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朝录》路上红酒

4、第 4 章偷得蟾宫万斛诗，拼却浮生一醉时 “陈二

　　“陈二公子不知此次有何才艺展出？”
　　“回陛下，小子此次以诗词歌赋为展。”陈晏面色不改。
　　宣昀帝手持翡翠玉杯，浅抿一口桂花酒，面色略显惊讶“寡人颔首而观。”
　　陈晏欠身拜礼，“陛下可以题引之。”
　　宣昀帝惊奇“可有广度？”
　　“没有，陛下随意。”
　　“随意？”
　　陈晏不动声色的咽了口口水“……小子望陛下随心所意，皆可问之。”
　　“善。”宣昀帝略微颔首“就以中秋之景为榜吧。”
　　陈晏深吸一口气，面露笑容：“中秋者，以明月为题甚佳，由此，小子将以明月为题——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周遭寂静，宣昀帝饮酒的动作顿了一瞬，慢慢放下酒杯。
　　陈复陈瑜猛然侧目而视，两人虽不加言语，但都目露震惊。
　　周遭宾客，无一遗漏，均议论纷纷，左邻右座，无处安静。
　　本秩序有落的佳宴，骤然如雨纷纷，杂闹起来。
　　李淑元接过青云递来的热茶，目光流转，扫了对面一眼，垂下眼帘“陈二公子……”
　　“公主，陈二公子怎么了？”青云有些好奇。
　　“只是陡然发觉——”李淑元顿了顿，突然抿唇一笑“无事。”
　　青云没有多问，结果茶盏，又倒茶，没有倒满即止。
　　李淑元右三，是二皇子之位。此时的二皇子饶有兴趣地盯着陈晏。
　　李淑元低头不语，轻轻晃了晃杯盏。
　　“这厮哪里得来的佳句？竟一下得去了父皇的青眼。”李安宁面色不善。
　　“姐姐莫急，怕是他从旁人那偷了几句，不足挂齿。”李悦婉招呼一旁的婢子，要了帕子。
　　“妹子，你说呢？”
　　“小妹从姐姐之想。”
　　“妹妹明理。”
　　李淑元放下茶盏，接过青云递来的酒杯，抿唇饮酒，须臾停止。
　　“青云，”李淑元喃喃，“酒有些苦了。”
　　“那公主少饮些。”
　　李淑元抬头，对面的人又开始对诗：“可怜今夕月，向何处，去悠悠？是别有人间，那边才见，光影东头？是天外，空汗漫，但长风浩浩送中秋？飞镜无根谁系？姮娥不嫁谁留？”
　　几句小诗连在一起，妙趣横生，如诉如慕， 只是……这陈二公子，不该此般才华横溢。
　　李淑元用指尖轻划酒筹，“为何呢……”
　　“画省曾陪冠盖游，华筵诗酒宴中秋。星河不动天如水，风露无声月满楼。”
　　又一首好诗，陈晏脱口不绝，张嘴皆是惊艳。
　　李淑元不自觉的侧耳耳听，指尖微微收紧。
　　“云山檐楯接低空，公宴初开气郁葱。照海旌幢秋色里，激天鼓吹月明中。”
　　“公主觉得，这诗句如何？”青云趁倾酒间隙问道。
　　“好诗，都是好诗。”李淑元声音轻淡。
　　四周宾客议论纷纷，交头接耳。
　　“中秋五日，风清露爽，犹是早凉天。蟠桃花发一千年，祝长寿、比神仙。”对面陈晏兴致高昂。
　　“好！句句好诗！陈家小子，今时不同往日，竟有如此之才而不漏，可怜！可怜！”宣昀帝将玉杯放下，接过满酒的酒筹。
　　“陛下过誉。”
　　“寡人曾闻，陈太公两子脾气迥异，一子才学八斗，一子心爱丝竹之乐，此时观之，怕是有误。以寡人之见，二郎之学，只怕是青出于蓝。想必从师高人却也勤奋苦学而不外露，只为一鸣惊人。陈二郎，寡人说的可对？”
　　“回陛下，小子学艺不精，只是与父兄闲来对诗多了，才稍有几分意思。”
　　“几分意思？寡人瞧着不像，二郎如此谦逊，倒显寡人谬误了。”宣昀帝看向陈复，垂了眼。
　　陈复身子一僵，迅速起身，举起酒筹“陛下。小儿并无高人传授，平日只知独自读书，并不炫耀。只是偶尔闲暇时与臣酬唱应对，才发觉他学有所得。臣平日公事缠身，无暇教诲，如今让他在陛下面前班门弄斧，实乃臣之过错，愿陛下恕罪。”
　　“如此，”宣昀帝颔首“果真英雄出少年。”
　　“陛下不妨试试别种歌赋，陈二郎竟有如此才华，若只为赞美宴会，未免可惜。”李淑元不远处的二皇子笑道。
　　李淑元皱眉，看向宣昀帝，高台之上，宣昀帝面色和蔼，“陈二郎，你意下如何。”
　　陈晏不动声色看了二皇子一眼“小子自然同意。”
　　“那二郎请。”
　　远处的陈晏面容带笑，“今日得陛下青眼，实属意外。天下人知，陛下英武善辩，小子深以为然，只想得出一句妙算干戈止，神谋宇宙清。”
