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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闲岛斗嘴互不让 天帝降旨寻狐女 神凤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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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凤岛孤悬于神界东南万顷云海深处,与世隔绝,自成一方天地。周遭云海层叠如沧海碧波,日夜缓缓翻涌,天然化作一道无边屏障,将外界所有窥探、好奇、试探与纷争尽数隔绝在外。岛上峰峦蜿蜒起伏,奇峰隐于云岚缭绕之间,崖壁温润如玉,古木参天而立,枝干盘虬苍劲,受太阳圣气亿万载滋养,四季常青不凋,枝叶间常年萦绕细碎流光,风过之时便洒落点点灵韵星辉,静谧又神圣。
林下遍地奇花异草,品类繁多不可计数,有的含苞静立,有的肆意盛放,姹紫嫣红铺满山径,幽香清浅绵长,随风漫遍整座山谷,沁人心脾,涤荡尘心。山间灵泉自山巅石隙汩汩涌出,水质清冽甘甜,通透见底,顺着山势蜿蜒流淌,汇成一条条清澈溪涧,绕山峦、穿幽谷,叮咚流水之声连绵不绝,与林间灵禽婉转清脆的啼鸣相互映衬,谱成一曲悠然天籁。整座神凤岛日升月落无声,云卷云舒无息,风轻日暖,岁月悠长,安静得仿佛时间都在此停驻,远离了四界权谋、争斗、烟火与所有俗世纷扰。
阿沅灵智早已全然通透褪去初降世时的懵懂稚嫩,性子棱角分明,骨子里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与倔强,口齿伶俐通透,遇事从不会委屈自己,更不会温顺示弱。她心思透亮,眼里容不得半点敷衍懈怠,看不惯便直言开口,有理便据理力争,从不刻意迁就旁人,更不会藏着掖着憋在心底,行事利落坦荡,言语锋芒尽显,自有一身不肯低头的风骨。
沧珩依旧本性难移,懒散刻入神魂骨髓,平生最爱清闲安逸,爱躺平、爱摸鱼、爱晒太阳放空发呆,半点没有神尊该有的端肃威严与架子。自被天帝下旨留守神凤岛那日起,他便把值守守护当成了佛系养老,每日雷打不动赖在山巅那块天然形成的云纹青石上,能坐绝不站,能躺绝不坐,没事就闭目养神虚度光阴,有事也能拖就拖、能懒则懒。二人朝夕相处久了,早已定下专属称呼,阿沅从不客套,径直唤他阿珩,沧珩也随性惯了,平日直呼她阿沅,偶尔打趣便叫她小凤凰,没有尊卑拘束,拌嘴斗气反倒成了神凤岛日复一日的寻常光景。
这一日午后,暖阳倾洒山巅,霞光柔和漫过山峦,万顷云海静流无波,连一丝风浪都不曾掀起,四下安宁得只剩风拂草木、泉石叮咚、灵禽轻啼的细碎声响。阿沅沿着山间青石小径缓步登临崖顶,抬眼便看见沧珩四仰八叉歪躺在宽大的云纹青石之上,墨色衣袍随意散落铺开,身形松弛慵懒,半阖着眼眸昏昏欲睡,一副彻底摆烂养老、万事不上心的模样,半点身负天帝重托、守护圣神的自觉都无。
阿沅缓步走到青石旁,秀眉微微蹙起,清亮眼眸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不满,没有半分委婉客套,径直开口直言:“阿珩,天帝特意下旨命你驻守神凤岛,护我安稳修行,陪我通晓四界世事礼法,你倒好,日日赖在此处躺卧贪睡,虚度光阴,半点心事都不放在职守之上,这般敷衍懈怠…你、你…你自己心里过得去吗?”
