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愿望》1梦星河

2、早恋喽 满城一高还

　　满城一高还有个传统，就是在远足之后，进行一场篮球赛，高二文科十个班，理科十四个班，展开一对一的厮杀，而这场厮杀从前天就已经开始了。学校有六个篮球场，前天下午全部启用。二十四个班两两对战，用两天时间角逐出获胜的十二支队伍，现在这十二支队伍的名字正张贴在教学楼大门一进门的位置，那是“口”字教学楼的南边，进门来东西两侧楼梯旁各一面又高又宽的墙壁，胜出者的名字就用红纸写着，粘在上面，同学们从大红纸下过的时候，都要驻足看看今天哪个班胜了，或者今天哪两个班对阵，然后热烈讨论一阵，兴奋得不亚于小时候过年放烟花。
　　今天是理科六班对战文科六班，隔着“口”的天井，两个六班在两边对望，平时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两拨人，今日见面总有些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剑拔弩张，看见对方的同学去接水就恨不得拿眼睛剜他，或者上厕所占着不出来……文科六班的这些宵小行为在理科六班传开了，这倒莫名激起全班人的团结心，发下誓愿一定要拿下今天的胜利。文科六班却不以为然，他们是文科班的佼佼者，对胜利也是志在必得。
　　下午大课间，所有学生齐聚篮球场，有比赛的分成六个场地打比赛，没比赛的都可以来观战。比赛的气氛莫名比前两天高涨了许多，还没开始就山呼海啸般响起一浪盖过一浪的加油声。理科班男生多，声势大，此刻也不讲究女士优先了，而是率先占据了最佳观看位置，喊过几遍加油之后，在班长的带领下给每个队员喊加油。这无疑点燃了在场的所有人。理科六班的全体同学和文科六班的全体同学都扯着嗓子喊每一个队员的名字。但是文科班天天背书，嗓子都练出来了，理科六班很快败下阵来，文科六班的女生们一边“咦——”一边笑着把掌声鼓得更响了。这时体育老师吹响了哨声，比赛开始了！
　　林朝阳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手掌都已经拍疼了，红彤彤的，好像两只卤好的麻辣鸡爪，只好大张着十指，不敢动弹。他看见常悦站到了文科六班的位置上，在一群欢呼胜利的笑脸里独自阴沉着脸，于是朝她招招手喊：“常悦！这里有位置！”一张嘴才发现自己的嗓子也破了。
　　常悦挤了过来，她看见一个人运球来到对方场地后却迅速被拦住，无奈之下把球传给另一个人，又被迅速拦下，正着急的时候，长林挥了下手，仿佛有魔力似的，球传到他手上，还没来得及看清，他就已经投篮成功。
　　“三分！”常悦兴奋地跳起来。
　　理科六班的女生兴奋地跳起来。
　　理科六班的男生兴奋地跳起来。
　　或许层层传递的兴奋给文科六班造成了压力，她们“切——”地一声，翻着白眼鄙视在场的所有人。
　　不同于正规的篮球比赛，满城一高的篮球比赛前半场十五分钟，中场休息五分钟，后半场十五分钟，把五十分钟的下午大课间拿来打篮球赛，正好玩过瘾。
　　中场休息的时候，两队的比分已经追平，体育老师吹响了哨子，之后就没再说一句话，他是两个班共同的体育老师，仿佛多说一句话，甚至是多看某个班，某位同学一个眼神，都会被另一个班的全体学生眼神审判。于是他低着头看向自己的脚趾。
　　常悦给苏长林递去一瓶水，他咕咚咕咚喝了半瓶，剩下的仰头浇在自己汗湿的头发上，瞬间引燃了全场所有女生的尖叫，大家发现原来理科六班有一个不说话的时候很温婉，笑起来又很阳光的少年很会打篮球。于是人群中爆发了一小阵骚动，“好帅呀！”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女生扬起下巴顺着阳光的方向指着他说：“他叫苏长林。”
　　哨声再次吹响，下半场比赛开始了，苏长林抹了一把汗珠上场了。比分咬得特别紧，文科六班每进一个球，紧接着理科六班就会追平比分。裁判看看自己的手表，学生们也纷纷看着秒针的跳动，心跳跟着时间一起跳得比篮球拍击地面还要响。
　　林朝阳攥紧手，握成两个拳头，浑身上下都在使劲儿。
　　江洪宇眼睛盯着场上的球，看得眼睛都有些酸痛了，强撑着不敢眨眼，“不会是平局吧？”
