼了,接下来一路都要跟自己赌气拌嘴,不得安生。他收敛了眼底的戏谑笑意,神色稍稍正经几分,抬手指向前方天际尽头,被漫天落霞轻轻笼罩的一处古朴小镇,缓缓开口:“你且顺着我指的方向望去,那座依山傍水、隐于青山环抱之中的古镇,名叫落霞镇。”
他耐心细致地跟她讲解缘由,条理清晰,字字稳妥:“落霞镇地处青丘古域外围三界交界之地,刚好卡在神界、凡界、妖域往来的必经要道之上,地理位置极为特殊。也正因如此,四方云游修士、独行散仙、归隐道者、狐族旁支族人、南北奔走的商旅商贩、四海漂泊的江湖异人,都会途经此处,在此歇脚落脚、补给休整、喝茶闲谈。”
“三教九流汇聚,八方人流往来,自然而然就成了四方消息汇聚之地。秘境异动、妖族传闻、山川异事、各族琐事,都会在这里悄然流传散开。我们此番奉旨寻访九尾狐族首领之女,四界疆域辽阔无边,荒山大泽无数,古秘境幽谷遍布,若是漫无目的四处乱闯,只会白白耗费灵力、浪费时日,到头来一无所获。”
“不如先在落霞镇低调落脚,安安静静蛰伏下来,装作普通过路客,旁听往来行人闲谈议论。九尾狐族乃是上古大族,族中少主无故失踪,绝非微不足道的小事,只要有一丝半点风吹草动,定会在这消息灵通的交界小镇里传开。我们只需耐心等候,细心聆听,便能从中梳理出蛛丝马迹,循着线索一步步探寻下去,远比盲目乱闯要稳妥百倍。”
阿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凝神远眺,目光瞬间被远方那座古镇吸引住了心神。只见那落霞镇静静依偎在连绵青翠的山峦脚下,一条碧绿澄澈的河水宛如柔软玉带,绕着古镇蜿蜒流淌,河岸垂柳依依,枝叶随风轻摇。镇中白墙黑瓦的屋舍层层叠叠、错落排布,青石板街巷纵横交错,贯穿整座小镇。
时值日暮时分,天边晕开大片橘红、绯红、浅紫交融的落霞霞光,温柔铺满长空,轻轻笼罩整座古镇、河面与山林。袅袅炊烟从镇中缓缓升起,轻飘飘散在晚风里,糅合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人间烟火气息,温柔又静谧,安逸又热闹,自成一番别致韵味。
这般景致,温柔鲜活,烟火氤氲,和神凤岛清冷圣洁、孤寂无喧的格调截然不同,让阿沅心底忍不住生出满满的欢喜与向往。可她依旧不改嘴硬傲娇的本性,故意轻轻哼了一声,撇了撇小巧的嘴角,装作不以为然、毫不在意的模样:“我瞧着也只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山间小镇罢了,没什么特别出众之处,又能藏得住什么要紧线索?依我看,你根本就是懒得长途奔波赶路,故意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停下来,想找地方歇脚偷懒、喝茶闲逛罢了。”
沧珩无奈摇头失笑,拿她这嘴硬不肯服软的性子半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耐着性子,放缓语气跟她细细拆解其中门道:“你自小长在神凤圣岛,从未踏足红尘俗世,自然不懂三界交界古镇的玄妙之处。越是这种四通八达、各族混居、人流繁杂的小镇,消息流转的速度便越快,涵盖的范围也越广。”
“有进山历练的修士,茶肆闲坐时,难免会闲谈近期深山古秘境有没有异样灵气波动、有没有古怪妖兽出没;有外出游历的狐族旁支族人,歇脚闲谈间,会无意间说起青丘族中近况、族人行踪;有奔走南北的商旅,会随口传颂各地奇闻异事、山川异动;还有归隐山林的高人、漂泊四海的异人,偶尔也会在此驻足,言谈间泄露隐秘风声。”
“九尾狐少主失踪一事,牵动整个狐族上下,绝非隐秘小事。只要稍有半点风声泄露,定会经由这些行人之口,在落霞镇悄悄流传。我们无需明目张胆四处打探,免得太过张扬引人疑心,只需低调住下,闲坐茶肆,静静旁听便可。既省去盲目奔波的劳累,又能稳妥搜集线索,何乐而不为?”
