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堂庭山篇(1) 堂庭山、棪 ...
-
堂庭之山,多棪木,多白猿,多水玉,多黄金。 ——《南山经:南山一经》
江南的秋,总有化不开的桂香。
最深处的青瓦巷里,我的山海杂货铺就隐在巷尾的桂树下。
铺外落着零星的金桂花瓣,风一吹,就顺着门缝飘进来,混着铺内灵物的清冽气息,缠在沉水香的烟气里。
柜台的最角落,摆着一枝干枯的棪木枝。
那是我多年前从堂庭山灵脉处带回来的,原本银花赤果,灵气逼人,如今却枝桠皲裂,叶片尽数枯落,连一丝活气都快散尽了。
旁边的锦盒里,躺着几块细碎的灵金,还有半串水玉残片,都泛着微弱,近乎熄灭的光。
堂庭山的灵脉,快断了。
白渊蜷在柜台旁的藤椅上,雪白的绒毛沾了两片桂花瓣,它不耐烦地甩了甩蓬松的尾巴,琥珀色的眸子半眯着,声音里全是嫌弃。
“烦死了,堂庭山那股子戾气顺着灵界纽带飘过来,扰得我灵力都稳不住。要不是当年发生的那件事,这堂庭山也不至于成现在这样,人心啊。”
我伸手,拂去它绒毛上的花瓣,指尖触到它眉心那道淡淡的山字印记。
“它是山海图卷里面,堂庭山的灵脉,和我也有着联系,既然遇到了,我总不能看着它彻底枯了吧。”我语气温和地说道。
“你又不是救世主,就知道瞎操心。”
白渊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却还是悄悄用尾巴扫了扫那枝干枯的棪木,渡了一丝微弱的灵力进去。
“再说了,这棪木都快成柴火棍了,光靠我这点灵力有什么用。没有那玩意儿滋养,它这辈子都别想再开花。”
我没接话,只是指尖轻轻抚过棪木干枯的枝桠。
堂庭之山,多棪木,多白猿,多水玉,多黄金。
这堂庭山是山海灵脉的重要节点之一,棪木是灵脉之基,白猿是灵脉守护者,水玉聚灵,黄金固脉。
可多年前一场变故,灵脉受损,棪木枯萎,白猿流离失所,连灵界屏障都快碎了。
这些年,我守着这间杂货铺,穿越古今未来,走遍了大江南北,也只寻回了这点零星的灵物碎片。
这时,铺门被一股巨力撞开了。
一股混着血腥气的山风闯了进来,裹着一声虚弱的兽吼,桂花瓣被吹得四散飞舞,连燃着的沉香都晃了晃。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身着粗糙的兽皮,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瞧着凶神恶煞,浑身是伤,左臂的兽皮被血浸透,还在往下滴着血。
可他的左臂,却小心翼翼地抱着一团雪白的身影。
那是一只白猿,通身雪白的毛被血污粘在一起,气息奄奄,双目紧闭,耳朵耷拉着,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一看就是灵力反噬,又受了极重的外伤。
男人的手很大,布满老茧和伤痕,可触碰白猿的时候,指尖却异常温柔,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与他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他踉跄着冲进铺子,“扑通”一声跪在了柜台前,瞬间卸下了所有的凶狠,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哭腔:“店主,求您救救它。求您救救灵溪。”
白渊从藤椅上跳了起来,凑到白猿身边嗅了嗅,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疑,嘴上依旧不饶人:“蠢货,这是堂庭山的守护白猿,契主的执念太深,导致它灵力反噬,再加被人用利器重伤,心脉都快碎了。恐怕它的契主早已不在人世了。”
男人浑身一震,握着白猿的手瞬间收紧,眼底翻涌出极致的痛苦,还有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个男人叫阿烈,是个猎户。
怀里的白猿叫灵溪,也是堂庭山灵脉的守护者,三个月前,青山偶然救下了从堂庭山灵界屏障裂缝里逃出来的灵溪,带着灵溪隐居在深山里。
灵溪当时身上带着一块水玉残片,还有半块灵金碎片,嘴里反复念着“灵脉要断了”,“棪木枯了”等话语。
当作为守护者的青山得知灵脉即将衰败后,开始四处寻找散落的灵金和水玉,想修复灵脉,送灵溪回堂庭山。
可一群觊觎灵金和水玉的人,很快就找上了门。
他们想要灵金财富,想要水玉聚灵,所以逼青山交出灵物和灵溪。