　　“众人皆议，陛下知人善任，小子一句微臣敢拜手，歌舞颂维新，送给陛下。”
　　“陛下严武恢宏，决策英明，列国皆往，一句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不足概括陛下威严。”
　　宣昀帝颔首，目光微动，笑“好！好！好！诸位，我看陈二郎之才学，未必疏浅，想必藏拙甚久，只为这一鸣惊人。想诸君亦同此意。”
　　纷纷扰扰，众口喧腾，云云从之。
　　李淑元微微皱眉，身边的李悦婉见了，以扇掩面，侧过身来“妹妹怎么皱眉了？”
　　“只是觉得这酒有些涩嘴罢了。”
　　李悦婉莫名一笑，几分意味深长“妹妹怕是喝的水有些多了，才觉得不适，下次少喝些水啊，妹妹。”
　　纤细的手握紧了拳，收在袖子里“多谢姐姐提醒。”
　　众目睽睽下，陈晏依旧不卑不亢。
　　李淑元静静于人群之中侧目而视，心思却于之不同。
　　“陛下，小子不敢。”陈晏欠身还礼。“小子学艺不精，不足挂齿。”
　　“不足挂齿……”李淑元不知想到什么，轻笑一声。
　　“陛下，我倒是看这陈二公子才高八斗，不知可否为我等做句一二。”傅家长子傅迪起身行礼。
　　“你是，傅家哥儿？”
　　“回陛下，正是小子。”
　　“寡人素来听闻傅公子有京城才子美名，今日一见，果真是一表人才，”宣昀帝捋了捋胡须，身边女婢倾身斟酒“既然傅公子有意对诗，不如借此机会你们二人互相切磋切磋。陈二郎可有异议。”
　　李淑元看到身着朱红绸衣的少年沉默了，慢慢低下头，顷刻，便抿唇而笑：“自然。”
　　“傅公子，请。”
　　李淑元闻声抬起头，又举杯让青云斟了一杯酒。
　　傅迪看着陈晏想他拜礼，也立刻回了个礼。随后缓缓起身，不假思索地来了一句“人海浮沉各一方，相逢何止隔参商。”
　　“这傅公子的诗，一般人难对上，就算对的上，也对不精……”
　　“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宴会上先是寂寥无声，而后窃窃私语如春笋般四处遁起。
　　傅迪：“远山含黛接云平，一水拖蓝入画清。”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傅迪皱了皱眉：“寒夜归家灯未灭，一碗热汤暖透心。”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铁甲沉沙血未干，孤城落日雁声寒。春风不识兴亡恨，犹送杨花过断垣。”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 了少年头，空悲切！”
　　傅迪凝眉，用扇柄轻轻敲着手心。
　　陈晏目不暇视，慢慢抹了抹手上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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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动花影乱，月落暗香浮。”
　　“不是人间种，移从月中来。广寒香一点，吹得满山开。傅兄，还对吗？”
　　傅迪噤了声，郑重俯身一拜：“我之能，莫能及也。”
　　李淑元看向陈晏，努力隐藏得意的少年人欠身还礼，嘴角高扬。
　　“青云，添酒吧。”
　　“公主方才不是觉着苦。”
　　“尚可。”
　　青玉给李淑元斟了杯酒，李淑元垂眸，听着诸坐众人的赞不绝口。
　　“陈太傅果真虎父无犬子，想得当年，陈太傅也是当仁不让的大才子。”
　　“陛下过誉。”陈复闻宣昀帝称赞，再次起身拜礼。“臣子犬子今日得了几分意趣文墨，然仍非旷世奇才，陛下勿过誉之。至于微臣，夙夜匪懈以事君，此乃臣才学之用也。蒙陛下青眼相加，实乃臣三生有幸。唯愿犬子日后亦能效忠陛下，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宣昀帝大笑起来“太公所言甚的我心，那寡人，敬太公鞠躬尽瘁之劳！”
　　“敬太公！”众人纷纷起身。
　　“陈某谢过诸位。”陈复面色不改，举起酒筹，一饮而尽。
　　“公主可还要添酒？”
　　李淑元颔首“添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