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朝录》路上红酒

5、第 5 章摇杯轻饮同杯酒，青衣连步成霜云 献礼毕

　　献礼毕，陈晏随众人落座，肩膀骤然一松，呼吸不自觉急了些。
　　“小弟。”陈瑜转过身来。
　　“大哥。”陈晏的身子慢慢绷直，脸上又爬上一抹笑。
　　“小弟何时练就这般本领？”陈瑜的笑不达眼底。
　　“小弟愚笨，不得大哥深意，只知前几日落水后夙夜难安，脑海里突然涌现层层诗词，”陈晏顿了一下，又道：“大哥觉得，这称不称得上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陈瑜定定看着他，一只手指轻点着桌子。
　　陈晏的喉结上下滚动，手微微发颤。
　　“小弟既如此机遇，莫要辜负才是。”良久，陈瑜不清不淡开口。
　　“小弟明白。”陈晏面上一笑，转过身来，袖口早已湿润，额上几滴汗，默默顺着面颊留下，掉了下来，无声。
　　“小弟。”陈瑜冷不丁开口。
　　陈晏一顿：“大哥请讲。”
　　“小弟，”陈瑜微微垂头，眼神掩藏在阴影中，晦涩不清“回去后，和父亲聊聊。”
　　陈晏抓起酒筹，猛饮一口，几滴酒水顺着下巴留下来：“小弟明白。”
　　另一边的李淑元，此时不声不响，只是默默饮茶。
　　“公主，马上该献艺了。”青云俯身在她耳边说道。
　　“嗯。”李淑元放下茶盏。
　　不远处的二皇子起身，冲宣昀帝一拜：“今日大哥不在，儿臣愿代其任，敢请陛下垂允。中秋良辰，谨献拙画一幅，聊表寸心，伏乞圣鉴。”
　　宣昀帝颔首，笑容慈祥：“善。”
　　二皇子一拍手，两个书童共托着一木盘从门口踏入，两边钟鼓丝乐，琴瑟萧萧，在座众人，纷纷议论不休。
　　二皇子面露得意，眼神扫过陈晏，轻嗤一声，转过身来，对两书童道“展开。”
　　两书童一左一右，分布而立，双手将画抬起，托住画轴，慢慢向两边走，金丝画卷慢慢展现出来。
　　卷轴金贵，金丝为纬，云锦作经，玉轴初展，层峦自云气中破墨而出，青绿间泥金勾勒峰脊，恍若昆仑映日。中段江河如金龙蜿蜒，银粉点浪，粼粼欲动；末卷旭日熔金，霞光穿雾笼城阙，与天际冰轮相映。
　　两座宾客，都屏息凝神，细细观赏。
　　二皇子嘴角轻扬，转过身向宣昀帝欠身：“中秋良辰，儿臣特意绘制了这幅《金瓯永固江山图》。画中以金丝为骨，寓意我朝基业如金石般坚固；描绘万里山河，是愿父皇福寿绵长，江山永固。”
　　宣昀帝颔首，面露赞赏“有心了。”
　　二皇子面色不改，接道“大哥今日不在，儿臣身为皇子，愿如这画中青山，时刻守护在父皇身侧，为父皇分忧解难。”
　　宣昀帝唇角略平，眼神一暗“有心了。”
　　二皇子弯着的身子略显僵硬，“儿臣分内之事。”
　　下面的宾客姿势各异，四处飘望，好似不知刚才听到了什么。
　　李淑元眼里闪过一丝嘲讽，微微垂头，掩去神情。
　　李悦婉面露微笑，接过女婢刚斟满的酒。
　　李安宁侧身看向宣昀帝，面露急切。
　　李淑元瞟了一眼对面的陈晏，对方只是闷声喝酒，李淑元想了想，叫过青云，让她取来纸笔。
　　须臾，青云拿过纸笔，侧过身，挡住李淑元。
　　李淑元静静盯着笔尖，抿了抿唇，轻轻在纸上落下几个小字。
　　“青云，”李淑元转过头，声音不大不小“换酒。”
　　青云起身，接过酒筹，端起茶壶离开。
　　“妹妹不喜喝桂花酒？”李悦婉摇了摇团扇，“今天毕竟是赏月之宴，妹妹还是要合礼。”
　　“妹妹知晓了。”李淑元浅笑，长长的羽睫挡住眼睛，无端有些可怜。
　　李悦婉看了看她，脸上的笑慢慢淡去。
　　退入殿后的青云，将酒壶打开，取出纸条，塞进衣襟里，又快步走向御膳房。
　　“青云姑娘来了。”掌事的礼官见了她，没有行礼“姑娘来有何事吩咐。”
　　“公主说此酒涩口，要换一壶。”
　　“涩口？礼官一皱眉“公主的嘴，果真不一般。”
　　“大人这是何意？公主为皇室子弟，你这烂舌头也配点评？”青云眼神冰冷。
　　礼官面色一沉，不再争论“今日赏月大宴，除了桂花酒，还想要什么？”
　　青云走向礼官“梅子酒应当不少。”
　　礼官眉头一皱“梅子酒是为三公主准备的，你——”
　　“大人，公主离陛下不过百尺。”青云又向前走了两步，眼里闪过不耐。
　　礼官后退两步，嘴角一抽转过身让身侧小厮去取酒。
　　青云面色恢复如常“多谢大人了。”
　　待拿到酒之后，青云跟在正在往前厅走的宫女后面，前面的女婢端着的，是蓝靛银蜡壶，青云眼神一闪，须臾，又快走两步，想要绕过去。
　　“啊——”最后的女婢突然倒下，发出一阵声响，前面的没有犹豫，继续向前走着。女婢趴在地上，她不急自己的伤势，赶忙奔向酒壶。
　　酒壶未碎，只是酒撒了一地。
　　“不，不……不！怎会如此！”女婢捧着酒壶，泪水滚滚落下。
　　“发生何事了？”青云蹲下，皱了皱眉，“嘶，刚才皇子的酒均已上完，这酒壶……是献给陈太公的？”随即起身摇了摇头 ，就要离开。
　　女婢身形一顿，转身抓住了青云的衣袖，泪水满面：“姐姐！姐姐莫要说出去，婢子恳求姐姐，莫要说出去！”
　　青云眉头一皱，用力拽了拽衣袖，没拽开，但很快就止住动作，眼睛转了转。
　　“怎么办，怎么办……姐姐！救救我，求姐姐救命！姐姐！”
　　青云看着她，把手中的酒壶递过去，轻声说：“来不及的，妹妹。”
　　女婢瞪大了眼睛。
　　青云见状，脸上的笑一闪而过，慢慢蹲下，按住她的手，安抚她“妹子，陈太公身高位重，要是他发现自己的酒洒了……”青云擦了擦女婢脸上的泪“妹子莫急，我这酒壶里，刚好满酒，不如，你把我这壶送去。”
　　女婢瞪大了眼，慢慢接过酒壶，又赶忙推开“姐姐！”
　　“这是四公主的酒壶，”青云打断她，“你当知道，太公与皇子的酒壶共为蓝靛，难道，你还有他法？”
　　女婢嘴唇颤抖，说不出话，青云直接把酒壶塞到她手里“快去。”
　　女婢定了定神，起身行礼，转身就走，不过两步，又折回来“这……这是四公主的酒，那我——”
　　“公主那边，我自有办法。”青云面容亲和。
　　女婢再次行礼，急匆匆往前厅走去。
　　青云拿起那只空了的酒杯，看了看，转身回到御膳房又满上一壶桂花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