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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辞别凤岛登云路 同辇千里亦拌嘴   天道法 ...

  •   天道法旨金光渐渐消散于云海长空,浩荡无边的天道威仪缓缓敛去,神凤岛山巅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幽静谧。山风轻轻掠过崖边古木,枝叶微摇,洒落细碎灵光,林间灵禽归巢静立,泉流叮咚依旧,只是这方与世隔绝的安宁岁月,已然被一道从天而降的圣谕彻底打破,再也回不到从前两人闲散度日、只管拌嘴斗气的悠然光景。

      阿沅缓缓收了躬身听旨的身形,秀眉紧紧蹙起,清丽绝俗的面容上满是不情不愿。自她降世于神凤岛以来,便从未踏出过这片云海环绕的圣境。这里有青山相伴,云海为邻,灵泉滋养,圣气绵长,无俗世纷扰,无人心算计,不用迁就任何人,不用委屈自己分毫,每日随心漫步山间,静坐崖边观云,静心沉淀凤灵本源,日子安稳又自在。她性子本就傲骨倔强,喜欢清静,不喜奔波劳碌,更不愿涉足四界红尘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纠葛。可天帝法旨一出,金口玉言,天道难违,由不得她任性推脱,更容不得她置若罔闻,只能硬生生将心底的烦闷与抵触压了下去。

      一旁的沧珩整个人垮着眉眼,懒洋洋倚靠在云纹青石边缘,一副生无可恋、满心无奈的模样。他本就是懒散入骨的性子,最大心愿便是守着神凤岛安安稳稳养老躺平,白日晒太阳打盹,夜里观星放空,无事便闭目养神,有事也能拖则拖、能懒则懒。自打被天帝指派留守神凤岛那日起,他便把这份守护之职当成了佛系闲差,不求功绩,不求扬名,只求清闲自在,无人管束。谁能想到,不过是跟阿沅日常拌嘴争执了几句,被九霄之上的天帝看得一清二楚,直接一纸圣谕把他抓了壮丁,硬生生安排了一桩满朝诸神都避之不及、没人愿意接手的苦差,还要被迫和刚吵过架的阿沅结伴同行,遍历四界千山万水,穿梭无数秘境险地,光是想到往后再也不能安稳躺平摸鱼,还要一路奔波劳碌,他就觉得满心头疼。

      山巅之上气氛安静了片刻,空气中还残留着方才斗嘴僵持的别扭气息。两人谁都没先开口,各自心里都憋着一股不自在,偏偏法旨已下,任务在身,耽搁不得,终究还是要打破沉默,面对即将远行的现实。

      终究还是沧珩先耐不住这份沉闷,斜着眸子瞥了身旁一脸不悦的阿沅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埋怨与委屈,慢悠悠开口:“这下好了,遂了你的心意了?我本来在神凤岛过得好好的,清闲自在,无忧无虑,每日晒晒太阳、歇歇闲觉,日子过得多舒坦。就因为跟你拌了几句嘴,被天帝看了个正着,直接给我们派了这么一桩苦差事。好好的养老日子,全被你搅和没了。”

      阿沅本就心里憋着气,一听他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当即转过身,清冷眸光直视着他,口齿伶俐,半点不饶人,立刻就怼了回去:“阿珩,你说话可要凭良心,别一味往我身上推卸责任。明明是你自身懒散懈怠,身居值守重任却整日躺平摸鱼,不思履职,被天帝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才特意降下任务借机历练你。如今差事落下来,你不知反省自己,反倒第一时间怪罪到我头上,难道在你眼里,所有过错都能推给别人?”

