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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们没有未来 虽然高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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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高鑫的彩礼钱和改口费都被别人拿走了,但她因此也过了个清净的夏天。九月,高鑫的改口费被她嫂子花完了,就又开始惦记她的彩礼钱。高父终于拗不过年轻人,用她的钱给他嫂子买了一辆电动轿车,剩下的钱承包了一些地,每天仍旧去过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生活。
高鑫的嫂子带着她开着电动汽车回了一趟娘家,进门时正赶上她弟妹从院子里出来,两个人擦肩而过,可是目不斜视,都像没看见对方一样。倒是高鑫羞涩地跟对方打了个招呼。
“姐,出门呀?带了很多好吃的,早点回来吃。”
对方怔了一下,站住脚打量一下高鑫,又瞥一眼身后的房子,笑道:“不回来了,你们吃吧。”
高鑫这才看到她手里提着两双鞋,回头看车上已经堆满了行李,不解地问:“你这是去哪儿?”
“我找了个地方住。”她拍拍裤脚的泥点,就像拍掉凡尘过往,“我一个外人,走了正好图个我自己清净。”
“妈妈,快来!”
“来了!”她走出去几步又回头说,“鑫鑫,你找到工作了吗?”
高鑫自卑地摇头。
“那就考个教师吧,跟我一样,自己能养活自己,走到哪儿都有自己的底气。”
“妈妈!快来——”
对方飞快地朝着行李和孩子跑去。
高鑫艰难抬起手朝她的背影摆摆手。高鑫的手已经被沉重的礼箱上的带子勒出一道红痕,她嫂子尖细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你干什么呢?还不快把东西提进来!”好巧不巧,礼箱的带子断了,箱子沿着大门前的斜坡往下滚了几个滚,摔在一旁。高鑫赶忙追过去弯腰捡,箱子上都是尘土,她用自己的手赶紧轻轻拍,拍不掉,干脆用自己的衣服抹了一下,等进了大门,风尘仆仆的她拿着坏掉的礼盒尴尬地站在大门口。她嫂子一转身进了厨房帮忙,留下她一个人,只好把礼箱放在脚边,摆放整齐,这时候她看到自己的新皮鞋脏了,赶紧伸手去拍土,但是皮鞋月拍越脏,摊开手她看见她满是尘土的手掌,还有满是尘土的裤腿,一瞬间心酸地落下泪来:“这样不安的生活,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端到屋里吧。”
“好。”她嫂子应一声对她说,“鑫鑫,把东西拿到屋里,你在哪儿扭捏什么呢?”
“没什么?小虫进眼睛里了。”
她嫂子为了炫耀新买的小电轿,才叫高鑫开车来,高鑫只听自己耳边都是笑声,欢乐的笑声,没有喝酒,整个人却像微醺一样有点发蒙,到了晚上更加严重,整个人头昏脑涨的,没有吃完饭就直接睡了,做了一个被鬼怪追逐的噩梦,惊醒时正一身冷汗,她钻进被窝里,从里面露出两只眼睛,看见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已经照射进来,她放心地放开抓紧的被子。
“终于安全了,等等,梦里躲避的地方好像是……我考个招教看看吧。”
做完起床冥想,高鑫起来规划自己的未来,她需要先考取一个教师资格证,再考编,理好要做的事情之后,她去镇上找了一个代课老师的工作。做完这一切已经是九月底了,高鑫看看自己银行卡的余额,又看看到上海的火车票,给自己定了一张硬座,熬了十几个小时,感觉自己的灵魂即将出窍之际,终于到站了。站台上阳光和冷气同时打在她身上,新鲜的空气和浑浊的空气一起吸进鼻腔,她被这样浓烈的刺激强烈地刺激了自己的感官,以一种异常清醒的状态醒了过来。
一大清早,长林捧一束花站在出站口,看见她拉着行李箱从里面出来,远远地朝她挥手。
“先回家休息,今天中午请你吃饭,晚上咱们去看电影。”
高鑫点着脚把自己挂到长林脖子上,脑袋放松地搭在他耳边,安静地拥抱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听你的。”
睡醒都已经接近傍晚,高鑫揉着眼睛打开手机,一条未读信息让她高兴得从床上跳了下来,光着脚扑到长林背上,搂住他把短信展示给他看:“我发工资啦!长林今天晚上的饭我请你。”
长林在她怀抱里回过头来,迎着她的唇亲一口。
吃过饭正好看电影,很动人的爱情片,高鑫抓着长林的手和他十指紧扣,一边为故事里的爱情感动,一边把头放在长林的肩膀上,电影散场的时候她很开心地说:“长林,有你真好,我们去逛街吧。”
高鑫按照自己的眼光给长林搭配了衣服和鞋子,店员们都觉得高鑫有眼光,她觉得也是,不光衣服好看,人也好看,她捧着长林的脸说:“你可太帅了!”