沧珩正睡得悠然惬意,被她清亮的话语打断睡意,慢悠悠掀开惺忪眼眸,眼神迷离慵懒,丝毫没有半分愧疚自省之意,反倒立刻开启嘴贫辩驳的模样,轻轻打了个哈欠,随即漫不经心的回道:“你什么你…我说阿沅啊…你说话可不能这般片面武断,动不动就给我扣上敷衍懈怠的帽子。我何曾不尽职了?这些时日以来,外头多少神界老牌神祇、新晋神尊,仙界各门各派大能、闲散散仙老祖,都慕名想来神凤岛登门拜访,想借机瞻仰圣灵气韵、攀附机缘情面,全都被我拦在云海之外,半步不得靠近。”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翻了个身依旧赖在青石上不愿起身,懒洋洋继续辩解:“不止如此,四界底层的魔界,亿万年来野心不灭,一直觊觎天地灵脉与先天圣气,自打你降世之后,便时时派遣魔影暗中窥探神凤岛动静,暗藏算计掠夺之心。这些暗处的风吹草动,皆是我独自暗中戒备、悄然挡下,从不曾惊扰你半分清静。我默默为你遮尽外界纷扰、挡下暗中祸端,分内之事桩桩件件都做得周全妥当,你倒好,不记我分毫辛劳,反倒只看见我清闲躺卧,动辄便数落挑剔我?”
阿沅听着他这番辩解,非但没有退让,反倒眼底傲气更盛,当即直面回怼,言辞利落条理分明,半点不给他留情面:“那、那…替我隔绝外人窥探、戒备魔界异动,本就是你领受旨意之后分内该做的事,做好本分本就理所应当,谈不上什么辛劳功德,更不能成为你整日偷懒懈怠、虚度时日的借口。”
她往前半步,眼神清亮笃定,继续直言不讳:“你除了守着岛门、暗中戒备之外,其余时日便只顾着躺卧发呆、晒太阳放空,从不主动与我细说四界山河格局、仙门派系渊源,也不肯提点我修行根基与大道法理。身居其职却不肯尽心尽责,只图自身清闲安逸,占着值守之位却整日混日子,还好意思振振有词跟我辩解?”
沧珩闻言索性坐直身子,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又散漫的神情,耐着性子跟她理论:“你刚稳固自身太阳本源,心境尚且稚嫩澄澈,正该静心安守神凤岛,慢慢沉淀气韵、滋养道心,何必急于听闻那些繁杂枯燥的四界琐事、晦涩难懂的修行法门?这座孤岛安稳无波,无风无浪无灾无祸,根本无需我整日绷着神经、来回奔波自找罪受。能清闲便享清闲,能安逸便守安逸,难道非要我日日围着你打转,刻意装出一副忙碌尽责的模样,才算合你的心意?”
“身居天帝委任之重,便该有身为值守者的担当与本分,岂能借着岛上安稳,一味贪图安逸、放任懈怠?”阿沅寸步不让,语气清亮带着几分执拗较真,“换做旁人领了这份旨意,必定尽心值守、悉心提点、不敢有半分松懈,唯独你随心所欲,懒散成性,把重任当成了闲来养老的闲差,未免太过不负责任。”
沧珩被她句句紧逼、步步不让,少年心性瞬间也涌了上来,不甘示弱地挑眉回敬,语气也添了几分赌气:“合着在你眼里,我做什么都不合心意,怎么做都落不到半点好?我安分守岛寸步不离,默默为你挡灾挡扰、隔绝纷争,不曾向天帝邀功,也不曾求你半句感激,老老实实恪守本分,反倒还要被你日日挑刺、句句数落。早知这般费力不讨好、横竖都要被指责,当初我压根就不该多管闲事接下这道旨意,任由你独自在岛上静心修行、自生自灭,反倒落得一身清净!”