      沧珩被她一番利落回怼,顿时有些哑然,随即又不服气地挑眉辩驳:“倘若你安分守己,不日日盯着我挑刺,不事事跟我较真拌嘴,我们两人各自安好,我安稳守岛清闲,你静心修行悟道,安安静静度日,天帝怎会特意盯着我们二人不放?说白了,还不是你性子太要强,凡事不肯退让,动不动就跟我争执不休,才惹得天庭注意。”

      “我那是据实直言,看不惯你敷衍职守、虚度光阴罢了。”阿沅微微扬起下颌,傲骨天成,语气清亮又带着几分执拗,“你本就领了天帝旨意,身负守护提点之责,本该尽心做事,恪尽职守,却一心只图自身安逸,整日懒怠度日。我只是说出实情,何来无事生非一说?自己怕辛苦、怕奔波,不愿出岛历练,反倒还想颠倒黑白,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未免太过小气无趣。”

      两人一站一倚,又下意识开启了日常斗嘴模式,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互不相让。阿沅条理清晰,句句戳中要害,有理有据,分毫不肯迁就;沧珩嘴贫善辩,总想找理由推脱,偏偏遇上阿沅半点不吃他那套敷衍的说辞,越辩越僵,谁也不肯率先低头服软。

      可赌气归赌气,别扭归别扭,天道法旨高悬,任务不容拖延。九尾狐族少主走失已久,踪迹渺茫,四界疆域辽阔,秘境遍布,荒山大泽无数,越早动身,便越早有机会探寻线索,若是一味在此争执耗磨时日,只会白白耽误寻人时机,到时候延误差事,反倒要再受天庭问责。

      沧珩心里也清楚这个道理,懒得再跟她无休止拌嘴浪费时辰,无奈地摆了摆手,神色带着几分妥协与不耐:“行了行了,我不跟你争辩这些口舌输赢了。争赢了也没好处,差事还是要我们两人一起去做,路途还是要一起奔波,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置气,不如趁早收拾妥当,动身赶路。越早寻到狐族那位小公主,我们便能越早复命,越早回到神凤岛,重新过回清闲日子。”

      阿沅冷哼一声,不再与他多言纠缠。她性子虽傲娇执拗,却也分得清轻重缓急,知晓法旨难违,耽误不得,没必要再为口舌之争继续耗下去。当下不再理会沧珩,转身迈步,沿着山间青石小径,朝着自己平日静修栖居的林间竹舍缓步走去,准备简单收拾行装,以备远行。

      她身为天地先天孕育的凤灵本源,本身与天地灵气同源,无需凡俗行囊累赘,也不需锦衣杂物傍身。四海之大,随处可栖,山川秘境,皆能安身,天地灵气便可随时滋养她的身躯与道心,根本用不着像凡人与普通修士那般,大包小包收拾诸多物件。只需回到竹舍,整理好自身随身佩戴的一枚凤纹玉佩,梳理好发髻衣袂,稳住自身灵韵气息,便再无任何需要准备的东西。她素来性子清简孤傲,不喜繁琐累赘,行事利落干脆,从不拖泥带水,不过片刻光景,便已收拾妥当,静静立在竹舍院前的青石坪上,等候汇合。眉眼清冷,神色淡然,看似平静无波,心底却隐隐对即将踏入的四界红尘,藏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茫然与陌生。

      另一边,沧珩也动身简单整理自身行装。他修行岁月悠长,早已登临神尊之位,常年游历四界诸多山川秘境,见惯了红尘俗世、各族百态,早已习惯随性而行,从不被行囊外物束缚。一身标志性的墨色长袍稍加临风束整,衣袂端整,气度清逸,褪去了往日躺平慵懒的散漫,多了几分神尊该有的沉稳底蕴。腰间系好随身佩剑玉珩,袖中暗藏数张引路灵符、避厄安魂符箓,又随手收纳了几株珍稀灵草、静心疗伤丹药,以备途中不时之需。除此之外,再无多余杂物,无行囊拖累,无累赘牵绊,一身一剑,便可踏遍四界千山万水,闯遍天下古境荒林。

      他本就闲散惯了,不爱被俗物牵绊,收拾起来也极为利落,不多时便已准备就绪,缓步朝着山巅云崖走去,准备与阿沅汇合启程。

      半个时辰转瞬而过,山巅云崖之上,清风依旧,云海茫茫。

      阿沅早已静静立在崖边,身姿纤秀挺拔,衣袂随风轻拂,望着前方无边无际、层层翻涌的云海,清眸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她自降生以来,便被困在这片云海环绕的神凤岛,从未见过外界天地,不知凡界城镇是何模样,不知各族生灵是何性情,不知秘境之中藏着多少凶险诡谲,更不知四界人心复杂难测,暗藏多少算计纷争。可她天生傲骨,纵然心底有几分茫然不安,也绝不会在沧珩面前显露半分怯弱,依旧维持着清冷沉静、不肯示弱的模样。

      不多时,沧珩缓步踏上崖顶,一身衣袍整洁利落,眉眼间依旧带着几分慵懒不耐,却也收敛了往日肆意躺平的懈怠,多了几分即将远行的凝重。他目光淡淡扫过立在崖边的阿沅,见她已然收拾妥当,便开口随口问道:“都收拾好了?”