青山为了护着灵溪,被乱刀砍死在草庐里,临终前他把灵溪,水玉残片和灵金碎片都交给了阿烈,嘱托他一定要护灵溪周全,一定要集齐灵物,送灵溪回堂庭山,护住灵脉。
这三个月,阿烈带着灵溪东躲西藏,一边躲避追杀,一边四处寻找能救灵溪的办法,直到听一名老者说起,世间有一间山海杂货铺,里面或许有能救白猿的东西,所以他才拼了命带着重伤的灵溪闯了过来。
“店主,求你救救灵溪。”
阿烈抬起头,刀疤狰狞的脸上满是坚定。
“您要什么都可以,我的命,我这身武艺,我所有的东西,都可以给您。只要您能救灵溪,能帮我完成师父的遗愿,我什么都愿意换。”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气息奄奄的灵溪,轻声开口:“我这里不收命,也不收身外之物。我只收‘情‘,也就是你最珍贵的情感记忆,但不剥夺,只是复刻。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棪木汁液,暂稳灵溪的气息。”
“但我要提醒你,棪木汁液只能救它一时,要想彻底治好它的灵力反噬,必须得送它回堂庭山。除此之外,还要集齐三块灵金碎片,找到完整的水玉唤醒棪木,打通灵界通道。这条路九死一生,你可想好了。”我顿了顿,补充道。
“我想好了。”阿烈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
“师傅对我恩重如山,从我师父死的那天起,我的命就是用来护着灵溪。别说九死一生,就算是十死无生,我也认了。”
“好,交易达成,你且闭上双眼。”
闻言,阿烈立马闭上了眼睛。
我指尖轻点他的眉心。
一股烟雨月白色的能量牵引而出,在这股能量中,能隐约看到了他记忆里的画面:没有凶神恶煞的狩猎,没有刀光剑影的厮杀,只有深山草庐里,师父手把手教他认灵物,练武艺的温柔;师父临终前,攥着他的手,嘱托他护好灵溪的坚定;他带着灵溪东躲西藏,把仅有的干粮喂给灵溪,自己啃着硬邦邦的野果,夜里抱着灵溪,用体温给它暖身子的坚守。
那些画面里,藏着最纯粹的思念和守护之心,与他此刻凶神恶煞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随手拂过,一个瓶子出现在身前,经典玉壶春瓶形制,线条柔和绵长,撇口,细颈,垂腹,圈足,细长瓶颈,瓶身暗刻若隐若现的水波纹与远山纹,如烟雨里的江山,朦胧抓不住,恰如忧思的质感,看不见,却时时刻刻萦绕心头,此瓶名为:远山弦纹玉壶春瓶。
那股能量随着我的引导进入瓶内,封口,然后手又一拂,瓶子便消失在眼前。
“交易完成。”
说完,我转身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小小的白瓷瓶,里面装着淡绿色的棪木汁液,是我多年前从堂庭山带回来的,仅剩这最后一瓶。
“给它喂下去,三个时辰内,它的气息就能稳住,外伤也会慢慢愈合。”
我把瓷瓶递给阿烈。
阿烈双手颤抖着接过瓷瓶,像是接过了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对着我深深磕了一个头。
“谢谢您,店主,大恩大德,我阿烈没齿难忘。”
他小心翼翼地拧开瓶塞,就要给怀里的灵溪喂药。
就在这时,杂货铺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身着素色衣裙的女子,撑着一把油纸伞缓步走了进来。
她生得温婉动人,眉眼弯弯,手里捧着一件绣品,绣品上是栩栩如生的棪木银花,针脚细密,温柔得像江南的春水。
她走进来对着我浅浅福了一礼,语气温婉似水。
“店主,听闻您这里有堂庭山的灵物,我想换取一块水玉。”
她的话音刚落,原本安静趴在藤椅上的白渊突然散发一股威压,女子微微退了两步。
“你身上有堂庭山灵脉的戾气。你应该不是来交易的,是来抢灵金和水玉残片的吧。”白渊语气淡淡地说道。
而那女子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没有丝毫变化,可她的眼神,在瞥见阿烈腰间露出来的半块灵金碎片时,眼底的贪婪一闪而过。
她缓缓抬起了手,油纸伞轻轻转动着,伞沿的水珠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了一圈圈深色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