长林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点两杯奶茶,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星空,听着地面车流穿梭时留下的鸣笛,高鑫倚在长林的怀里,喝一口奶茶,仰起脸蹭着他微微长出胡茬的下巴,“长林。”
“嗯?”
“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呀?”
“你想什么时候结婚?”
“现在吧。”长林郑重地坐好,清清嗓子,“美丽的高鑫女士,请问你愿意嫁给帅气的长林先生吗?”
高鑫笑得很大声。
“我愿意。”
“那你在上海找个代课工作,我们在一起。”
高鑫面露难色,想了一会儿才说:“长林,也就是在老家,都认识,人家才让我去。我知道现在自己没有那水平,在上海肯定是不行的。但是我也好想跟你在一起。你父母同意吗?”
“我爸同意。我妈……我妈态度也就那样。你别在意。”
“怎么能不在意呢?”高鑫重新依偎到他怀里,目光看着干净的天空上漂浮的白云,“我们还没结婚呢,结了婚要怎么办呢?总要见面的吧。”
高鑫带着一些无法言明的苦恼走了。
这种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忧愁也同样笼罩在长林的头上,于是他找了个星期六的空闲去找朝阳。
朝阳住在浦西,沿着小路拐到长江旁边,看见长江浩浩荡荡往东流去。顺着河流的方向往东走到码头,乘船坐到河对岸,在公园里散散心再乘船回来。
“你这里风景真好!在上海上班,也融入不进大都市的繁华里,还不如找一个清净的地方,没事来散散步。”长林说完忽然想到高鑫的困惑——还没结婚就知道融入不进对方的家庭里。那种苦闷担忧与他此时此刻的心情竟完美地融合了!他不由自主地叹息一声。
朝阳从公园出来的时候在路边买了两根黄瓜,找了个水管洗干净,自己嘎嘣咬了一口,还挺脆的,另一个递给长林。
“叹什么气?”
“我是感慨我跟高鑫的结婚之路走得太坎坷了。”长林说了自己妈妈订婚时离席的事,朝阳听后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想结婚又不商量婚期,等着让你买房买车吧?”
长林陷入了沉思,这种沉默更像是在等待一种已经知道的结果,果然,半个月之后,在一次跟高鑫的电话中,她也陷入了沉默。
“怎么了鑫鑫?跟我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想,我们结婚前买一辆车吧。”
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长林想起朝阳的调侃,他随即应允,“你想买个什么样的?如果你对车没有想法的话,我来挑。”
长林挑选了两个月,终于选定一款自己喜欢的车型,并在回家过年的时候买了。过年去高鑫家串亲戚,他开着新买的汽车,高高兴兴奔向属于自己的幸福。高鑫坐在副驾驶上哼着他们两个在学生时代共同喜欢的一首歌曲。下车前,高新拉着他的手十指紧扣拍了一张照片。
“你笑什么?什么事这么高兴?”长林回过头问。
“我笑我拥有的生活更好了些。”她往前凑了点,“长林,我的教师资格证考过了,过完年就可以拿证,我想等过完年去县城找个私立学校代课。一来比镇上辅导班的工资高,二来就当是一边实习一边考编制。”
“预祝你成功!”长林扭头开车,手还被对方紧紧攥着。“又怎么了?”
高鑫轻轻在他唇边亲了一下。
真是一个幸福的新年!
长林心中唯一的缺憾是婚期没有定。
高鑫难过的是她的贷款开始还不上了,经过一段时间的拆东墙补西墙,贷款已经到了她完全无法偿还的地步。
好消息是她找的工作是毕业以来工资最高的。
发工资以后她给长林打电话,她从网上买了些零食寄给他,他很高兴,很期待,也很幸福地问:“我们的家什么时候才能获得批准呢?”