      阿沅微微颔首,语气不冷不热,简洁回应:“好了。”

      “既已妥当,便即刻动身,不必再多耽搁。”沧珩话音落下,抬手凌空轻拂,指尖灵力流转,引动周遭云海灵气。瞬息之间,漫天云气汇聚凝结,化作一架精致安稳的素白云辇,云气缭绕周身,柔光氤氲,辇身宽敞平稳,乘风便可日行万里,跨千山,越万水,免去徒步御风跋涉的劳累。

      他率先迈步踏上云辇,随后侧过身,看向崖边的阿沅,语气带着几分习惯性的叮嘱:“上来吧,同乘云辇赶路。你身为凤灵,虽说灵力深厚,可长久御风远行终究耗损心神,坐云辇安稳省力,正好一路歇息调息。等到入了凡界地界,还要收敛自身圣气,隐去神泽异象,低调穿行,不可太过张扬惹眼。”

      阿沅闻言,没有刻意推辞,也没有刻意靠近,脚步轻盈抬起,身姿宛若清风拂柳,稳稳落在云辇另一侧,刻意与沧珩隔开了一段距离,端正静坐,眉眼疏离清冷,一副不愿与他多亲近半分的模样,还带着之前斗嘴留下的别扭与傲气。

      沧珩见她这般刻意疏远的模样,无奈暗自摇了摇头,也不多言语,径自走到云辇前方,抬手催动灵力,操控云辇缓缓升空。

      云辇悠悠而起,渐渐脱离山巅崖边,顺着云海流转的方向,缓缓驶出常年笼罩神凤岛的七彩霞雾结界。

      踏出霞雾的那一刻,身后是与世隔绝、岁月安然的凤栖圣岛,青山隐隐,古木苍苍,灵泉潺潺,承载着阿沅自降世以来所有的安稳时光,也藏着沧珩懒散养老的悠闲岁月。身前则是辽阔无边、茫茫无际的四界长空,云海浩瀚,天地苍茫,千山万水隐于云雾之下,红尘俗世暗藏纷扰,秘境险地蛰伏暗处,前路漫漫,未知难测。

      云辇乘风而行,平稳穿梭在高空云海之间,长风拂面,衣袂翩然翻飞,视野辽阔无边,俯瞰下去,大地山河隐约可见,层峦叠嶂,川泽纵横,一派浩瀚雄浑的天地景象。

      起初上路,两人各自静坐一隅,互不言语。阿沅倚着云辇栏杆,静静望着身下流转的云海与远方苍茫天际;沧珩则慵懒靠在另一侧,半阖眼眸,看似养神,实则暗自留意四周天地气韵,探查沿途有无异动凶险。两人都还带着之前斗嘴的隔阂别扭,谁都不愿主动开口搭话,云辇之上安静得只剩下长风呼啸、云流轻涌的声响,气氛淡淡透着几分尴尬与生疏。

      只是这般安静的氛围,终究维持不了太久。两人本就性子相悖,一个傲娇嘴利、凡事较真,一个懒散嘴贫、随性敷衍,凑在同一片狭小云辇之上,朝夕相对,沉默片刻便忍不住再度开启闲聊拌嘴的日常。

      阿沅静默许久,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率先打破了这份沉寂,语气平静无波,不带多余情绪,开口问道:“我们此番动身,第一站打算去往何处寻访线索?四界辽阔无边,秘境数不胜数,九尾狐族领地偌大,狐族少主走失踪迹不明,总不能漫无目的四处乱闯。”

