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杂货铺》澈叶蓝凌

31、堂庭山篇(2) 伪装、记忆

　　铺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阿烈几乎是瞬间就握紧了腰间的猎刀，将灵溪紧紧护在怀里，刀疤狰狞的脸上满是凶狠的警惕，盯着门口的女子。

　　“你也是为了灵金和水玉来的。三个月前，杀害我师父的人里，是不是有你。”

　　他的目光锁在女子手里的绣品上，那上面的棪木花纹，和他师父遗物里一张绣帕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女子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质问，依旧是那副温婉柔弱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对着我又福了一礼，声音里带着委屈的哽咽。

　　“店主和公子都误会了。我叫苏婉，只是一个普通的绣女，平日靠绣活糊口，怎敢与凶徒勾结。”

　　她抬手，轻轻抚平了绣品上的褶皱，指尖抚过那枝棪木花纹，眼底泛起泪光。

　　“这件绣品，是我照着古籍上的棪木纹样绣的。我的未婚夫是个走南闯北的货郎，他曾跟我说，堂庭山的棪木，春开银花，秋结赤果，美极了。他说要若有机会，弄一枝棪木回来做发簪。可一年前他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我四处打听，才听闻堂庭山的水玉能护人平安，能寻人踪迹。”

　　苏婉说着，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模样楚楚可怜，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心疼。

　　“店主，我只想换一块水玉保佑我的未婚夫平安归来，别无他求。公子的灵金，我半点兴趣都没有，还请公子不要误会。”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泪掉得恰到好处，连语气里的思念与担忧都拿捏得刚刚好。

　　若是换了旁人，恐怕早就信了她的说辞。

　　可白渊的警惕丝毫不减，语气里满是不屑。

　　“装什么可怜。你身上的戾气骗不了我，和当年破坏堂庭山灵脉的那群人的气息一模一样。别以为藏得深，我就闻不出来。”

　　我安抚着警惕的白渊，示意它稍安勿躁，目光落在苏婉身上，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交易可以做。但我这里的规矩，是用你最珍贵的情感记忆来交换，若是记忆掺假，交易即刻作废，而且堂庭山灵脉的戾气会立刻反噬于你，你可想好了。”

　　苏婉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瞬，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婉的模样，用力点了点头。

　　“我想好了。我与未婚夫相守的记忆，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绝无半分虚假，店主尽管查验。”

　　“既然如此，你且闭上眼。”

　　苏婉闻言闭上双眼，我没没再说话，指尖轻轻触在了她的眉心，一股能量被牵引而出，只不过这次的能量是代表着“欲”的万象玄紫色。

　　我手一拂，柜台上便出现一个瓶子，转心瓶形制，外瓶为圆润镂空球形，内瓶可自由转动，对应欲的复杂多变，藏着无数心思与渴望；外瓶为镂空缠枝万象纹，透过镂空处可清晰看到内瓶景象；内瓶刻满世间万物纹路，山川湖海，人间百态，爱恨嗔痴，功名利禄，转动内瓶，便能看到世间所有能催生渴望的景象，此瓶名为：万象镂空转心瓶。

　　能量牵引而出的瞬间，她记忆里的画面也随之显现。

　　表面上，记忆中确实是她与未婚夫相处的温柔日常：江南的烟雨里，他给她买桂花糕，她给他绣荷包；他出发前抱着她承诺，一定会带棪木回来给她做发簪；她站在渡口，挥着手送他离开，眼里满是不舍。

　　可这些温情的画面之下，藏着的是令人心惊的贪婪与狠戾。

　　她的未婚夫，根本不是什么普通货郎，而是当年跟着官吏闯入堂庭山，开采灵金的亡命之徒。

　　他根本不是去寻棪木，是想再次闯入堂庭山，盗取更多的灵金，却在穿过灵界屏障时被灵脉戾气反噬，尸骨无存。

　　苏婉得知真相后，非但没有醒悟，反而将所有的恨意都算在了堂庭山灵脉的头上。

　　她觉得是灵脉害死了她的未婚夫，是灵脉让她没了依靠。

　　她一心想要找到完整的水玉和灵金，彻底摧毁堂庭山的灵脉，为她的未婚夫“报仇”。

　　三个月前，带着人闯入青山草庐，杀害青山的，正是她暗中勾结的亡命之徒。

　　她甚至就躲在草庐外，亲眼看着青山被乱刀砍死，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来这里，根本不是为了换什么水玉寻人，是为了打探灵物的下落，抢夺阿烈手里的灵金碎片和水玉残片。

