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朝录》路上红酒

6、第 6 章小子欲食金丝口，壶底美字镌同心 正厅仍

　　正厅仍觥筹交错，但比起方才献艺时的喧腾，此时已慢慢沉静下来。
　　“公子，酒来了。”小九轻声提醒。
　　酒不醉人，但陈晏的眼里还是染上几分迷茫，没有开口。
　　“公子，婢子为公子斟酒。”一女婢过来，托着酒壶，慢慢跪在塌上。
　　陈晏随意一瞥,皱起了眉头，张了张嘴，忍不住开口：“姑娘，你刚是哭过吗，眼睛有些红。”
　　女婢慢慢垂下头“公子瞧错了。”
　　陈晏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女婢手一抖，些许酒水撒了出来。
　　“哎哎哎，你怎么办的事！连酒都不会倒吗！”小九皱眉，拿过酒壶。
　　“小九。”陈晏叫了一声，语气有些冷淡。
　　小九不再多说，陈晏叹了一声，轻声让她退了下去。
　　“公子，我来吧”
　　“不用，我自己来”陈晏揉了揉额头，拿过酒壶。
　　突然陈晏动作一顿，陈晏眼睛闪了闪“小九，今晚……可有什么甜口？”
　　小九赶忙回应“公子，甜口还没上，不如我去御膳房先取些桂花金丝糕？”
　　“嗯，去吧。”陈晏淡淡道。
　　小九起身行了个礼，离开了。
　　陈晏悄悄把酒壶拿到桌下,摸了摸壶底，用力一扣，一个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这是……”陈晏一皱眉。
　　他四周看了看，轻轻把手中的东西拿上来，是个折好的纸片，上面有些许棕黄色痕迹。
　　陈晏低头闻了闻，甜的，好像是蜜。
　　他轻轻打开纸片，上面一行娟秀工整的字：旬日，登阳，与二与儿。
　　陈晏皱了皱眉，把纸翻过来，却什么也没有，他抬头一看，无一人回望他。
　　“公子，甜口来了。”小九匆匆赶来，呼吸急促，胸脯起伏着。
　　“嗯。”陈晏悄悄将纸条收紧手心里。“放着吧。”

　　“妹妹这会喝的是什么酒？”李悦婉笑盈盈看向李淑元。
　　“姐姐可要尝尝。”李淑元笑笑。
　　“倘若妹妹愿意。”李悦婉颔首。
　　青云此时刚好回来，正想给李淑元斟酒。李淑元轻轻摇头，青云一顿，转身给李悦婉斟酒。
　　李悦婉轻抿一口，面上表情莫名，“妹妹真是有趣，用同样的酒，吊起我的兴趣。”
　　李淑元没有搭话,轻轻举起酒筹，青云慢慢俯下身斟酒，挡住了身后李悦婉的目光。
　　“公主，”青云声音轻轻“这酒，换了。”
　　李淑元颔首“我知晓。”眼里闪过暗光。
　　“妹妹？”旁边李悦婉的声音又响起来。
　　李淑元压下眼中神色，扬起笑意：“姐姐何时吩咐？”
　　李悦婉将团扇放在几上，扶着身边女婢，缓缓起身：“马上是我和二姐的舞了，妹妹仔细看看，或许今后也有机会表现表现。”
　　李淑元起来垂头欠身：“谨遵姐姐教诲。”
　　待两人离开，李淑元慢慢坐下，把杯盏倒扣桌上。
　　青云低头看了看，轻声说：“公主再忍忍。”
　　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李淑元咬了咬牙。
　　“青云，”李淑元叫她“你可知，我为何次次推脱宴邀。”
　　青云眼里闪过心疼：“公主来了宴会，若不展示自己，便会得陛下冷眼，若公主一展身手，又会得歹人为难。”
　　李淑元眼里晦暗不清，一双素手紧紧捏住袖口，留下道道褶皱。
　　青云眼眶微微发红，不再多说，默默在一旁陪着她的四公主。
　　“当年我母妃，是这后宫之中最善舞之人。”
　　“青云知道，当年的贵妃娘娘，无人能及。”
　　李淑元将倒扣的杯盏移开，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公主，若贵妃娘娘知道……”青云张了嘴，立刻狠狠闭上。
　　“青云，母妃不喜吵闹，我哪里敢叨扰。”单薄的公主目光哀切“我多盼望……”
　　“算了。”李淑元自嘲一笑“现在，我自身难保。”
　　青云弯下腰，伸出手，放在李淑元的肩膀上，深深地看着她。
　　李淑元顿了顿，浅浅一笑。
　　“青云，瑶光可及，不可放弃。”
　　“青云与公主同心。”

