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天师》汀波

12、第 12 章 一个头盔引

　　一个月后，顾瑶再次踏入菘蓝小径，只是这次身后多了一个戴着斗笠的鬼修。

　　“对了，认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顾瑶在前面开路，随意地偏了一下头。

　　“赵，雷。”黑影有问必答，紧跟在她身后，像个安静的打手。

　　“雷电的雷？”

　　“正，是。”

　　“那还挺有意思的。”顾瑶琢磨了一下，心说一个鬼修叫赵雷，这名字放在鬼修圈子里，就跟一只老鼠起名叫“猫见愁”差不多。

　　路过器物铺子时，摊主居然还记得她，远远就站了起来。

　　“嚯，难得您又来赏光了，快进来坐坐。”他边说边从桌底下拎出一把茶壶，动作熟练地开始冲洗茶具。

　　顾瑶从袖口摸出一纸丹方，递给身后的黑影：“你去按这个方子抓药，弄好了回来找我会和。”

　　黑影接过药方，斗笠微微点了一下，随即消失在原地，连风都没带起多少。

　　摊主正好端着茶壶转过身来，看了一眼黑影消失的方向：“这小哥身法可以啊！想来是遇到了个好师傅。”

　　顾瑶在拉开的藤椅上坐下，不想居功，“他自己修炼蛮刻苦的。”

　　热水注入茶壶，茶叶在沸水里舒展开来，一股清冽的香气顺着热气漫了上来。

　　摊主取了三个茶杯，在桌面上依次排开，提壶高冲低斟，点兵点将。茶水在杯沿浅浅地荡了一圈，最后将那杯颜色最透亮的推到顾瑶面前。

　　“来，尝尝我老家的凤凰单枞。”

　　顾瑶接过，茶汤入口清甜，回甘绵长。

　　她忍不住又喝了一杯。

　　摊主泡好茶也不急着谈生意，自顾自闲聊，“最近咱们这地界可不太平啊。上个月，听说有个散修在荒郊野岭的，被雷劈死了。现在凶手都还没查到，吓人得很嘞。”

　　顾瑶一口茶梗在喉间，压着嗓子，低低咳嗽了几声。“什么时候的事？”

　　“就上个月嘛，当时还上了《灵闻晚报》头版呢。”摊主又往前凑了凑，“所以我说，咱们修行中人出门在外，更得多备几件防身的家伙。”

　　他起身从柜子底下取出一把短剑，寒光湛湛，剑身薄而窄。

　　“你看我这把鱼肠剑，正是防身避险的利器。”

　　顾瑶接过来端详了一会儿。精铁打制，握在手中颇有分量，剑身的松纹也仿的惟妙惟肖。

　　可惜真正的鱼肠剑在数千年之前早就断了。

　　“好物件。”顾瑶不冷不淡地夸了一句，又将剑递还给他。

　　摊主见她不太接话，又转身从另一侧的货架上抽出一节漆红的短棍，正欲以三寸不烂之舌，给它找个下家。

　　一阵凉风从摊位外侧掠过，带着几缕散逸的阴气。

　　他缩了缩脖子，侧头一看，原来是那个戴斗笠的小哥回来了。

　　“药，材，买，回，来，了。除，了，七，星，草。”

　　赵雷把几个油纸包摊开在桌面上。顾瑶神识扫过去，点了点头：“无妨，我再想办法。”

　　摊主忽然眼睛一亮，敏锐地嗅到了商机：“道友，可是想炼制安魂丹？准备结丹了吧。果然是年少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啊！哈哈哈！”

　　他笑得真诚又响亮，连带着摊位上的铁器都震得微微发颤。

　　赵雷眉头一紧，往前挪了半步，默默将顾瑶护在身后。

　　顾瑶平静地坐在藤椅上，没躲也没动。

　　凝气丹和安魂丹都是市面上流传已久的方子，前者辅助聚气、压缩灵力，后者稳定神识、减少心魔。

　　这人常驻此间，知道也不奇怪。她抬了抬眼皮，示意他继续说。

　　摊主果然没让她失望：“不过这七星草嘛，遇光则腐，非得在月末晦日、星月俱隐的时候采摘不可。而且它生长条件苛刻得很，这附近是找不着的。”

　　他说不到，便停住了，眼睛滴溜溜地转，手里那杯茶端在嘴边就是不喝，明摆着在等什么。

　　顾瑶怎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微微抬眼，目光落在摊位上那把泛着寒光的短剑上。

　　“这把鱼肠剑，一看就是正品。正好我这位兄弟缺件趁手的兵器，帮我包起来吧。”

　　“好嘞！道友果然好眼力！”摊主那杯茶终于喝下去了，整个人精神了不少，手脚麻利地扯出一段红绸，把短剑裹好放进剑匣。

　　黑影赵雷偏过头看了顾瑶一眼。

　　顾瑶下巴微微扬了一下，他便上前把剑匣接了过去，抱在怀种。

　　顾瑶余光扫过剑匣，心中一边心疼自己的窝囊费，一边支着耳朵听摊主继续说，顺手还给自己续了一杯茶。

　　“现如今嘛，”摊主收了钱，话也痛快了，“也就只有澄海那边，还剩一小片七星草长着。”

