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翠簪未乱风先冷,金枫叠影锁深秋 “公主 ...
-
“公主,陛下说,这次拜月宴您不可再推脱了。”青云缓缓将茶铛放在壶承上,将茶盏递给身侧女子。
金枫浮晕,灿灿繁叶于茶台掩映出层层浮影。一只素手慢慢接过茶船,慢慢拨动茶盖,撇去浮沫,送至唇边,抿唇啜饮一小口。
“青云。”李淑元眉头轻颤,缓缓放下茶盏,挽了挽衣袖,一席青衣素净清雅,略显单薄。秋风略显萧瑟,衣摆稍稍浮动,而别于云鬓间的翠玉簪子始终未有一丝慌乱。
青云接过茶盏,侧身从一边侍女手中接过帕子,送到李淑元手边,面露担忧“公主,此次陛下下令,公主皇子须共赴宴请,此次实在……”
“此次实在不宜推脱了。”李淑元见青云面色纠结,接过了她难言之语,素白的脸上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罢了,陛下之令,何敢不从。”
她黑润的眼睛眯了眯,“他能等到如今,已经不易了。”
“公主,起风了。”青云轻轻提醒着。
“回去吧。”李淑元缓缓起身,拂了拂衣袖,向寝宫走去。
“可惜。”
耳边是一声无奈轻叹,青云垂下了头,心中陡然一股酸涩涌起,她深知,这四公主,徒有公主之位,却满庭身不由己。
浮光跃金,金枫叠叶已然标志着秋意。已显萧瑟的凉风,穷追着几身远去的倩影。期期艾艾,苦鸣不平。
文康公府,正堂。
“晏儿,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文康公陈复颤巍巍举起一根手指,哆哆嗦嗦的指向陈晏,嘴里不知念叨些什么,一脸瞠目结舌的样子。
“额,爹,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陈晏慢慢靠近文康公,把他扶到太师椅边落座,挠了挠头,一脸无所谓的笑了笑。
“先生,我儿怎会如此!”陈复一脸紧张,看向大夫。
“回文康公,依在下所看,令郎并无大碍,只是落水之后高烧不断,恐有损神智,因而于往事有所不知,若隔些时日,想必便可恢复。”
“先生此话当真?”
“在下不敢虚言。”
陈复摆了摆手“本公自相信先生医术。只是,唉……”
一旁婢女欠身,踱步到孙大夫身侧,“大夫请随我来。”
孙大夫身形一僵,“在下告退。”
陈复瞥他一眼,轻轻颔首。
孙大夫一拜而礼,随婢女退下。
“晏儿,”陈复叹了一声,拍着陈晏的胳膊, “你也听见大夫的话了,莫担心,莫忧虑,过不了多久,你就能恢复如初,这些日子,你多静养。”
“好,好。”陈晏俯身垂首,满脸堆笑。
陈复一看他散漫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还笑!”顺手赏了他一掌,又想起他此时失忆,赶忙将手缩了回来。
“罢了,白鸟!”陈复一拂袖子。
“小的在。”陈复身边一束衣小厮向前走了几步,回身行礼。
“你今后陪着公子,莫要再生是非。”说罢,转过头来,“晏儿,你回去好好静养,宫内赏月宴不过几日,不可耽搁啊。”
陈晏垂下身子“儿子知晓。”随机慢慢起身,跟着白鸟和几个小厮退下。
陈复看着陈晏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身侧一直缄口不言的陈夫人忍不住开口“老爷……”
陈复起身,没有管身后陈夫人的招呼,直接离开了正堂。陈夫人看着陈复离开的背影,慢慢捏紧了手中的茶盏。
一刻钟以前热闹的正堂,此刻静了下来。
天有些黑了,灰鸦鸦的云爬满天空,似乎风雨欲来。
白鸟随陈晏等人回到西院,他不动声色地打量这安静的西院,很快就垂下了头。
陈晏绷直的背终于松了,一口长气慢慢呼了出来。他转头看了看白鸟,对白鸟友好地笑了一下,便大摇大摆地走过起勾住百鸟的脖子,向屋走去“白鸟啊,今后你就是我的人啦,你把我这当成自己的地方就行,不用拘束啊!”白鸟猛的一僵,看了他一眼,面色有些急迫“公子说笑了,白鸟进了西院,自然会尽力服侍公子,绝……”
“好了好了,不必担忧,我不是什么可怕的人,”陈晏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日有些累了,晚膳我就不吃了,现在我只想歇息了,有事明天再说,”陈晏顿了顿,“内个,你就跟着他们一起退下吧——小九!”
一个小厮赶忙走上前来,“公子。”
“你看着给白鸟安排一下。”
“是。”
“那我就休息了,诸位明天再见吧。”说罢,陈晏就阖上了门。
“白鸟兄弟,这边请。”
白鸟赶紧欠身,顿了一下,跟了上去。
夜色渐浓。
屋内,陈晏紧紧靠着门,直到不再有脚步声传来,才真正舒了一口气。赶忙跑到茶几边,抄起茶壶,对着壶嘴喝了起来。
一壶茶水下肚,他有些躁动的心潮才冷静下来。
“终于走了,累死老子了。”陈晏把茶壶往桌子上随便一放,转身走到床榻边坐下,拽了拽衣服,后襟已然被汗水浸湿。陈晏搓了搓脸,定了定神,开始冷静的复盘。
首先,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其次,他知道现在自己身处何处,再者,他关于现世地记忆,正在不断衰退。
陈晏本是个不入流的小说家,因为喜欢看古言文,于是开始自己创作,奈何天赋不够,文章不瘟不火,一直没什么成就。直到一本《金朝录》的完笔,才开始有了流量,但造化弄人,虽然流量有了,但质疑和谩骂也随之而来。半年的流言蜚语让他心累,他实在不想让笔下的人物再被批判,想要把作品全部删除,就在他选中作品的一瞬间,眼前白光闪过,再一睁眼,就是穿着布衣,束着发的男子揪着他的衣领将他往岸上拽的情景。
他刚要挣扎,男子的手就松开了,于是还没上岸的陈晏又摔回水里,冷水侵入口鼻,他无力挣扎,随之便慢慢失去意识。中间一直浑浑噩噩,等到他再恢复神智的时候,已然不知过去多久。身边的人仔细的照料着他,他却不敢多问,不敢多说,今日被叫到正堂,得知原身的父亲是文康公时,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可惜,虽知晓情况如何,醒来之后,关于以前的记忆却淡了很多。
想到这,陈晏低下头,搓了搓脸,叹了口气。
天可怜见,他陈晏穿到自己的小说里了,这可怎么办。
今日,癸丑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