　　陈晏趁小九不注意，将纸片收到腰侧的香囊里，又假装无事发生，吃起桂花糕。
　　身边小九看着陈晏，突然张口：“公子，为何我闻着此酒酒香如此不同？”
　　陈晏眨了眨眼，伸出手倒了一杯，尝了一小口。
　　“这酒，清甜可口，好喝！”陈晏眼睛微微睁大，再次喝了一口。“但与刚才，好像有所不同。”
　　“不同？”小九吃了一惊“难不成，送错了？”
　　“不行，我去问问，还有刚才那个婢子……”
　　“小九，”陈晏眯了眯眼“莫生事。莫要在外丢了脸面。”
　　小九面色一白，赶忙噤了声。
　　陈晏看着这酒，不知想些什么。
　　小九轻轻拿过酒壶，小心翼翼地提醒着：
　　“公子少喝些，公主们的舞要开始了。”
　　陈晏闻言，放下酒筹。
　　两侧原本的丝竹声慢慢淡下去，几声锣鼓声震了出来，丝带漫天，只见珍珠帘子卷起了一半，环佩叮当作响。舞女缓步走出，锦衣霓裳；红袖添香，步步生花，莲布回肠。
　　舞女们翩然起舞，如鸿雁归南，碧水蛟龙；红衣如高梅蜡雪，翠衣若霂晨青松。
　　两道身影缓缓而出，红珠翠玉，点缀其身。
　　李安宁首先上前，一回青龙探底，一阵翠鸟衔花。李悦婉一个碎步上前，一手金花漫步，一跳春雨复苏。两人一前一后，交叠相映，两身倩影，一般灵动。罗袜生尘步摇影，长袖拂云月华清。
　　满堂宾客齐拍案，喝彩声震九霄云。
　　李淑元看着眼前的一切，慢慢闭上了眼。
　　“青云，”李淑元声音很轻“换的酒，撒了吗。”
　　青云轻轻摇头“公主放心，没有。”
　　“那就好。”李淑元看向对面。
　　“陈二公子，莫要让我失望。”

　　那边陈瑜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两道曼妙倩影。
　　这边陈晏静静回想字条上的内容，在自己的衣服上写画着什么。
　　“公子为何不看。”小九低声问他。
　　“怎么？你管上我了？”陈晏面露不耐。
　　“不敢不敢！”小九把脖子缩了回去。
　　陈晏使劲想了想自己学过的古语，他知道“旬日”指的是十日，“登阳”想必是个地方，但“与二与儿”是……
　　陈晏皱起眉头，拽了拽衣襟。
　　他转头一看小九，发现这厮静悄悄的憋红了脸。
　　陈晏一叹气，随口问道：“小九，”
　　“公子请讲。”小九赶紧正过身来。
　　“你看那舞蹈，为何只有那二公主和三公主？”
　　“小的听闻，四公主身体虚弱，不善歌舞，也没有擅长之才。”
　　“……这样。”
　　“这二公主李安宁，与三公主李悦婉，被称为龙舞双花，历年来，都是此二人作舞献礼。”
　　“旁人没有跳舞的？”
　　小九笑道：“公子哪的话，这两位出来，那还有别人呢？”
　　陈晏目光一转：“那，四公主的名讳呢？”
　　小九：“四公主名淑元。”
　　“哪两个字？”
　　“贤淑的淑，泰元的元。”
　　“淑元……淑，元。陈晏想了想“贤淑的淑，二儿的元。”陈晏眼睛一亮，嘴角扬了扬，“上二下儿，上有二人与谋，下有共敌小儿。”
　　隔着云云众人，陈晏看向李淑元，手轻轻点了点香囊，“这可不叫无擅长之才，四公主。”
　　宴会已达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