“你这话未免太过无理。”阿沅顿时被他这番说辞惹得心头微恼,性子傲娇倔强半点不肯服软退让,“本就是你自身懒散懈怠、不肯尽心履职,我只是据实直言、看不惯你的行事作风而已,何来刻意挑刺一说?自己不肯反省自身过错,反倒还倒打一耙埋怨我挑剔,未免太过蛮不讲理。”
两人就这般站在山巅云崖之上,你一言我一语,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阿沅口齿伶俐,句句直戳要害,条理清晰、道理分明,怼得有理有据;沧珩嘴贫善辩,偏偏遇上阿沅半点不吃他散漫敷衍那一套,丝毫不肯迁就包容。二人越吵越凶,各有各的道理,各有各的委屈,谁也不肯率先低头示弱,往日安静恬淡、偶尔闲话相伴的氛围瞬间荡然无存,山巅之上满是少年少女赌气斗嘴的声响,僵持不下,互不相让。
他们二人只顾着当场争执斗气、互相置气,满心都陷在彼此的口舌之争里,全然没有察觉,九霄之上凌霄天宫之中,天帝正端坐至高宝座之上,以天道慧眼俯瞰诸天万象,眸光穿透云海层峦,将神凤岛山巅之上二人争执斗嘴、互相置气、散漫懈怠、虚度光阴的一幕幕,从头到尾尽收眼底,分毫不漏。
近来四界局势暗流涌动,各方隐祸蛰伏不发,仙门派系暗生隔阂,魔界戾气日渐躁动,隐隐有伺机而出之势,诸多潜藏隐患亟待梳理平定。可凌霄天庭满朝诸神,大多安于现状、贪图安逸,遇事畏难避事,稍有奔波劳碌、艰险难测、又无显赫机缘名利可图的任务,人人互相推诿躲闪,谁都不愿主动领命分忧,个个只想守着自身神域清闲度日,不肯为四界苍生、诸天安稳承担半分责任。
近日天庭恰好积压着一桩棘手难办、无人愿接的苦差:妖界之中,上古九尾狐族隐居于四界各处隐秘古秘境之中,族群与世隔绝,潜心修行,不参与仙门纷争、不涉足神界权谋。狐族首领仅有一位掌上独女,天资出众,灵韵天成,乃是狐族未来继承人,却于半月前意外走失,不知误入哪一处荒古秘境,踪迹缥缈难寻,狐族倾尽全族之力遍查周边山川秘境,始终毫无下落。狐族无奈之下,只得亲赴凌霄天宫,恳请天帝出面相助,寻回狐族少主。
可这桩寻人任务极为繁琐艰难,需要遍历四界千山万水,穿梭无数荒古秘境、深山险泽、迷雾古林,路途遥远,奔波劳碌,途中还暗藏诸多未知凶险,偏偏又没有至高机缘、无上名利作为回报,纯属耗费心力替人族、狐族了结夙愿。满朝诸神听闻之后,个个沉默推诿,你看我我看你,纷纷以自身修行繁忙、神域事务缠身为由推脱,没有一人愿意主动领下这桩苦差,任由任务悬滞天庭,久久无人问津。
天帝本就看着满朝诸神个个安于享乐、畏难避事、不思分忧世事,心底早已积下不少郁结与不满。此刻再透过天道慧眼,遥遥望见神凤岛上,沧珩身负天帝亲自委任的守护重任,却整日懒散摆烂、贪图清闲、不思履职尽责;阿沅身为天地孕育的先天凤灵,身负不凡气运与大道根基,灵智已成却不潜心沉淀道心、静心修行,反倒心性执拗好胜,动辄与人争执斗气,二人安居孤岛无事可做,不悟大道、不担本分,反倒整日闲闲斗嘴、虚度大好光阴。
一时间,天帝眉宇微微沉敛,神色渐添冷意,心底不由得涌上几分愠怒与无奈。暗自沉吟思虑良久,天帝心中已有定夺:诸神畏难推诿,不愿为四界奔波分忧;沧珩、阿沅二人安居神凤岛,无俗事缠身、无重任压身,却不思精进修行、恪守本分,反倒整日斗嘴置气、虚度岁月。既然二人这般清闲无事、精力无处安放,倒不如索性把这桩满朝诸神都推诿不愿接手的寻狐苦差,直接交由他们二人一同前去完成。
一来可以让二人走出与世隔绝的神凤岛,亲身游历四界山川大地、古老秘境,增长见闻阅历,磨砺自身浮躁心性,褪去沧珩身上的懒散惰性,磨去阿沅身上的执拗傲气;二来正好应允九尾狐族的恳请,寻回狐族首领爱女,安抚狐族人心,维系四界各族安稳平衡;三来也算是小小惩戒二人安居闲居、懈怠履职、无故斗嘴虚度光阴的过错,令二人知晓身负气运与旨意者,不可一味安逸享乐。