阿沅听着他条理清晰的分析,心里暗暗承认他说得颇有道理,心底也越发向往赶紧落地入镇,好好逛一逛这充满烟火气的凡界古镇。可嘴上依旧不肯认输,只是别过小脸,装作懒得跟他争辩的样子,一双眸子却依旧不由自主黏在远方的落霞镇上,满心都是迫不及待想要踏入凡尘的心思。
云辇顺着长风缓缓前行,速度渐渐放缓,平稳朝着落霞镇上空靠近。漫天云霞流转,晚风轻柔拂面,周遭纯净的仙灵之气渐渐稀薄,取而代之的是温润鲜活、带着草木与烟火交融的凡界气息,丝丝缕缕,沁入心脾。
待到行至古镇上空百里之外,沧珩不愿继续御云前行,生怕华美云辇太过惹眼,显露神迹异象,惊动凡界普通百姓与低阶修士,引来不必要的围观、窥探与揣测。他指尖轻轻一拂,周身流转的灵力瞬间内敛收回,原本精致华贵、云气缭绕的素白云辇,顷刻间化作无数细碎轻盈的云絮,随风飘散,消融在辽阔长空之中,不留半点痕迹。
云辇消散之后,沧珩侧过身,看向身旁还在偷偷打量下方古镇、满眼好奇的阿沅,语气带着几分温和又认真的叮嘱:“即刻就要入镇了,你切记收敛自身周身外放的凤灵圣气,压住与生俱来的神泽灵光与凤族气韵,切莫太过张扬惹眼。凡界看似平凡普通,实则卧虎藏龙,底蕴深不可测,不少隐世大能、蛰伏老怪、避世高人都暗藏在市井山林之间。太过显露自身异象灵气,极易被有心人盯上,徒增无端祸端与麻烦。”
他顿了顿,忍不住多唠叨两句,带着几分不由自主的操心口吻:“还有,踏入凡尘市井之后,务必收敛你那直来直往、不服就怼的小性子。神凤岛上只有我们二人,我事事都会让着你、迁就你、惯着你的小脾气。可外面红尘俗世不一样,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人心各异,善恶难辨,没人会无端包容你的傲娇与稚气。日后遇事别冲动逞强,别看到不顺眼的人和事就忍不住开口较真、与人争执,一旦言语莽撞惹出是非,只会耽误我们寻访狐族小公主的正事。”
本是一番真心实意的好意叮嘱,可落在阿沅耳里,却立马让她心里别扭不舒坦了。她鼓着圆圆的腮帮子,清亮的杏眼斜睨着沧珩,娇憨中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小脾气,立刻开口伶牙俐齿地反驳回去:“阿珩你也太把我当成不谙世事的三岁孩童了吧?我又不是懵懂无知、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分得清是非对错,也晓得踏入凡尘该低调内敛、谨言慎行,用不着你一遍又一遍反复念叨说教,把我管束得这般严苛。”
她小嘴叭叭不停,立刻反将一军,半点不肯吃亏:“倒是你,我反倒更该好好叮嘱你才对。你天生懒散爱清闲,最怕奔波劳碌、最怕麻烦缠身,一进这种热闹繁华的古镇,保准老毛病立刻犯了。刚安顿好住处,就想着找茶坊坐着喝茶闲聊,找僻静凉亭吹风偷懒,正事还没开始打探半分,倒先只顾着自己安逸享乐、磨蹭拖延。到时候可别因为你贪图清闲偷懒,耽误了寻访狐女的行程,误了天帝交代的差事。”
沧珩被她这番利落又娇憨的回怼说得哭笑不得,无奈抬手做了个认输的手势:“好好好,算我多嘴,算我多虑行了吧?我好心好意提醒你,反倒还被你抢白一顿,你这小丫头,真是口舌伶俐,半点亏都不肯吃。”
“本来就是你太过啰嗦多虑,小题大做。”阿沅扬起小巧的下巴,一脸傲娇得意的小模样,仿佛在口舌拌嘴中稳稳赢了一局,心底美滋滋的,再也按捺不住想要入镇闲逛的急切心思。身形轻轻一点,宛若清风拂柳、灵鸟掠空,率先朝着镇外清幽的林间小道轻盈掠落下去,身姿灵动娇俏,毫无半分拘谨刻意。
沧珩望着她活泼灵动、蹦蹦跳跳般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眼底却藏着几分纵容的笑意,只能快步跟了上去,暗自感慨,往后这一路四界寻访同行,怕是再也别想有片刻清闲安宁,注定要日日被这小丫头缠着拌嘴斗气,相伴吵闹着走完千山万水。