　　“不会的！”常悦有些生气了。
　　林朝阳着急地跺脚道：“还有两分钟，就是犯一下规，得个罚球也行啊！唉，长林——”
　　球场上开始小声地喊起加油声来：“理科加油——”
　　“文科加油——”
　　声音渐渐大气来，就变成了振奋人心的：“长林加油——”
　　文科六班进了一个一分球，此刻正以一分的优势领先。
　　加油声更加沉着也更加大声：“长林加油——”
　　“还有五十秒……”
　　“还有四十秒……”
　　“还有三十秒……”
　　文科六班已经胜券在握了。
　　苏长林再次运球，一个转身，毫不迟疑地，在一个自己并不熟悉的位置投篮，他一跃而起，避开了三个人的围追堵截，加油声也已经响破天际，只听见“咚”的一声，篮球在篮板上砸了一下，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篮球，直到看着它穿越球筐而下，现场再次爆发了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声，而此时的尖叫声是胜利的喜悦！
　　理科六班的男生们一拥而上，分别把五个队员举起来，抛向天空，疯玩了好久，才从被胜利冲昏头脑的兴奋中略微冷静下来。双方队员互相握手，理科六班的参赛球员每人准备了一瓶自己喜欢的饮料，握手之后送给对方。
　　常悦激动得满眼含泪。
　　林朝阳问：“你知道为什么送饮料吗？”
　　她摇摇头。
　　“输了自己喝，赢了送对手。”
　　“就你都知道。走了，回去了。”
　　此时，他们俩身后的篮球场上，文科六班的球员们高声喊：“谢谢！”举起手中的饮料向在场的所有人炫耀了一圈儿，直接拧开喝了。这象征着友谊的饮料比平时自己买的好喝。一声声谢谢，一张张笑脸，一阵阵掌声，融化了笼罩在两个班之间的无形坚冰。走出去很远还能听到篮球场上的笑声和欢呼声。
　　常悦也回到了自己班的队伍里，和室友一起回班，他们一路上都在讨论文科三班如何神勇，战胜了对手。说道激情处，常悦也跟着一边拍手一边大笑，尽管大家欢喜着不一样的胜利，却有着同样的喜悦。
　　篮球赛的第四天，仅剩的六支队伍中优胜出来三支，这就是未来的冠亚季军了。从第五天开始，篮球赛只开启一个篮球场，用三场比赛来决定三个名次。理科六班止步在第四名，倒是理科二班，理科七班，文科十班，共同闯进决赛。
　　也是从第五天开始，苏长林的心情开始变得舒缓，不再像前几天那么兴奋，现在唯一让他激动的，就是一到下午大课间就拉着江洪宇和林朝阳一起去看别的班打比赛，这一天碰巧撞见了常悦。于是第六天，苏长林再次邀请他们二人一起去看比赛，江洪宇推脱自己要画一幅画，林朝阳说自己正在思考一道数学题刚刚找到思路。他正觉得扫兴，看见常悦正站在外面的走廊里。于是苏长林走了出去。
　　“昨天你打球挺好看的。”
　　苏长林笑了，想起来自己的一个三分球，点点头。
　　“你送我的画是谁画的？你吗？”
　　苏长林指指窗户里呆头呆脑，拿着笔认真思考怎么下笔的身影说：“是他。我哪儿有那本事。今天还有比赛，一起去看吧？”
　　常悦愣了一下，脸上逐渐荡开一种达成所愿的激动，“好！”
　　去往篮球场的道路两旁种满了玉兰树，碗口大小的玉兰花都已经开了，洁白中透着淡淡的紫色，整条路上都是幽幽花香。阳光从西边照过来，在背后拖出长长的影子。常悦马尾辫的影子正好映在长林的肩膀上。他们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着。
　　常悦忽然停住脚步回头说：“长林，你大概知道我对你有意思。”
　　长林顿了一下：“知道。”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
　　“好，我知道了。快走吧，比赛要开始了。”
　　这场比赛是理科二班跟文科十班的较量，精彩程度堪比之前苏长林打的每一场比赛。本来很多同学都是没有自己班的比赛就不看了，所以在这里看到别的班的同学倒也十分稀奇。一个瘦瘦高高的女孩走过来打了个招呼：“嗨！你们班的比赛？”对方看上去很自信地笑着，倒不像是提问。
　　“不是。”
　　“你是哪个班的？”
　　“理科六班。”
　　“哦，我是理科八班的，我叫杨林。”对方笑起来很爽朗，说完甩着高马尾编的辫子走远了。