高鑫从特别兴奋的状态里渐渐冷却下来:“长林,我跟你妈合不来,得分开住,我们还是得买个属于自己的房子。”
长林神采奕奕地一边接过快递拆开,一边打开一包吃着,再把手机支好,享受了一会儿零食的味道才说:“我也赞同买房,我们还是得跟父母分开住。鑫鑫,别说你跟我妈合不来了,我都不一定能跟我妈合得来。”他轻松地笑起来。
高鑫也笑了,但是她的脸上始终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乌云,“长林,你还记得之前我们创业时我的贷款吗?”
“我记得,每次问你缺不缺钱,你都说你在慢慢还钱,剩的多吗?”
高鑫很艰难地点头,“还欠很多,我有点还不上了。我的工资很多,但是每个月家里都要走一大半,剩下的我在县城租房、吃饭,没有什么剩余。”
“鑫鑫,你自己过年都没有买新衣服,还要每个月给父母那么多钱,你不累吗?你得先养活自己呀!”
高鑫深深地叹息。
“我帮你把钱还了吧,你需要多少?”
“大概四五万。”
长林点开自己的工资卡,只有两万多,把所有银行卡里的钱都攒到一张卡上,总共三万三,他把钱全部转给高鑫。
高鑫还了大部分的贷款,整个人都比之前轻松了许多,走起路来都更轻盈,她本来就是一个活泼明艳的性格,松弛下来就开始有同事打听她的感情生活,听说有个男朋友异地,立马就问:“要是有更合适的,你愿意吗?”
高鑫摇头拒绝了。
但是有一个同事和她同村,有一回竟然来家里跟父母说起了这件事,全家人都眼睛放光,仿佛看到了小康大道,从此以后她的假期都在父母哥嫂的催婚中度过。
而这边长林也买了房。关于买房,他也是刚知道,当他站在自己的婚房里时,父母告诉他,这是过来年他们两个去市区看的,用父母的名字买的。他看着装修得差不多的房子,好像眼前出现了海市蜃楼一样,那么虚幻又那么真实。
“还没买家具,等你娶媳妇,你们喜欢什么样的家具再买。”
长林只剩高兴地点着头接受。他迫不及待要把这份喜悦分享给高鑫。
“鑫鑫,我父母已经在市区买好婚房了,我们结婚吧。”
“在你家那里吗?”
“对呀!你以后考教师,就来我家这里考吧,到时候开着车,下班了就回到我们的家里休息。”长林光是想想就是幸福的。
“房子写的谁的名字?”
“我父母的。”
“长林,既然是我们俩结婚,婚房能加我的名字吗?”
“你想怎么加?”
“婚房改成我们俩的名字。”
“好。等我给你消息。”
长林兴冲冲去找父母商量房本改名字的事情,不料被他们俩一口回绝,长林父母态度一致且坚定,“想都别想!”
“我是为了结婚。”长林几乎是哀求。
“你结不结婚,这房子都是我们俩的名字。你结婚就给你住,你不结婚就给你弟弟结婚住。”
“爸!妈——”
长林父母对长林的哀求置若罔闻。
长林垂头丧气地回到上海继续上班,他想过联系高鑫,却没有勇气直面当下的情况,于是他想再拖一段时间。他搬到了朝阳那里,距离他上班稍微远了点,但是比起乘地铁的辛苦,下班回到家里一个人的心酸更难忍受一些。
“你说我父母为什么就不能把房子改成我和鑫鑫的名字呢?”
“你们俩一定结婚吗?”朝阳一边吐出鸡骨头一边说。
“肯定呀!”
“那你现在给她打电话说,就说房子不能改成你们俩的名字,问她还结婚不?”
或许是借着酒劲儿,长林拨通了高鑫的电话,电话那边也是过了好久才接,听着电话远方乱哄哄的,高鑫去到一个安静点的地方压低声音接他的电话。
“你这么偷偷摸摸地干什么?鑫鑫,房子没办法加你的名字。你还愿意跟我结婚吗?”
