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朝录》路上红酒

3、第 3 章一池凉月浸青衣，未许人前说此夜 暮色四

　　暮色四合，皓月当空。九重宫阙之上，万盏华灯齐燃，琉璃瓦熠熠生辉，宛若天宫降临凡尘。御苑池畔，高搭彩楼，内设玳瑁之席，罗列珍馐美灿。金彩名珍，齐齐列阵。
　　须臾，丝竹声起，奏月起。长袖善舞，彩裙婀娜。金樽对月，桂酒飘香。笙歌鼎沸之中，纷语繁杂，妙不可言。
　　陈晏身着青蓝金丝锦衣，脚踏玄色厚底朝靴，一脸儒雅风流之色，跟在文康公陈复和大哥陈瑜后面。
　　“这是文康公的两位公子吧，果真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啊。”
　　“田太傅谬赞，犬子哪里称得上。”
　　“太公不必多言，令郎之势，我家犬子望尘莫及啊。”
　　“傅丞相，此话差异，谁人不知傅丞相之子才华出众，让我等羡慕。”
　　“哎，诸位莫赞，小子担待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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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陈瑜和陈复游刃有余，鱼如得水的样子 ，陈晏实在是无聊至极，跟陈瑜打了个招呼，就偷偷拽着小九离开了人群。
　　“呼，真麻烦啊，看的我真累。”陈晏伸了伸胳膊。
　　“公子，咱们就这么出来了？”小九觉得行为不妥，但又不敢反驳，攥紧衣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灯火阑珊，彩灯华竹，心中不安更甚。
　　“怎么，难道你喜欢那种场合？”陈晏挑眉看向他。
　　小九嗫嚅着“倒不是喜欢，只是，太公和大公子都在，若是公子不在，难免会落人口舌。”
　　陈晏无所谓的摆摆手，“不管，随便吧，反正我不想待下去了。”
　　“公子——”
　　陈晏转过身，朝小九头上拍了下“小九，你太老实了。”
　　“小九只是担心公子……”小九语气急迫。
　　陈晏突然停下的脚步，又拍了拍小九的头：“哎，你看。”
　　小九转过头，顺着陈晏的目光看去，正前方的御花园西院，金菊簇拥之下，几个身影摇动着，两位身着华服的女子身边围着几个婢子，对面仿佛有什么人，一群人好似正在交谈。
　　“没想到，也有女英豪看不得迂腐之气，到外头来散心。”陈晏搭上小九的肩膀，脸上带着几分惊喜，在他耳边说道。
　　小九一听，浑身一抖，面露急迫，赶紧道：“公子，那是二公主和三公主，不可失了礼数。”
　　“公主？我当然知道那是公主，公主难不成就不能用英豪来说？”陈晏一脸淡定，额头上却已有星星点点湿润。
　　小九一脸不放心，“公子，公主身份尊贵，不是一般女子……公子，咱们离开吧。”
　　陈晏看了看小九，对方一脸忐忑，终究叹了口气，侧身准备离开。
　　陡然间，陈晏眼神一扫，停下脚步，一拍小九的背“哎，小九，你看！那还有个姑娘！”
　　小九转过身来，定睛一看，是……四公主？
　　“四公主往日多称病，甚少出席。今日怎的……”小九喃喃。
　　“她是四公主？这几位公主倒是雅兴，比的那庸夫俗子好的多！”
　　“公子莫要胡说——”
　　“那两位公主走了。”陈晏打断小九。“怎么她们都走了，独留下那四公主？”
　　小九叹了口气，不在与他争论。
　　“公子，太公该找了，咱们该走了。”小九无奈。
　　“知道了，知道了，走——哎！”
　　水声不大，却足够清晰。
　　“公子！”
　　小九还没来得及叫住他，陈晏已然冲了出去。
　　小九不知该跟不跟，焦急的直踱步。
　　刚才还留在湖边的四公主，已然不见踪影，只剩水上涟漪漫漫。
　　没有呼救，没有挣扎。
　　陈晏脚步慌张，快步跑到湖边，直接越入湖水，猛然一跳 。
　　水面上的涟漪层层铺开，慢慢荡漾。
　　小九大喊“公子——”
　　九月的池水凉得刺骨。陈晏在水中艰难睁开眼，向下潜行着。
　　他摸到了一只手。冰凉，纤细，像一截随时会断的树枝。他攥紧了，用力往上游。
　　“咳！”陈晏艰难的把李淑元拉上来，面色苍白的公主没有反应。
　　“醒醒！”陈晏搀着李淑元上岸，将她靠在石碑上，轻声呼唤，却没等到反应。他有些着急，脱下外套给李淑元盖上，刚想把人扶起来带去找大夫。
　　“咳——”
　　李淑元突然咳了一声，侧过脸，吐出一口水。
　　陈晏松了口气，赶紧拍了拍她的背。
　　李淑元慢慢睁开眼，眼睛眯了眯，看着面前浑身湿透、头发还滴着水的男子，没喊，也没慌，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像是在辨认什么东西。
　　“殿下……还好吗？”陈晏小心翼翼问着。
　　“你……”她想坐起来，身子一软又跌了回去。