两人一前一后,迈步踏入落霞镇镇门。
刚一跨进镇子地界,一股浓郁鲜活、滚烫热闹的人间烟火气便扑面而来,瞬间将二人周身包裹。街巷四通八达,青石板路面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排布得满满当当。酒肆茶坊、雅致客栈、杂货商号、吃食小摊、车马驿站、胭脂布庄、笔墨书斋、铁匠作坊,一家挨着一家,错落林立,琳琅满目。
沿街商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吆喝声、来往客商讨价还价的交谈声、酒肆里宾客推杯换盏的笑谈声、车马驶过青石板路的轱辘声、街边孩童追逐嬉闹的清脆笑声、茶馆说书人抑扬顿挫的讲书声,种种声响交织缠绕,喧嚣热闹,烟火鼎盛,生机盎然。
街巷之中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往来行人形形色色,百态尽显:有身着粗布短衫、勤恳劳作的寻常凡人百姓,挑着扁担沿街叫卖;有背负长剑、衣衫简朴、气质清冷的低阶云游修士,步履匆匆穿行人群;有化为人形、眉眼间带着淡淡妖族灵气的异类小妖,低调混迹在人流之中,不张扬不惹眼;还有走南闯北、风尘仆仆的南北商旅队伍,牵着车马、载着货物,缓缓穿行街巷;更有闲庭信步、悠然踱步的文人雅士、归隐道者,慢悠悠闲逛赏景。
三教九流,各色人等汇聚一镇,气质各异,行止不同,热闹纷繁,鲜活生动,与神凤岛常年寂静清幽、只剩风吟泉鸣、灵禽轻啼的孤寂清冷光景,简直是判若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阿沅一踏入街巷,瞬间被眼前从未见过的热闹景象彻底吸引住了目光,再也装不出半点淡定矜持、故作沉稳的模样。一双漂亮的杏眼好奇地左瞟右看,一刻都闲不下来。一会儿驻足停在街边冒着腾腾热气、香气四溢的吃食小摊前,盯着各式各样精致诱人的点心小吃,悄悄抿了抿唇,忍不住暗自咽了咽口水;一会儿又凑到杂货小摊旁,打量着琳琅满目的精致小摆件、玲珑饰品,看得目不转睛;一会儿又好奇地打量来往行人的衣着打扮、神态气质,眼里盛满了从未有过的新鲜感与欢喜。
可她依旧改不了嘴硬傲娇的本性,就算心里喜欢得不行、好奇得要命,面上依旧强装镇定,装作只是随意路过、毫不在意的样子,不肯直白表露自己的欢喜,更不愿在沧珩面前显得太过懵懂幼稚。
沧珩走在前面从容引路,脚步刻意放缓,配合她边走边打量的节奏,余光将她那副口是心非、好奇矜持又灵动娇憨的小模样看得清清楚楚,心底暗自觉得好笑又可爱,却不刻意戳破她的小心思。只是一边缓步前行,一边低声沉稳安排后续行程事宜,条理分明,稳妥周到:“我们暂且先不忙着闲逛看热闹,寻访狐女乃是奉旨正事,不可贪玩误事。先寻一间僻静雅致、环境清幽的客栈落脚,选后院靠窗的上房,远离前街闹市的喧嚣嘈杂,安静私密,不易被旁人打扰,也方便我们夜里静心思索线索、调息休养。”
“安顿好住处之后,待到傍晚时分,天色渐暗,街巷人流稍缓,我们再去临街老字号茶坊闲坐。装作寻常过路客商,点上一壶清茶、几碟小点,静静坐在角落位置,旁听周遭客人闲谈说笑,暗中搜集四方流言异闻。不必主动开口打探消息,太过刻意容易引人注意,只需要耳听心记,从旁人闲话里梳理蛛丝马迹即可。”
阿沅一边东张西望、流连街边景致,一边随口小声嘟囔着反驳,带着几分不服管束的小性子:“干嘛非要这般小心翼翼、藏头露尾、顾虑重重的?我们是奉天帝法旨下界寻人,行事正大光明、坦坦荡荡,身份正统,名正言顺。直接大大方方向镇上行人、茶坊客人打听九尾狐族小公主的下落便是,何必绕来绕去、躲躲闪闪,拘谨又不痛快。”