　　这几天常悦不知道怎么了，一连三四天都没有上楼来找苏长林。到时那个叫杨林的女孩在楼道里碰见过几次。
　　有一次杨林歪着头笑道：“好巧不巧。你女朋友呢？”
　　苏长林无奈地站住，想一言不发离开的，想了想还是解释道：“我没有女朋友。”
　　“那正好，我也没有男朋友。”杨林笑起来，露出两个虎牙。
　　“没有也不行，我们俩不合适。”
　　苏长林脸都红了，抬脚就走，走出去一步又停下。
　　“这么快就后悔了？”
　　“我停下是想告诉你，我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苏长林本来要去上卫生间，见跟她同路，连卫生间也不去了，又回了班，走不到座位上又觉得还是需要再去一趟，只好去对面的卫生间。
　　林朝阳看着他一连几天都匆忙去最远的卫生间，又匆忙回来，不解地问：“你是去找桃花运了？”
　　此时的苏长林才稍微平复些。六班前面是七班、八班，在八班旁边有一个男卫生间，“口”字形的对角上，还有一个男卫生间，而苏长林每天都舍近求远，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这个别人正在耐人寻味地看着他。
　　“常悦这几天没来找你。你失恋了？”
　　“你看他像是谈了的样子吗？”林朝阳把手搭到苏长林肩膀上，“跟我们说说你怎么了？”
　　“先去吃饭吧。”
　　一个话题无疾而终。苏长林悸动的心情在经历了短暂的平复之后又开始不安，楼道里始终没再出现常悦的身影，他或许不太了解自己究竟喜欢谁，或者要不要开始，但是非常清楚自己不喜欢谁。
　　暑假开始了。
　　满城一高一共有三个“口”字教学楼，拼在一起组成“品”字，现在苏长林所在的高三，正在“品”最上面的“口”中。教学楼经过将近两个月的沉寂，在九月份后又开始喧闹起来。开学后，高三搬进新的教学楼里，打开窗户就是枝叶繁茂的合欢树，伸展着枝叶把花朵的芬芳送到教室里。合欢树的花很香，小小的花柄上开满浅粉色的花穗，长林打开窗户，从伸过来的枝桠上摘了一朵花。
　　江洪宇看见也摘了一朵，又拿起笔，看了半天把花丢了，看着窗外画起来。
　　林朝阳从外面跑进来，拿了几个桃子，一人递一个：“花园里摘的，刚洗过。”说完嘎嘣咬了一口，“还挺甜的。”见他们二人都往外看花，又说：“这没用的花，还不如长到文科班窗外，铁定好多人想出好多词儿来形容它。”
　　洪宇无语地放下笔。
　　长林无语地关上窗户。
　　到了高三，除了林朝阳还有些玩闹之外，其他人都在争分夺秒地埋头苦学。每当老师进班，教室里齐刷刷坐起来一大批人，翻开书，拿着笔，紧随老师的思路。每当老师走出教室，又齐刷刷地睡倒一大片。学生们已经自己把自己逼紧了，学校为了放松高三学子紧张的精神，安排食堂接待每一个想在校过十八岁生日的学生。也就是过生日这天，可以跟班主任请生日假，带着自己要好的同学去餐厅二楼点几个菜，共同庆祝一下。
　　这天常悦请了生日假，带着自己初三的几个室友一起去庆祝，宿舍的老大最晚来，因为她被派去校门口取生日蛋糕了，生日蛋糕是老大中午趁着午休的时间请假出去订的，看到蛋糕的那一刻，每个人的心情都像过山车达到顶峰一样兴奋。蜡烛插上，常悦戴上生日帽开始许愿。
　　“什么愿望？”
　　常悦只笑着不说。
　　“我想，除了我，每个人都有愿望吧？”常悦亮晶晶的眼睛环视一周，“你们有什么愿望也跟着一起许了吧。”
　　老大狡黠地握起手，闭着眼睛说：“我们都祝愿常悦的生日愿望能实现。”
　　常悦的脸腾地红了。
　　“好了，不开玩笑，我的愿望是考上211。”
　　萌萌说：“我的愿望是将来挣大钱，给父母买个大房子。”
　　蒋洁说：“我的愿望是游遍祖国的大江南北。”
　　“希望我们大家都能实现愿望。”常悦双手合十，吹灭蜡烛，虔诚地说，“快吃蛋糕吧！”
　　“祝悦悦生日快乐！”大家举起饮料碰撞在一起，她们的快乐交织在一块儿，汇成最真挚的祝福和愿望。
　　“虽然上了高中一直换班，但是我们几个的友谊不变。”
　　“友谊不变！”
　　“糖醋里脊很好吃！”
　　“这个辣子鸡丁也好吃！”
　　“尝尝这个拔丝香蕉！”
　　酸酸甜甜的菜就像每个人的心情一样，虽然高中经历了四次换班，其中大多数都没有分到一个班，但是她们的友谊在变化中坚持不变。