　　“别动别动，你刚呛了水。”陈晏赶紧伸手去扶，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殿下，你刚落水，现在先休息一下为好，”他顿了顿“方才四周无人，殿下莫担心。”
　　李淑元撑着地面，慢慢坐了起来。她低头看了眼身上的外套，略有迟疑，最后拢了拢，将鬓发理了理，才慢慢开口。
　　“公子面容有些生疏，不知公子身份名讳。”她的声音很轻。
　　陈晏愣了一下：“文康公府二公子陈晏。”
　　李淑元沉默了片刻不知在考虑什么。
　　远处宴会的笙歌隐约飘来，丝竹声断断续续，这边却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
　　“多谢陈二公子，”她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今日之事，有劳。”
　　“不必，举手之劳，公主不必记挂于心。”
　　李淑元抬起头看他，月色下她的脸白得近乎透明，眼睫上还挂着水珠，但那双黑润的眼睛平静，清亮：“我身特殊，今日之事，公子……”
　　陈晏愣了一下，陡然反应过来，轻轻一笑：“我方才觉宴会乏味，出来放松，只有小厮一道，并未见到旁人。”
　　李淑元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扶着石碑慢慢站起，微微欠身：“谢过陈二公子。”
　　“殿下——”不远处传来一道呼唤。
　　李淑元回头望了望“公子，宴会快开始了，公子也回去吧。”
　　“嗯。”陈晏慢慢退后几步，挡住她身影。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忽然觉得心中有些无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裳，叹了口气，往回走。
　　“公子——公子您这是怎么了！”小九见他回来，赶紧迎上去，面色煞白。
　　“没事，脚滑，掉池子里了。”陈晏面不改色，“走吧，先回去换身衣裳。”
　　“脚滑？”小九一脸奇怪，赶紧脱下自己的外衫披在陈晏身上，“方才我分明……”
　　“小九”陈晏缓缓开口，“你刚才，离得那么远，看见什么了吗。”小九身形一抖“小的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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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晏回到宴会找到陈瑜的时候，陈瑜正和几个世家公子谈笑风生。看见陈晏换了身衣裳、头发还半湿地走过来，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二弟，方才去哪儿了？”
　　“随处转了转，不小心沾了水，去换了一身。”陈晏笑了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瑜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宴会的丝竹声又起了一阵，帝后临轩，群臣入座。陈晏跟着陈复和陈瑜落座，目光却不自觉地往对面看。
　　公主们的位置在御苑东侧，隔着半个池子。他看见二公主和三公主已经入座，妆容精致，笑语盈盈。二公主的位置旁边还有一个空位。
　　空位。
　　陈晏捏着酒杯，指节微微发紧。
　　须臾，一阵轻微的骚动从东侧传来。陈晏抬起头。
　　李淑元从回廊尽头走来。她已经换了一件月白色的玉纺银兰翠鸟裙，发髻重新挽过，仍有些许湿润，鬓发上簪了一支白玉兰锦蔻簪。她走得很慢，很稳，面色如常，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朝二公主和三公主微微欠身，说了句什么，然后从容落座。
　　二公主看了她一眼，似乎问了句什么，李淑元身形一僵，却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陈晏收回目光，低头喝了口酒。酒是温的，但他喉咙里还残留着池水的凉意。
　　“诸位——”礼官的声音高高扬起，“拜月宴始，请公子献艺！陛下有旨，今日夺得彩头者，可求一物！”
　　满座掌声雷动。陈晏身边的人纷纷起身，有人抚琴，有人吟诗，有人舞剑。彩楼之上，丝竹管弦交错，热闹非凡。
　　陈晏坐在席间，手里的酒杯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隔着半个池子，又看了一眼那个月白色的身影。
　　她端坐着，清雅端庄，不为丝竹所扰。陈晏低下头，心中有郁结之气。
　　“公子，”小九在身后小声提醒。“大公子的诗令对完了。”
　　陈晏收回目光，放下酒杯，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