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鼓楼》呼咻

3、前传 大约是

　　大约是二三十年以前，乔阆被送往精神病院，他不会说话，也没有父母跟着，反而是一个警察带着。

　　警察去办手续，他一个人单单在院里站着。

　　李春第一次见着乔阆就喜欢上了他，他想和乔阆交朋友。

　　没什么原因，或许是因为乔阆瘦小但是却站得笔直，和其他人不一样。

　　乔阆就是乔阆。

　　李春是护士长领养的儿子，准确来说，是他抢的儿子，原本是门卫大哥捡的，大哥就是那个油菜花田的那个大爷。

　　大爷当年本来就想养这个孩子，但是家里面媳妇刚生一个，别别扭扭和媳妇说了这事，听到小孩子被冻的全身发青发紫，眼泪吧嗒就掉了下来，最后媳妇答应地坚决，她抱着自己刚生没多久的孩子，说，小孩子就是心肝子，就是块宝，哪有嫌家里少宝贝呢?

　　于是两个人艰难把孩子拉扯到三岁，大哥经常把孩子带到院里玩。

　　可后来护士长听说了这件事，就把孩子要过来了。

　　护士长一把辛酸泪的样子，说“杨小弟啊，你不知道，我这里不行啊，我也不打算娶老婆了，就想有个孩子养老啊……”

　　巴拉巴拉说了一堆。

　　杨哥回去和媳妇商量。

　　媳妇说：“这老大哥也挺惨，但是啊，人家说那自古太监多变态，万一咱花花受苦咋整。”

　　花花是在立春那天被杨大哥捡回去的，春天嘛，花开的季节。就叫花花了。

　　杨哥寻思着媳妇说得话糙理不糙，可是家里也确实也确实快揭不开锅了。

　　毕竟护士长如果真不打算娶妻，能对孩子好，也是个好人家。

　　最后商量了一宿，决定先送过去，然后时不时去考察考察。

　　护士长姓李，很高兴，逢人说自己有个儿子，说是自己以前不懂事生的，才接回来。还迅速托关系给花花上户口，起名李春。因为得知李春是在立春那天被捡回去的。

　　护士长甚至还帮忙给杨哥换了好工作，就是里院有点远。

　　杨哥夫妻俩被这操作给整蒙了，这还咋整，孩子彻底是人家的了。

　　但杨氏夫妇辛辛苦苦带花花三年，打小拿他当亲生的对待，刚开始还时不时去看看。

　　孩子看样子还活得挺好的，就安了心。

　　护士长李大东一开始几年确实对孩子挺好的，可是后来被查出来贪污，被抹了官后，好喝酒，喝酒后，动辄打骂李春，还不让李春上学。

　　然而杨氏夫妇好发展，几年前去了大城市。也不知道李春情况。

　　李春虽然经常被打，但打小在院里长大，护士阿姨姐姐们都心疼孩子，对李春很好，教他好坏，李春没有长歪，养成了看似没心没肺很会讨人喜欢的孩子。

　　李春就这么长大，遇到了乔阆。

　　乔阆是精神障碍，父亲常年家暴老婆。老婆有一天没忍住同归于尽了。

　　乔阆于是很封闭，有点精神障碍，但是当地没有福利院，精神病院长恰和当地警局熟，听说了这事，把孩子要去精神病院，替他们解决了这个问题。

　　于是没多久乔阆被送到了精神病院。

　　李春为了和乔阆成为朋友，整天去找乔阆。还常常给乔阆吃的，也就是护士姐姐送的小饼干，但从不给乔阆带糖。

　　院里曾有个病人，吃糖把自己噎死了，这事在院里人人皆知，很防着病人吃糖。

　　乔阆似乎很傻，饭必须在他饿了的时候才能喂进他嘴里。平常就跟木偶一样，一动不动，甚至上厕所也不能自理，就一直站在原地，拉了尿了也不在意。

　　李春就跟小大人一样整天操心着乔阆，还学会了给乔阆换洗衣裳，处理排泄物。

　　还每天给乔阆讲故事，第一个故事就是本地神话故事——《风鼓楼》，李春本人也忘记了是谁讲给他的，但记得那个人很好很温柔，他偶尔自嘲地想，不会是亲生父母吧，但那怎么会将他抛弃。