对方似乎沉默了一会儿,显得电话那边喧闹的声音更大,一个陌生的声音说:“叔叔、阿姨,大哥、大嫂,我今天冒昧来你们家,就是和鑫鑫见个面……”
“喂?”
“长林,我们分手吧。”
“分什么手?你得给我个说法!”
“长林,我家里人给我安排了相亲,我的要求你做不到的话,我们就分手吧。”
高鑫挂断电话,长林再打过去电话里“滴,滴,滴……”的忙音,这让他忍不住“嗒,嗒,嗒,”落下泪来。他的泪水一颗颗落下来,落在手背上,滚烫的触感让手背不由自主缩起来。落在酒杯里,一杯酒下肚,嘴里更加地苦涩。落尽菜里,他哆嗦着手去夹那根菜,抖着手把菜掉在地上。他终于忍不住,放下筷子嚎啕大哭。
手机却在这个时候接通了。
“高鑫,你不是个东西!我对你这么好,你说分手就分手,还无缝接衔接去相亲,我这么多年的真心给你,我这么多年!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我吗?”长林悲痛地拍着自己的胸口,“你对不起我!你对不起我……”
高鑫拿着电话,把喧嚣甩在身后,一个人躲到路边的阴影里静静听着,泪流满面,她发现自己的泪水是冰凉的,掉在手背上,整个手掌连同手指都变得冰凉麻木。从阴影里她能够看到自己父母脸上的笑,她的目光从屋里抽出来,看着整个房子,这是她的家,她无比沉重的家。她伸出冰凉的手抹掉冰凉的眼泪,给自己一个微笑,深呼吸,然后从阴影中走出来,笑着走进光里,走进那片欢声笑语里。她挂断电话,在心里说:“长林,我们分手吧,对不起。要说对不起,我们彼此之间有太多的对不起,但是生活还是要继续,你就把我遗忘在生活里吧,但是要铭记到心里。我的这些心里话,再也没有能说的地方了……”
高鑫就这样认识了一个人,跟他用微信聊天,打视频电话,约着去看电影,一起去吃饭,日子倒也平静,没有很深刻的悲喜,也没有值得铭记的某日。
转眼又到了七月,高鑫跟他开车去了一趟外地,路过自己的大学,关于学生时代的回忆纷至沓来,她闭着眼睛说:“我有点晕车,你自己开吧。”对方没接话,开车上了高速,很快就又回到熟悉的地方。
天下起雨来,黑得也快一些。高鑫不想吃饭,想回住处休息,他很认真地听完把车听到火锅店门口:“我妈说,这里的火锅比较好吃。”
“我不吃了,下次吧。”高鑫打开车门,准备下车。
他递过来一把伞,“我妈说今天会下雨,果然下雨了,你拿着吧。”车子再次发动,“我把你送回住的地方。”
“不用了,坐了这么久的车,我想下来走走。”
“我妈说得把你送回家才行。”
“怎么每句话都离不开你妈,你跟你妈关系很好吗?”
“对呀!我跟我妈关系很好。”他笑起来很幸福的样子。
“你先回去吧,替我向你妈问好。”
高鑫说完就打开车门,跟他摆摆手再见,头也不回地走进雨里。她上了一座桥,漆黑的夜色里,河边的人行道上亮着黄色的路灯,她从桥上下来时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雨丝凉飕飕的,饭店的橱窗里面飘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一起吃饭的一家人坐在床边边笑边吃。高鑫往前走,差点撞上从店里面跑出来的一对情侣,他们提着奶茶奔跑着冲进雨里,骑着电动车走远了。从商铺里吹出来的凉气混合着雨水中的冷气,让她忽然想起来坐了一晚上车去上海找长林的场景。
高鑫给长林打电话,对方无应答,她自嘲般笑了。过去这么久,凭什么还要求对方给自己回应。
那个相亲对象的视频电话又打过来,高鑫厌恶地没有接,不一会儿又发来一条微信:“鑫鑫,我妈说带我们去旅游。你想去哪儿?大理,还是北京?”