      沧珩慢悠悠掀开眼眸,漫不经心望着身下翻涌的云浪,语气闲散从容,早已心中有数:“九尾狐族世代根基盘踞在青丘古域一带,族群分支散落周边各大秘境、幽谷、山林之间,素来不远离祖域腹地。狐族首领之女自幼生长在青丘周边,即便意外走失,也绝不会漫无目的地飘往太过偏远荒僻的地界。依常理推断,多半是误入了青丘外围的古秘境、迷雾山林或是隐世幽谷。”

      他顿了顿,继续缓缓说道:“所以我们第一站,先赶赴青丘临近的凡界繁华城镇落脚。凡界人流繁杂,往来修士、散仙、妖族旅人络绎不绝,各方消息流言汇聚于此,最容易打探到近期秘境异动、狐族踪迹、异类出没的传闻。先在凡城镇收集线索,再循着蛛丝马迹逐步深入山川秘境,远比我们盲目乱闯要稳妥得多。”

      阿沅微微蹙起秀眉,眸光带着几分顾虑:“凡界鱼龙混杂,修士、妖族、凡人、魔道散修混居一处,人心叵测,各怀心思,纷争摩擦随处可见。我们身份特殊,灵气不凡,贸然入凡尘,万一被有心人盯上,无端招惹是非麻烦,耽误寻访狐女的正事,又该如何?”

      “你倒不算愚钝,还懂得思虑人心复杂、世事凶险。”沧珩闻言,忍不住淡淡打趣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觉的长辈叮嘱意味,“所以我才早早叮嘱你,入了红尘凡界,务必收敛自身凤灵圣气,压住周身神泽异象,行事低调内敛,不可再由着自己的性子,凡事都较真逞强,看不顺眼便直言怼人。外面不比神凤岛清净安稳,没人会惯着你的傲气与脾性,若是言语太过锋芒,轻易招惹到隐世高人、桀骜散修或是魔道修士,徒增无端事端,反倒拖累寻人行程,到时候还要我替你收拾残局。”

      这番带着说教意味的叮嘱入耳,阿沅当即就不乐意了,清冷眸光斜睨着他,立刻开口回怼,半点不领情:“用不着你这般特意操心说教。我分得清轻重缓急,知晓红尘不比孤岛,自然懂得收敛心性、谨言慎行,无需你来再三提点。倒是你,我反倒更担心你,到了凡尘俗世,老毛病又犯,见亭便想歇,见石便想躺,走到哪儿偷懒到哪儿,一路拖沓磨蹭,遇事只想避嫌偷懒,无心寻访线索,白白耽误正事。”

      “我办事自有分寸,正事从不会随意耽误。”沧珩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不服,“倒是你,性子太刚太倔,嘴上从不饶人,眼里容不得半点瑕疵,到了凡尘切记收敛几分锋芒,少跟陌生人硬碰硬争执,低调行路,安稳寻线索就好。免得一时意气用事,惹出祸端,到头来还要一同受累。”

      “我行事坦荡磊落,有理便论,无理便退,从不主动惹事,也从不会怕事。”阿沅语气清冷傲气不减,“倒是你,懒散成性,怕麻烦、怕奔波、怕受累,只图安逸,别等真遇上些许艰难险阻,便想着退缩敷衍,草草应付差事。”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沧珩无奈抬手认输,一脸哭笑不得,“赶路途中能不能安生片刻?才刚离开神凤岛没多久,三句话不到又开始拌嘴,往后千里同行,岂不是日日都要争执不休?”

      “本是你先出言说教于我,我不过据实回应而已。”阿沅别过脸去,不再看他,嘴上依旧半点不肯服软退让。

      云辇依旧在云海之中稳稳前行,长风悠悠吹拂,云浪漫漫翻涌,载着彼此别扭又忍不住时时拌嘴的两人,一路向着四界红尘、青丘方向缓缓行去。

      一人懒散随性,怕麻烦、喜清闲,却阅历深厚,心思缜密;一人傲娇倔强,口齿伶俐,有风骨、有底线,却初涉红尘,懵懂未知。

      一场因斗嘴惹来的远行差事,一段被迫结伴的千里同路,就此正式开启。前路千山万水,秘境重重,暗流蛰伏,风波难料,而他们的日常拌嘴、彼此磨合,也将伴随着漫漫寻访之路,一路延续,一路纠缠,一路历练,一路慢慢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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