心念既定,天帝不再迟疑,当即催动天道法则,传下天庭法旨。一缕璀璨至极的金色霞光自九霄凌霄天宫破空而出,撕裂长空云海,带着浩荡无边的天道威严,瞬息之间便跨越千山万水,径直落向神凤岛山巅云崖之上。
彼时阿沅与沧珩依旧还在原地赌气僵持,二人各站一侧,面色都带着几分别扭不悦,谁都不肯率先开口示弱服软,气氛僵硬到了极点。忽然间天降金色霞光,瑞气盘旋缭绕,一股至高无上的天道威严骤然笼罩整座山巅,压得周遭风停林静、灵禽噤声。
二人闻声皆是心头一凛,瞬间收敛了争执赌气的神色,神色一正,不敢有半分怠慢,齐齐躬身俯首,端正身形,恭敬聆听天帝法旨。
浩瀚庄严、响彻天地的天道法音,缓缓在天地间回荡开来,不容置喙,不可违抗:
“沧珩、凤沅听旨。”
“上古九尾狐族隐居四界隐秘秘境,族中首领独女意外走失,误入茫茫山川古林,踪迹难寻,狐族上下忧心忡忡,屡次赴天宫哀恳诸天相助寻回。此任务需遍历四界荒山大泽、古秘境险地,路途奔波劳碌,途中艰险难测,又无额外机缘名利可图,凌霄诸神皆推诿避事,无人愿领此任。”
“念你二人安居神凤岛长久闲散度日,不思静心悟道、履职尽责,反倒时常斗嘴置气,虚度岁月,心性浮躁懈怠。今特降下天道法旨,命你二人即刻收拾行装动身,结伴同往四界各处山川、秘境、荒泽、古林之中,一同全力寻访搜寻,务必寻回九尾狐族首领之女,护其安然无恙归返狐族领地。”
“此行路途之中,你二人需放下私怨隔阂,同心协力,互帮互助,不得再肆意斗嘴赌气、各行其是、任性妄为;需借游历之机,探查四界潜藏暗流,磨砺自身道心,增长阅历根基。何时寻得狐女、护其安稳归族,何时方可重返神凤岛凌霄复命,不得推诿拖延,不得中途懈怠退缩,钦此。”
法旨缓缓落下,漫天金色霞光渐渐敛去,笼罩山巅的天道威严也慢慢消散于无形,天地间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清风流云、泉鸣鸟语。
山巅云崖之上,阿沅与沧珩直起身形,两人四目相对,皆是一脸错愕茫然,一时之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方才还在互不相让、针锋相对地斗嘴置气,谁都看谁不顺眼,转眼就被天帝一道法旨强行绑定在一起,不得不结伴同行,遍历四界千山万水、穿梭无数秘境险地,去寻找那下落不明、踪迹缥缈的九尾狐族小公主。
沧珩嘴角微微一抽,满脸生无可恋,心底暗自叫苦不迭,只觉得倒霉到家。自己本来只想安安稳稳待在神凤岛躺平摸鱼、清闲养老,不过跟小凤凰拌了几句嘴、吵了一场架,反倒凭空给自己吵出一桩没人愿意接的奔波苦差,往后再也没法安居孤岛偷懒晒太阳,还要被迫跟刚吵过架的阿沅结伴远行四界,一路奔波劳碌,想想都觉得头疼不已。
阿沅心底也满是错愕与别扭,带着几分不情不愿。她本已经习惯了神凤岛清净安稳的日子,只想每日随心漫步山间、静坐感悟天地、沉淀自身道心,无需奔波,无需应酬,自在安然。却无端被天帝一道旨意安排远行四界,还要跟刚刚争执斗气、彼此都心存别扭的沧珩一同结伴出行,前路漫漫,路途未知,心底难免生出几分不自在与无奈。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眸里看到了同款的不情愿、尴尬与无奈,偏偏天帝天道法旨已下,威严如山,法旨难违,根本没有半点推脱拒绝的余地。
不过一场闲气斗嘴,非但没讨到半点便宜,反倒凭空领了一桩满朝诸神都避之不及的辛苦差事,还被强行绑在一起结伴同行。神凤岛无忧无虑的安逸闲日子就此彻底告终,二人纵使心底百般别扭、万般不愿,也只能压下心头的赌气与隔阂,收拾心绪,被迫一同踏上遍历四界、寻访九尾狐族少女的漫漫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