高鑫很认真地拿着手机搜了一会儿,“去大理吧。”
“我妈说请我们去北京,后天出发,我一会儿把机票发给你。”
高鑫翻了个白眼,点开这个相亲对象的头像,那是他和他妈妈的照片,他很幸福地依偎在妈妈身旁挽着她的胳膊,把头放在她的肩膀上,她有些干呕,赶紧退出来。
和之前很多次一样,这次的三人行依旧是他和妈妈手挽手,高鑫负责给他们俩拍照。或许是这次带的行李有点重,也或许是这次他妈妈一直在找不同的角度拍照,晚上躺在酒店床上的时候,高鑫感觉这一天是这么多年有记忆以来最疲惫的一天,她的身体摊在床上,大脑却很清醒,她很清晰地听到隔壁母子高高兴兴地出门,不一会儿又回来了,边走边讨论哪个口味的泡面更好吃。回家时,飞机上母子二人挨着讨论哪一张照片更好看。高鑫孤单地坐在后排看着窗外的蓝天。大团大团的白云在蓝天上面流动,太阳散射的金光穿过云层朝着地面照去,她忽然觉得厌倦了此刻的生活,一点也不愿意再伪装下去。
下了飞机后高鑫和他提了分手,他没有问为什么,或许是真的有几张照片拍得不好看,他也有些不满意。
高鑫恢复单身后,对长林的思念与日俱增,她给长林发微信,说要去找他,长林没有回信。
但长林的内心并不像他的行动这样平静。他当时正在给常悦回信息,说上海的天气,看见高鑫的微信,内心掀起万丈波澜,他赶紧收拾了行李又去住在朝阳那里。
“高鑫联系我了,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可不能脚踩两只船。”
长林懵懂地点头。讲了自己这半个多月以来一直受到高鑫的骚扰,已经苦不堪言,说高鑫跟他诉苦,相亲找了个妈宝男,什么都听自己妈妈的,跟她不亲近,于是她又想起来长林的好,想来上海找长林……
“打住!”
“你哪儿好了?她说没。”
长林努力回忆了一番。
“她这是前行不易,把你当备胎了。不过有个词你用的特别好——骚扰,你终于意识到了,有她在你就不幸福,她在扰乱你的正常生活。”
“她要来上海找我,这不,我来找你,在你这儿躲躲。”
本来以为躲着就行,一些没法去面对的,就出去躲一躲。没想到高鑫说到做到,乘朋友游玩的车来到上海,在长林住的房子下面盘旋,并且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长林。长林此时心里还是窃喜的,毕竟早有准备,已经搬了出来,于是没有回应。但是第二天事情就发生了转机,高鑫来到长林的公司楼下盘旋,然后买了些甜点冷饮送给楼下的保安,于是保安打电话到长林公司的前台。
“苏长林,你的未婚妻来找你了。”
长林的脑袋像被雷劈了,整个人都麻了。
“苏长林?人正在楼下等呢,你下去看看。”
“哦。”
长林神色慌张地按了好几次才打开电梯。
前台的姑娘笑了,她从没见过这么帅的人还有神魂颠倒的时候,于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又叹息一声,自己也只能背地里偷偷看人家两眼了。
长林只觉得口干舌燥,好像刚刚跟人展开了一场唇枪舌战,现在正准备偃旗息鼓,又被迫提枪上阵,他累得觉得自己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整个人都想瘫在上面。
高鑫站在大厅门口的太阳光里,看见他过来,高兴地给他打了个招呼,又给保安说了声谢谢,跑过来过来挽着他的胳膊说:“我们出去说。”她笑起来,笑容特别灿烂。
长林有些发懵,往一边躲没躲开,只好任由她拉扯着。
保安看着他们的背影羡慕道:“真好呀!”
“你怎么来了?”
