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愿望》1梦星河

1、女追男 看我怎么追

　　“有一份感情跨过时间的长河，从青春年少走到坚定成熟，这一段路他们彼此走了十二年的时间长度，如今携手共白头，共同做出坚定的承诺，此诺言要用一生去践行，你们俩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好，接下来请新娘先来说两句。”
　　常悦接过话筒，幸福到有些哽咽的声音从她的喉咙里传出来。苏长林慌乱地翻遍自己西装的口袋都没有找到纸，只能用手指轻轻地给她擦泪，她挂着泪花的脸颊笑了，这让苏长林想起来十一二年前的那个时候。那时的常悦有一个愿望，就是把长林追到手。那时的高中生，波风捉影的事都能传得神乎其神，言之凿凿，于是这件事就成了年级里一件广而告之的秘密。
　　那天清晨，凉风吹走了连日里来的燥热。天有些阴沉沉的，早操跑到一半就下起暴雨，学生们立马像热锅里的蚂蚁一样四处散开，分别跑向教学楼的方向。教学楼是方方正正的“口”字形状，一时之间“口”的南北两个大门挤满了满头热汗的学生，大家抬头看看天，雨帘连成线，像漏了的河底向下泄洪，整个年级的同学们拥挤着走在灰蒙蒙的楼道里，低下头连自己的脚都有些看不清。
　　有一只手拍了拍苏长林的后背，紧接着听到一个声音：“看这天气，咱哥儿几个一会儿去吃早饭都悬。”
　　走上三楼的长廊，苏长林把头探出砖砌的护栏，看看天井里已经积了许多水，才扭脸对他说：“早饭不吃了！”
　　林朝阳看着天咂咂嘴说：“我还是想吃早饭。要我说，最好吃的还是西街的牛肉水煎包，和校门口的一品胡辣汤，放在一起才是绝配。胡辣汤倒是容易买到，只是牛肉水煎包十回有九回都得排队。有时候排到了，卖完了，再等下一锅出笼，眼看要迟到，咬着牙心一横买到手里，少不了要挨班主任一顿骂。”
　　说着三个人笑起来，纷纷点头附和。
　　“上一次咱们仨一起去吃，班主任硬是拦着不让进门，问扫地和才黑板想选哪个，长林选了擦黑板，结果班主任说，你还有选择了？两个都去干！”哈哈哈笑了一阵，江洪宇又接着说，“到我了，她又让我选，我说我没有选择的权利，结果还是两项都干了。”
　　“挨骂也不要紧。关键是，从来没有哪一回幸运到从西跑来东，买完牛肉水煎包买胡辣汤，胡辣汤又卖完了。等这回放假，咱几个一起去喝胡辣汤怎么样？”
　　“我看行。”
　　轰隆隆的雷声暂停了所有聊得热火朝天的少年，每个人的脸上或笑，或怕，表情凝固在脸上，纷纷仰着脸向外看。只见天空中劈过一道紫色的闪电，枝枝杈杈向四周延伸，照亮了整个天空。接着又是轰轰隆隆的滚雷。大雨正倾盆而下。
　　渐渐地，雨小了，下课铃声响了，同学们飞鸟般撑着雨伞欢快地出去了。
　　苏长林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把饭卡揣进口袋里，扭着脸朝后面问：“走去吃饭，谁带伞了？”
　　洪宇右手举起一把伞，脑袋钻进桌肚里看着左手翻一通，拿出来一张饭卡，笑道：“我带伞了。”他的目光穿过长林的左肩，在门口看到一个发梢微湿的女生，于是他拍拍林朝阳的肩膀说：“走，咱俩先走。”
　　苏长林也紧随其后往外走，只刚跨出半个步子，就被电击般呆立原地——常悦来了。他忽然感觉有些呼吸困难，心跳也跟着加速，不知所措地呆立原地。
　　等走到门口，洪宇才笑嘻嘻地回头说了一句：“长林，你怎么脸红了？”
　　苏长林只觉得脸上热热的。
　　常悦安安静静站在班门口，等到出去吃饭的人走得差不多，举起手里的东西说：“我给你带了早饭，还是热的。”
　　苏长林接过来，是刚才还在谈论的一品胡辣汤，和西街牛肉水煎包。他有些惊奇地盯着常悦，昏暗的天色里，她的脸微微泛红，说起话来不似往常般中气十足的样子，有些恹恹的乏力感，问：“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常悦点点头说：“发烧了，连着在家歇了三天，今天才来。”