　　老大说：“你们还记得吗，远足的时候我在爬山，看见悦悦一直念念不忘那个男生也在爬山，就给她打电话，叫她赶紧来。”
　　蒋洁说：“我记得，我当时跟悦悦一个班，拉着她就往山上冲，到了紫云书院，她坐在那个男生旁边，我就坐在不远处的桌子上，看我拍的照片。”
　　四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哇！”
　　萌萌说：“现在他跟我一班，叫苏长林。悦悦，你真该抓紧机会了。”
　　老大说：“放假前我们班有个女生追他，他当时就拒绝了。悦悦，放假这两个月，他联系过你没？”
　　常悦点点头。
　　“不拒绝就是同意，既然他还没想好，你就替他做选择。”
　　“对呀！对呀！”
　　常悦莫名多出一些信心。
　　吃完饭出来走在校园里寂静的路上，黑漆漆的，路灯也不是很亮，只有教学楼正发出刺眼的光。放松了一个晚上，接下来还是要拿出来背水一战的心态去努力学习。常悦望了眼天上的的月亮，弯弯的，亮亮的，像一个笑容，她也在心底给自己一个微笑，下定决心一定要找个机会向长林告白。虽然这和浓厚的学习氛围不太搭配，但过了高三就是无法遥望的未来了，她决定赌一把。
　　没过几天，机会就来了。
　　满城一高一个月放一次假，这是开学后的第二次放假，开学已经两个月了，秋高气爽的天气渐渐地有些寒凉，下午放学再去宿舍里拿东西，太阳底下还暖洋洋的，但是进了宿舍里就觉得浑身上下凉飕飕的，常悦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萌萌放学后拖着苏长林问一道题，同桌林朝阳一边装作业，一边瞥了一眼题，“这道我会。”
　　“走开。”
　　这道题难住了苏长林，他挠着头想半天，又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萌萌这才后知后觉地恍然大悟道：“今天放假，你看我都忘了，你的东西收拾了吗？”
　　“在宿舍里。”
　　“正好，我也得回宿舍收拾。”
　　“你紧张什么？”
　　“什么？没有。”
　　萌萌笑起来。一拐弯看见常悦的身影嘟囔：“这个人好熟悉呀！我先走了。”
　　常悦抬起满是灰尘和汗珠儿的脸，看见苏长林时露出一个笑容，“长林，你的东西收拾了吗？”
　　苏长林嘴上说着：“我去收拾一下我的东西，你等我一下。”手上接过行李，走到花池前，挑了一块干净的地方才放下。他跑回宿舍，一口气爬上六楼，看着空荡荡的宿舍和自己满箱的行李，满头大汗地喘着粗气，平复一会儿后，他空手下楼来。
　　“你的行李呢？”
　　“我没什么东西，走吧，把你送上车。”
　　满城一高的校门口可以说是满城交通最顺畅的一个地方，每个方向的公交车都会在这里经过，苏长林提着三个行李袋往路对面走，等车的间隙，常悦问：“重吗？”
　　苏长林点头，“是挺重的。”
　　“我每次的行李都很多，上次差点没坐上车，这次幸好遇见你帮我。”
　　“下次行李多的话，还叫我。”苏长林脱口而出之后才开始暗自后悔，他偷偷观察对方的表情，发现她并没有很惊奇或者很兴奋，不免有些淡淡的失落。
　　“好啊。”常悦接过一个行李登上车，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打开窗户大声说：“再见。”
　　长林看看路边，已经没什么人坐车，公交车已经启动，常悦正在关窗户，他也摆摆手说：“再见。”此时才发现自己左手还提着一个行李袋，他忽然想起来，自己有一句话忘了说。于是赶紧趁着车子还没开动追上去。
　　“怎么了？”
　　苏长林忽然又忘了自己想说什么，只把袋子递给她：“你忘拿了。”
　　常悦却扑哧一声笑出来，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个小兔子布娃娃。
　　“送你的。”
　　车窗外的风景在往后退，车子开动了。
　　“你要送我回家吗？”
　　苏长林点点头。
　　常悦笑起来，太阳下去了，她的眼里像是有星星。
　　“你？”
　　“我们一起报考同一所大学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