“挺惊讶的吧?我乘朋友的车来的,走了两天才到。”
长林只觉得眼前一黑。
这样一个意志坚定,还有谋略的人,来攻略他,还是太容易了。于是苏长林再一次沦陷了。
而高鑫之所以如此态度坚决地要来上海找他,是因为她无意间从长林的朋友圈看到两张电影票,她很敏锐地觉察到长林可能已经开启新的感情生活,于是她经过多方打听,了解到有一个女生追了长林八九年,此刻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于是她心有不甘地杀了个回马枪。
“我不要的人也不许别人要!”她就是坚持着这样的信念,一路搭车走了一千里路来到上海。
“高鑫准没安好心。”
“朝阳,你不能这样说她,我们俩是有真感情的。”
“她以后再骚扰你别来躲我这里。”
“你别,我们俩结婚还得邀请你来。”
“还是算了吧,兄弟,我不想亲眼看着你往火坑里跳。过去的人和事再回头,肯定有问题。”
“你可不是这样说常悦的。”
“你还记得常悦呀?时刻记得你的位置就行。”
长林很尴尬,陷入一种沉默,收拾了东西回到自己的住处,跟高鑫一起吃饭、看电影、逛街,两个人像是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重新亲密地黏在一起。
“长林,我还是想跟你结婚。”
“我也是。”
他们俩望着天花板都笑了。
“以后我们俩的孩子会像谁呢?还是像你吧,长林,你长这么帅,人又善良,性格又好,孩子要是跟你一样就好了。”高鑫往长林的怀抱里凑,那种久违的亲切与熟悉又回来了,“长林,我爱你。”
长林在她的额头轻轻亲了一下。
高鑫回家后参加了一场招教考试,面试之后半个月,成绩出来,她考上她们家那里的教师了!她高兴得喜出望外,第一时间给长林打电话分享这份喜悦。
“长林,我们结婚吧。我有了正式的工作,咱们俩以后在我老家定居吧?我们在县城买一套房,就过我们以前向往的那种平静的生活,你觉得怎么样?”
“好。我去跟我爸妈说,拿了户口本我们去领结婚证。”
长林心里一百个愿意,他兴冲冲地给自己父母打电话,准备告知父母,自己要辞了上海的工作,千里迢迢回到老家,跟高鑫举行过婚礼,之后就在他们的县城定居。当然了,这次回去还要在他们的县城看看婚房。
长林妈妈的电话没有接通。
长林爸爸的声音有些憔悴。
长林兴高采烈地说了自己的计划之后,对方咽了口唾沫,用有些生涩的音调说:“我的腿摔断了,现在在医院里养伤,今年估计是不能出去挣钱了,只能等腿好了在家附近看看干些轻活儿。你要是想跟她走,就走吧,我不指望你养老了,但是你也别指望我在她们县城买房。我还有一个儿子等着我挣钱结婚呢,你指望不上,我总要指望他。”
长林正在跟朝阳一起吃火锅,锅里嘟嘟冒着热起,打完电话的手却有些凉,还有些麻。他拿眼神探寻地望着朝阳。
朝阳在冒着的泡里挑出来自己爱吃的粉丝,吸溜吸溜吃完了,才说:“你跟高鑫本来就不合适,你就想过平静的生活,她非想要把生活折腾出花来,别妄想你们俩结婚了。你父母安康她都没有关心过一句,现在腿断了,她说不定又要跟你分手。不信你现在就给高鑫打电话,看她怎么说。”
长林拨通高鑫的电话。对方在听到这些情况之后,冷冷地说:“哦,那咱们俩分手吧。”
长林冷得有些手抖,失意地坐在那里发呆:“她都不问问,我爸什么情况。”
“你俩终于凉了。这个得庆祝!”朝阳起身开了一瓶酒,给他倒上,还没来得及给自己倒酒,就赶紧问:“你的钱没丢吧?”
“钱?我都没钱。”
“你上次来不是还说存了点钱?花给高鑫了?”
“嗯。”长林点头,“帮她还贷款了。”朝阳忽然觉得脚下不稳,差点摔了,他举起酒杯说:“人家谈恋爱要结婚,你谈恋爱要钱要命。来,庆劫后余生,剩下都是好日子。”
长林父母知道长林分手后,商量了一下,觉得既然对方提出分手,那就返还彩礼。于是长林去交涉这件事,但是高鑫哪里还有钱去偿还彩礼?长林只好用自己的信用卡里的钱还给父母一部分,当做彩礼钱。剩下的钱长林父母也不要了。还父母钱时,长林失意地翻了一遍自己所有的信用卡,发现有一张高鑫知道卡号的信用卡早被她转走将近两万。他忽然有些痛恨自己,也有些耻笑自己,果断地删除了高鑫所有的联系方式。他想,就让这一切都埋藏在回忆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