　　长林忽然觉得手里的早饭莫名沉重了些，他很难想象一个生病的姑娘是怎么买齐了这两样送来的，但他心里又十分清楚对方到底怎么做到的。于是心底又忍不住多了些酸涩的温暖。
　　“怎么跑这么远买不顺路的……”
　　“你开心吗？”常悦笑起来，带着一丝病容，满不在乎地说：“我愿意怎么都顺路。”
　　长林被她这句话逗笑了，他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掂着手中的早点说：“今天下午的篮球比赛，是我们班对战七班，你可以来看。”
　　常悦兴奋地在他面前跳了一下，连忙答应：“好！”说完不舍地挥挥手，“你尽早吃，不要凉了。”
　　长林也挥挥手，透过窗户，他看见常悦一直回头看自己。等她走后，他又看到天已经放晴了，太阳从云朵中穿透出来，映出湛蓝的天，洁白的云，心情像此刻的天气一样澄净。长林在自己的座位上打开袋子，饭香四溢，他的思绪随着飘散的香味飘到很远……
　　满城一高有一个传统——每年春天去远足。杨柳三月，学校组织高二的全体师生一起去紫云山远足。班连着班，队挨着队，排成四列纵队的远足队伍浩浩荡荡出发上路。春日阳光灿烂，连日里来都是暖阳高照的艳阳天，幸运的是，这一日却是阴天，还带着凉风，吹走一路上的燥热。
　　中午的时候，走得快的队伍在上午就已经登上紫云山，看过风景又从另外一条路下山了。走得慢的就沿途在路上的树林里休息，望着上山的人群捶着自己胀痛的小腿，再吃些随身携带的美食，和同学们悄悄谈论谁暗恋着谁。
　　苏长林他们班正好是被注视着登上紫云山的那一群人，他在半山腰的紫云书院门口点了三碗凉皮，一边坐着登凉皮端上来，一边坐着等正在气喘吁吁奋力爬山的江洪宇和林朝阳爬上来。
　　林朝阳脚下费力，嘴却不停，无不得意地指着高处的书院大门问：“我就说这是防空洞改的吧！”
　　“你以前也爬过紫云山？”
　　林朝阳摇摇头，眉飞色舞地拿眼睛指指山东面：“我都是从那里翻山上来。”
　　江洪宇看过去，他看见紫云山的东面其实还有一座小山，想从那里翻过来，需要翻越那座小山，再爬到紫云山上，于是对林朝阳有些肃然起敬。
　　“那座小山里有防空洞，我从东边穿到西边，爬上紫云山，沿着紫云山东北边的防空洞穿过来就爬上紫云书院了。”
　　江洪宇还在回味他说的话，无比震惊地盯着东边凝望。
　　林朝阳早就坐下来端起一碗凉皮大快朵颐起来。
　　“这个位置有人吗？”一个疲惫的声音，带着些清甜。
　　“没有，你坐吧。”苏长林回话的时候瞥见对方留了个齐刘海儿，看上去甚是乖巧。
　　“谢谢。”
　　老板的第三碗凉皮正好端过来，放在桌子中间，她顺势把凉皮端过去，“帮我递下筷子好吗？”
　　苏长林拿一双筷子递过去。
　　那女孩儿显然是饿了，埋头吃起来。
　　江洪宇在小桌子的最后一个位置上坐下来，拿帽子扇着风对老板说：“一碗凉皮。”
　　“给你报过了。”苏长林说，他说话的时候那女孩儿停顿一下吃饭的动作，眨了下眼睫毛。
　　老板此时笑吟吟地端过来一碗凉皮：“你的那碗给小姑娘先吃了。这碗是你的。”
　　她的头埋得更低了，脸颊红红的。
　　“没关系的，你是哪个班的？”江洪宇问。
　　“三班。”
　　“你们班的队伍不是都走过了吗？”林朝阳漫不经心地说。
　　“还没有。”她飞出一根手指，指指山下不远处树林的位置，“我走得快，我们班在那里。”
　　“你是文科三班？”苏常林说。
　　“嗯。”她羞涩地放下筷子，假装看别处，偷偷瞥了他一眼。
　　一直有返回的队伍启程，但是有很多人都找不到自己的班，也找不到自己的队，更有甚者，故意放慢了脚步，等到彻底离队之后悄悄穿过一片玉米地，边跑边脱下自己引以为傲的校服，弯着腰，低着头，跑到马路上，拦下一路公交车。