　　我不动声色地引导能量进入瓶中，封口，手一挥，瓶子消失不见。

　　我假装无事发生，也没有戳破她的谎言。

　　我知道，她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还有当年破坏灵脉的主谋。

　　此刻戳破她，只会打草惊蛇，再也查不到当年灵脉受损的全部真相，也找不到散落的灵物碎片。

　　我转身，从柜台里取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水玉残片，放在了柜台上。

　　这不是完整的水玉，仅能暂稳灵力，根本无法引动灵脉之力，更别说摧毁灵脉了。

　　“这是水玉残片，我可以给你。”我看着苏婉，轻声说。

　　“但我要提醒你，这只是残片，效用有限。若想得到完整的水玉，需集齐三块灵金碎片，方能拼凑出完整水玉的藏匿线索。”

　　我故意抛出了诱饵，想看看她背后的人，到底藏在哪里。

　　苏婉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狂喜，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她立刻收敛了情绪，对着我深深福了一礼，语气温柔。

　　“多谢店主，就算只是残片，我也心满意足了。只要能保佑我的未婚夫平安，我就什么都不求了。”

　　“那好，交易完成。”

　　苏婉小心翼翼地拿起水玉残片，贴身藏好，又对着我和阿烈礼貌地点了点头，撑着油纸伞，缓步走出了杂货铺。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杂货铺的门，脸上温婉的笑容瞬间褪去，变得阴冷狠戾，随即转身，消失在了桂树的阴影里。

　　她走后，阿烈立刻凑到柜台前，急得额头冒汗。

　　“店主，您明明知道她不是好人，为什么还要给她水玉残片。她和杀害我师父的凶手是一伙的啊。”

　　“她只是个棋子。”我看着巷口的方向，轻声说。

　　“她背后还有主谋，当年灵脉受损，你师父的死，或许都和那个主谋脱不了干系。不给她一点甜头，她怎么会把背后的人引出来。”

　　白渊跳上柜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阿烈腰间的灵金碎片，撇了撇嘴：“大块头，你不会明白的，用一块没用的残片，钓一条大鱼，稳赚不赔。你还是赶紧给你的白猿喂药吧，再晚一点，它就真的撑不住了。”

　　阿烈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拧开瓷瓶，小心翼翼地放到灵溪的嘴边，将棪木汁液一点点喂了进去。

　　汁液喂下去没多久，灵溪原本微弱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耷拉着的耳朵轻轻动了动，苍白的唇吻边也泛起了一丝淡淡的血色。

　　阿烈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苏婉放在柜台上的那件棪木绣品，边角微微鼓起，像是里面藏了什么东西。

　　我伸手拿起绣品，指尖抚过鼓起的边角，轻轻一撕，绣品的夹层被撕开，一张泛黄的纸条从里面掉了出来。

　　纸条上用毛笔画着一幅简易的堂庭山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灵金的藏匿地点，还有一行潦草的小字：三日之后，集齐灵金，共破灵脉。

　　我的指尖，猛地一顿。

　　这字迹，我太熟悉了。

　　阿烈师父青山的遗物里有一张残破的纸条，上面写着灵物的养护方法，那字迹和这张纸条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阿烈凑过来，看到纸条上的字迹，瞬间僵住了，眼睛瞪得滚圆，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这是我师父的字迹。怎么会这样。我师父他......他怎么会和这些人有勾结。他不是灵脉的守护者吗。”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上血色尽失，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坚守了三个月的信仰，他师父用性命守护的遗愿，在这一刻，仿佛出现了一道裂痕。

　　我把纸条轻放在柜台上，那行“共破灵脉”的小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看来，事情没想的那么简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