沧珩闻言停下脚步,回头无奈看了她一眼,刻意压低声音,耐心细致地跟她剖析其中利害,生怕她心思单纯、行事莽撞,日后在外惹出不必要的祸端:“你年纪尚小,久居神凤圣岛,不谙红尘俗世人心险恶,把世事想得太过简单直白了。九尾狐族身为上古传承大族,族中底蕴深厚,势力盘踞青丘多年,族中少主无故离奇失踪,绝非简简单单贪玩迷路、误入山林那么浅显。”
“此事背后,极有可能牵扯荒古秘境凶险禁制、同族权力纷争、别族暗中算计,甚至牵扯四界各方势力的暗流博弈、利益纠葛。若是我们一入古镇便大张旗鼓、明目张胆四处宣扬来意,四处打听狐女下落,一旦被心怀不轨、觊觎狐族机缘或是刻意隐瞒真相之人察觉,要么暗中编造虚假线索误导我们白费功夫,要么从中作梗处处阻挠,更有甚者会暗中出手试探、暗藏杀机,把我们当成阻碍除掉。”
“本来只是一桩寻人差事,若是太过张扬莽撞,反倒会无端招惹是非祸端,把简单之事变得复杂棘手,严重耽误寻访正事。行走红尘,低调隐忍、静观其变,不张扬、不冒进,才是保全自身、稳妥成事的处世之道。”
阿沅皱了皱小巧的鼻子,似懂非懂地听着他一番分析,心里依旧觉得他太过谨慎多虑,忍不住小声软糯地嘀咕了一句:“我看你就是胆子太小,想太多,庸人自扰罢了。”
她声音不大,娇憨软糯,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执拗,刚好清清楚楚落入沧珩耳中。他忍不住低低失笑,无奈摇头:“我这叫思虑周全、行事稳妥,不叫胆小怕事。你性子太直太倔,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遇事容易凭着一时意气冲动行事,不懂隐忍收敛、低调藏拙。我若是不多替你留心盘算、提前规避风险,以你这般直白莽撞的性子,在外边迟早要惹出是非争端,到时候还得我替你收拾烂摊子,费心费力。”
“我才不会随便惹事添麻烦!”阿沅立马抬眸反驳,小脾气瞬间又上来了,鼓着腮帮子气鼓鼓地辩解,灵动又可爱,“我向来安分守己,恪守分寸,从不主动招惹旁人、无事生非。别人若是安分守己、礼貌相待,我自然也平和处之;可若是有人故意轻视、刁难、招惹于我,我也绝不会忍气吞声、委屈自己,有理自然要据理力争,分毫不让,哪里像你说得那般莽撞爱惹事?”
“好好好,你最安分,你最懂事,事事有分寸。”沧珩懒得再跟她无休止斗嘴争辩,顺着她的话敷衍迁就,免得二人站在街巷中间争执不休,引得过往路人侧目打量,太过惹眼,“行了,别只顾着驻足看热闹,跟上我的脚步,先安顿住处办好正事。等寻访线索梳理妥当,办完正经差事,夜里我任由你在镇上随便闲逛、随便逛小摊、随便瞧市井热闹,没人管束你,任由你尽兴,可好?”
阿沅一听办完正事便能自由自在闲逛古镇、看遍市井热闹,清澈的眼眸瞬间亮了几分,心底立马欢喜乐意了,嘴上却依旧傲娇地轻哼一声,故作不情不愿地跟上他的脚步。只是走路的时候,依旧忍不住时不时放慢脚步,偷偷驻足打量街边的小摊、店铺与往来行人,眼底的好奇与欢喜藏都藏不住。
两人就这般穿行在落霞镇烟火缭绕、喧闹繁华的街巷之中,一个慵懒沉稳、思虑周全,阅历深厚,事事操心,总爱忍不住逗她、护着她、替她谋划前路安稳;一个灵动娇憨、嘴硬傲娇,好奇心盛,心思纯粹,偏偏又爱时不时跟他互怼拌嘴、不肯轻易服软。
一路走,一路看,一路小声斗嘴,伴着街边喧闹的叫卖声、往来行人的说笑声、车马驶过的轱辘声、孩童嬉闹的脆笑声,缓缓朝着镇子深处僻静雅致、远离闹市喧嚣的客栈缓步走去。
初入凡尘的新奇悸动,奉旨寻狐的使命重任,结伴同行的日常吵闹,娇憨互怼的相处模式,都在这人间烟火氤氲、落霞浸染的古朴古镇里,悄然拉开了漫漫寻访之路的序幕。前路千山万水迢迢,秘境风雨重重,四界暗流蛰伏,风波未知难料,而他们吵吵闹闹、相伴同行、彼此牵挂磨合的日子,也才刚刚启程,往后一路同行,一路拌嘴,一路历练,一路相守,岁岁漫漫,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