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朝录》路上红酒

2、第 2 章墨雀偏从断笔生，落纸无悔是平生 初晨已

　　初晨已至，略有些凉的光晕打进屋里，照到床榻，床上熟睡的少年咂了咂嘴，翻了个身。
　　“公子，公子？公子！”门外小厮轻拍着门扉，声音带有几丝急迫。
　　“唔。”陈晏费力睁开了眼，用手挡住晨光 “进。”
　　门外的小厮赶忙进来，拜了个礼。
　　“公子，该起了。”小九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陈晏用手撑着，意图坐起来，小九赶忙上去搀扶。陈晏却将胳膊一松，整个人又跌回榻上，继续闭上了眼睛。
　　小九眉头一挑，面色一僵，赶紧招呼了几个人过来将陈晏扶起来，陈晏俊秀的脸上一脸疲倦。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巧对上了白鸟的目光。
　　陈晏：“……好了好了，我醒了。”
　　小九将他扶下床，又开始服侍他穿衣，身边几个小厮呈着衣饰，恭恭敬敬在旁边立着。
　　“公子，今日莫要懈怠了，还有五日即是赏月晏，届时各府公子都会大展艺才，”小九正了正陈晏的衣领，“这几日公子一直休憩，没有准备，但不能不备，公子还是要筹备的。”
　　“嗯。”
　　“公子可有准备？”
　　“诗词歌赋。”
　　小九抬头，眼神略显惊异，手上的动作丝毫不见停顿。
　　“怎么，不信我？”陈晏身形一顿，随及不动声色看了他一眼。
　　“非也，只是公子往年都表演箫笛，今年不同以往……况且公子，不常习书，骤然想诗词歌赋之美，小的未曾想到。”
　　陈晏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本公子平日不读书，不代表不会，还是说，依你之见——本公子不该会。”
　　小九赶紧欠身：“小的深知公子才华横溢，不曾怀疑公子，公子学识渊博，小的不敢揣测。”
　　陈晏转了转眼睛，余光扫了眼白鸟，“无妨。”
　　白鸟好似察觉到了陈晏的目光，向陈晏拜了个礼：“公子，早已备好，现在是否要传膳。”
　　“嗯。”
　　金光熠熠，朝华初起，文康公府西院又忙起来，虽显嘈杂，仍显清冷。
　　而皇宫别院，深闺门扉，四公主别苑。
　　李淑元静静端坐铜镜前，面色素净，眸瞳清亮，唇上沾了些胭脂，增添几分瑰色。
　　青云细细拢着手中青丝，神色认真：“公主，今日是否用陛下赏赐的金丝玛瑙玉步摇，公主今日绯衣，玛瑙想必称公主衣饰。”
　　“嗯。”
　　待青云盘好鬓发，李淑元轻抚面颊，叹了口气。
　　“青云，”李淑元眉眼弯弯“手艺又长进了。”
　　“公主拿我玩笑，分明是公主容貌天成。”
　　“好了，青云，拿我卷轴过来。”
　　“是。”青云将卷轴平铺案牍，取好笔墨，“公主今日要画什么？”
　　李淑元轻轻笑了笑：“金秋将至,晚来迎秋，就画金秋。”
　　“青云等着看公主佳作。”
　　“善。”
　　晨光还带着几分清冽，透过窗棂斜斜地铺在书案上，将布卷照得透亮。窗棱戚戚，窗外有秋分几卷，几片叶子被扫入殿内，在地上留下几片金影，青云轻轻走过去，捡起秋叶，放在案牍角落，无间增添几分色彩。
　　李淑元抬头看了一眼，笑道“青云好生仔细。”又依照叶子，在画卷上平添几笔。
　　青云看了看画卷，弯了弯眼：“公主才是。”
　　李淑元正欲说些什么，扉外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门外有婢女进来拜礼：“禀公主，二公主，三公主来了。”
　　笔尖轻轻一顿，笔下卷布上留下一块墨渍，李淑元抿了抿唇，赶紧添上几笔，补成一只树头的墨雀。
　　“四妹，好雅兴。”李悦婉笑着走进来。
　　“女婢拜见三公主。”
　　“四妹一直这样才艺双欣，三妹，你又不是才知道。”李安宁眉眼弯弯，扶了扶头上的步摇。
　　金猊戏蕊金步摇，金蕊含香，流转珠光。
　　“女婢拜见二公主。”
　　李淑元眼神微暗，轻轻撂下笔，绕过来欠身行礼。
　　“二姐，三姐，淑元有失礼数了，望二位姐姐见谅。”
　　“见谅？妹妹哪里的话。我与悦婉贸然打搅妹妹，未同妹子道歉，哪里担的上妹子一句失礼。只是马上赏月宴了，这阵子一直匆忙，没时间来看妹妹，总觉得有所亏欠，故来探望妹妹，妹妹别见怪。”李安宁笑着拉起李淑元的手。
　　一旁的李悦婉颔首，身边女婢呈上一只红木漆匣。
　　李淑元扬起嘴角，轻轻推开李安宁的手，身旁的青云上前接过木匣。
　　“妹子不敢，”李淑元轻抿嘴角，看向李安宁的步摇“姐姐的步摇，是陛下新赏的吧，果真非同一般,在姐姐的照应下，惊为天物。”
　　“妹妹好眼力。父皇前些时日操劳，我瞧着心疼，便趁着间隙，给父亲煲了汤送去。却没想到，儿女之责还可得其青眼，实属意外。”李安宁眼里浮现出些许骄傲。
　　“姐姐本就为赏月宴费心费力，还要择时煲汤，全然心系陛下，实属难得。姐姐何必自我菲薄。”
　　“妹妹过誉。”李安宁面露喜色。
　　“四妹，”李悦婉打断二人谈话，“四妹最近在忙些什么？可为赏月宴做足筹备？”
　　李安宁回过神来，也接了一句“四妹今年也该表现了，往年都平平淡淡，但依我之见，四妹才华横溢，不该在宴会上漠然置之。”
　　李淑元指尖轻颤，羽睫轻垂：“姐姐们见谅，妹妹实在不胜荣幸得到姐姐高看，只是妹妹没有才艺可展，实属为难。”
　　“这样啊，那妹妹……”李悦婉看向李安宁，“我们就不打扰了，我和二姐还有要事准备，就不打扰妹妹雅兴了。”
　　李淑元微微欠身“那妹妹送送二位姐姐。”
　　“不必，妹妹画作未果，还是一气呵成为好，我们就先走了。”
　　“四妹。”
　　“姐姐请讲。”李淑元眉眼弯弯。
　　“匣子里的东西，妹妹记得看。”李悦婉轻声道。
　　面带笑容的少女颔首，藏起了紧攥起来的双手“恭送二位姐姐。”
　　李淑元看着两人的身影，皱了皱眉，口中一片苦涩。
　　“公主，她们——”
　　“画卷未成，落笔无悔，青云，我们继续。”
　　“……是，公主。”
　　金秋已至，落叶观秋，瑟瑟秋风，心凉凄清。
　　“终究还是画毁了。”李淑元叹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