　　那女孩儿也穿过了玉米地，在公交车刚关上门即将启程的时候使劲儿挥手，司机又打开了车门。她想着，车上总要有认识的同学，可是上车后却犯了难，她的眼睛在车上来回穿梭，却没有一个认识的，只好走到苏长林的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说：“我忘带钱了，车上也没有我的同学，你能帮我付一下车钱吗？”
　　苏长林把二人的车钱递给林朝阳，林朝阳把他们几个的车钱付给司机后，拉着江洪宇站在了前面。
　　“挨着长林。”
　　“挨什么？不许去！”
　　顺着朝阳的手指，洪宇看见那女孩儿低着头在和长林说话。
　　“到学校还得半个小时，你坐吧。”
　　长林站起来，让了好几次，女孩儿才害羞地坐下，她时不时仰脸看着站在旁边的苏长林，咽着唾沫不知道要怎么说话。终于还是鼓起勇气：“你是哪个班的？你叫什么？”
　　“我是理科六班的苏长林。”
　　这一路对叽叽喳喳说话的整车人来说十分漫长，站着的腿忍不住想要颤抖，但是对她来说却非常短，她似乎对这个阳光大男孩很感兴趣，但是犹豫着还来不及开口就到站了，快下车的时候她说：“长林，我明天去你们班还你钱。”
　　苏长林遥远的思绪拉了回来，那个叫常悦的女孩儿，从那以后，经常从二楼跑到三楼来借一枝笔，或者一本数学书，有时候也问一道数学题。他们俩站在走廊里，“口”字形的教学楼内部走廊也很独特，东西两侧的教室外面是“一凸一凸”形的走廊。“一”字形是半人高的墙壁，墙壁外砌的花池里面种的迎春花都已经开放了。半人高的墙壁与墙壁间是“凸”字形的弧形栏杆，倚在栏杆上晒着春光赏春花是很多学生喜欢的放松方式。
　　常悦喜欢把书摊开放在围墙上，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苏长林。林朝阳看着苏长林紧皱眉头仍旧思索不出来解题思路，拍拍江洪宇的肩膀，一脸自信地指指窗户外面他俩的背影说：“你说，什么题这么难？都不拿来给我看看。”
　　江洪宇嗤笑一声，低头不语，在自己的演草纸上画出来他们二人的背影。
　　“我天！洪宇！你以后可以当画家了！”
　　江洪宇轻轻把自己的演草纸抽回来，随手夹在物理题中，拿笔接着写题，看一阵发现写不出来，于是轻叹一声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想一直画下去。”
　　“你是个当画家的料，但是怎么养活自己呢？”
　　这让江洪宇也犯了难，他沉沉思索良久才说：“但我一定要去学画画。”
　　林朝阳认真地点头：“我支持你的梦想。”
　　江洪宇苦笑：“你呢？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想当个小老板，挣点小钱，过上自由自在的日子。”
　　“你那是小钱吗？”苏长林笑了。不知道常悦什么时候走的。
　　“跟大富豪肯定没法比，但是当一个富足的普通人，还是可以拼搏一下的。长林呢？”
　　“没想过。我想过普通的生活。”
　　“你的画呢？洪宇。”朝阳接过画，递给长林看：“你已经过上你想要的生活了，而且很幸福。”
　　长林看着画笑了，他把画还回去，又在洪宇接画时不舍地抓回来：“洪宇，你总有一天会成为画家的。前期的作品就送我收藏吧。等你出名了，我再拿出来卖。”
　　“那就送你了。”
　　三个人笑起来，笑声清透，没有一丝杂质，穿越时间空间，来到此刻长林的脑海里，也来到十几年后，长林的耳边。
　　而此刻，长林拿出来那幅画欣赏，常悦俏皮的笑容只一个侧脸就能感染到他此刻的情绪，他勾起嘴角微微笑起来，和画上眉头紧皱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想，要找个时间把这幅画送给常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