　　乔阆依然冰冰冷冷，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

　　李春也不过仅仅知道这一个故事。

　　他讲了太多次，把自己都给讲腻了。

　　后来缠着护士姐姐讲故事，护士不耐其烦，最后给了他一本《安徒生童话》，其实他也不认识几个字，遇到不认识的就开始胡编乱造。

　　就这样一天天，一次讲故事《海的女儿》，说王子被鲫鱼抓走了，然后把鲫鱼炖了的故事，并且详细描述了鲫鱼有多么多么好吃。

　　然后乔阆肚子叫了一声，乔阆第一次正眼看李春，第一次拉李春的手，然后第一次讲李春的手放进嘴里，嚼了一下。

　　李春原本震惊，然后欣喜，最后“嗷——”地叫了一声，乔阆取出手指头，啐了一声，不好吃。

　　然而最后还是李春含泪拿出自己最喜欢的饼干，然后全部喂给了乔阆。

　　李春认为今天是个好日子，毕竟乔阆第一次对他有了反应，李春真的很高兴。虽然还是有点肉痛。

　　乔阆也是第一次自主吃东西，虽然最后多亏李春眼疾手快，要不然差点把塑料袋吃进去。

　　李春叹了口气，走了，给护士阿姨说了几句好话，拜托多照顾乔阆，就去洗衣裳了。

　　拿父亲衣裳的时候，父亲李大东在喝酒，一看见李春就骂，“好你个小子，怎么才洗衣裳。”说罢气不过还上手打。李春很沉默，低着头，反抗只会让李大东变本加厉。

　　最后李大东觉得泄气，狠狠踢了一脚李春，“拿着东西滚！”

　　李春走了，步伐有点蹒跚，回到病房，抱住了乔阆。

　　乔阆感觉领子湿了，习以为常，手抓着李春衣服下摆。

　　李春松开了乔阆，面上看起来一如既往，说：“乖乔乔，等我洗完衣裳回来我给你讲故事。

　　要走时，才发现衣角被抓着，一时还挣不开，李春抿了一下嘴，不是第一次了，他一根根手指头掰开，眼泪一眨眼掉到了床单上，殷开了一片。

　　李春拿着脏衣服盆走了。

　　突然一回头，乔阆跟着在身后，这是第一次。

　　李春忍不住笑了，还带着哭腔，“你跟着干嘛？”

　　李春还是带着乔阆走了，碰见护士 ，说：“姐姐好，我带着乔阆出去玩。”护士挺震惊，“乔阆肯自己出来了啊?”李春笑笑。

　　就这样李春后面有了个跟屁虫。

　　后来，李春开始教乔阆说话。

　　乔阆学的很慢，会跟着张嘴，就是没有声音。

　　李春也不气馁，每天都在坚持。

　　直到乔阆学会了说啊，慢慢的，乔阆会叫自己的名字，花花，李春。

　　乔阆有了人气，有了点孩子的样子。

　　李春与乔阆很知心，李春会告诉他，他喜欢讲故事，未来想要成为像安徒生一样的人物。

　　会在医院的图册上指着藏獒说，如果我是它一样就好了，我会很厉害，能惩罚所有坏人，也不用挨打了。

　　会告诉乔阆，我想上学，我不想在冬天里洗衣裳，很冷。

　　乔阆已经会说话了，他每次都会认真回复李春，你已经比安徒生还要厉害，你的故事我很喜欢。

　　如果你是一只狗，那么我要是你的主人，你要一直陪着我。

　　我也想和你一起上学。

　　我不怕冷，我在冬天给你洗衣裳。

　　李春看着乔阆不说话，然后抱住乔阆，乔阆也学会了想要留住别人，不能抓衣角，而应该回抱住李春。

　　乔阆就像李春捡的一块石头，李春以为他是璞玉，却没想到有一天石头扎了根在自己心上，然后某一天突然发芽开花了。

　　可是这真好啊，让他有了能继续活下去的期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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