　　顾瑶端着茶杯，谨慎地追问信息来源：“这消息……也是在《灵闻晚报》上看的？”

　　“那倒不是，”摊主摆了摆手，“在下澄海人氏，这点小道消息还是有的。”

　　他坦然的神色和难掩的乡音，都不似作假。

　　顾瑶点点头，放下茶杯，起身带着赵雷离开了。

　　眨眼功夫，两人的身形已经融进了竹林尽头的光影里。

　　摊主讶然，追出去几步，朝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喊了一声：“道友！那地方可危险着嚯~”

　　他喊完，停下来听了听，没有回应。

　　风穿过竹林，叶片哗哗响了一阵，又安静下来。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回身去收拾桌上的茶具。

　　顾瑶的出租小屋里，墙角多了一个剑匣。赵雷正坐在匣子旁边，用红绸布一遍一遍地擦拭剑身上的松纹。

　　顾瑶刚从聚灵珠里抽取精纯的灵气，睁开眼就看到他还在擦。

　　“这么喜欢这把剑？”她随口问了一句。

　　赵雷停下动作，认真地点了点头：“你，送，的。”

　　顾瑶轻笑：“因为是我送的，就这么喜欢？”

　　赵雷张了张嘴，似乎想组织一句长一点的话来解释，但攒了半天也没攒出完整的句子。

　　顾瑶没再追问，朝他伸出手。赵雷把剑递过来，她接住，指尖顺着剑脊滑到剑柄末端，那里刻着一行纂文小字，字体极细，若不是刻意去找根本注意不到。

　　臣以杀君、子以杀父。

　　这把仿制剑连这种铭文的细节都仿下来了，确实是用了心的。

　　她轻轻弹了一下剑身，短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余音像是从久远的过去传回来的回响。

　　“仿得不错。”她把剑还给赵雷，他接过来，又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剑柄上来回摩挲。

　　顾瑶已经转身去翻那包药材了，没有再看角落里那个抱着剑不撒手的鬼修。

　　天光大亮，顾瑶掐着秒表冲进公司大门打卡，指纹按下去的瞬间，屏幕显示“08:59:47”。

　　稳了，还富余十三秒。

　　她走到工位坐下，打开电脑，倒了一杯水，开启牛马的一天。

　　又过了半个小时，李刚推门进来，将外套一脱，搭在椅背上。

　　他落座不久，李总从办公室探出半个身子：“李刚，你去南站接个人。”

　　李刚应了一声，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他那杯没喝完的咖啡放在了顾瑶桌角：“瑶姐，帮我看着，回来喝。”

　　顾瑶看了一眼那杯咖啡，又看了一眼李刚的背影，面无表情地把咖啡挪到了桌角最远的那个位置。

　　趁着李刚出门，顾瑶微微偏了下头，朝着完全透明化的赵雷低语。

　　屏幕上光标闪了一下，然后开始自己动了起来。

　　打开文档、录入数据、自动生成表格，一行一行，有条不紊。

　　顾瑶靠在椅背上，似是认真盯着屏幕，实际上已经开始盘算中午点什么外卖了。

　　忽然手机震了一下。顾瑶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李刚。

　　她犹豫了一瞬，接起来，对面声音有点压着，不像平时那么大大咧咧：“喂，瑶姐，我在奉先路被交警拦了。你能不能过来一趟，顺便帮我带个头盔？”

　　“头盔？”

　　“就我抽屉里那个粉色的。”

　　顾瑶有些犹豫，“你等一下吧。”

　　她挂了电话，放下手机，站起身朝李总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正在打电话，显然没空注意这边。

　　顾瑶翻找出他抽屉里那个芭比粉的头盔，等电梯的时候给李刚发了一条消息：“头盔带过去了，来宾呢？”

　　李刚秒回：“也在。”

　　奉先路不算远，打车过去十几分钟。

　　顾瑶远远就看到路边停着一辆摩托车，那车漆涂得极其张扬，粉白相间的库洛米涂装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配合着宽大的后视镜和尾翼。

　　且不说好不好看，回头率还是蛮高的。

　　李刚站在车旁，正被交警同志口头教育。旁边还站着一个人，西装笔挺，身形端正，陪着刚出社会的李刚同学挨训。

　　看了一眼那辆闪得人眼睛疼的摩托车，顾瑶手里攥着那个粉色头盔，站在人行道上，此时只想掉头就走。

　　“顾小姐。”

　　温润而熟悉的声音响起，顾瑶的脚步顿住了。

　　站在李刚旁边那个被“接”的客户，竟然是商渡。

　　他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表情，站在路边，像一个临时路过被误抓的路人。

　　先是看了看李刚，又看了看商渡，想象了一下刚才可能发生过的画面。

　　商渡坐在这辆库洛米涂装的摩托车后座上，一路从南站开到了奉先路。这画面太美，一时不愿细想。

　　她深吸一口气，把头盔往李刚怀里一塞，然后转头看向商渡，尽量用一种平静的语气问了一句：“商总，您怎么坐摩的过来？”

　　商渡看着她，沉默了一瞬，“小李总说这是公司的接驳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