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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堂庭山篇(3) 疑叛、赎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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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阿烈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敬若神明的师父,用性命护住灵溪和灵脉的师父,怎么会和那群觊觎灵金,想要摧毁灵脉的人有牵扯。
甚至还亲手画了地图,约定好了一起破灵脉。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崩溃。
“我师父他怎么会做这种事。一定是假的,一定是他们伪造的字迹。”
白渊跳下来,用尾巴轻轻扫了扫他的胳膊,语气难得地没有嘲讽,只是轻声说。
“字迹是真的,没有伪造。但事情未必是你想的那样,当年的事,说不定还有隐情。”
我捡起那张纸条,指尖抚过上面的字迹。
确实是青山的笔迹,笔锋苍劲,带着常年练剑的力道,做不了假。
可纸条的边缘有被水浸泡过的痕迹,有些地方的墨迹晕开了,显然是被人藏了很久,甚至是从水里捞出来过。
当年的事一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青山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为什么会写下这张纸条。
他是真的背叛了灵脉,还是另有苦衷。
就在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杂货铺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他身着粗布布衣,头发花白,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手上布满了老茧和伤痕,一看就是常年做手艺活的匠人。
他浑身沾满了灰尘,走路踉踉跄跄,看起来落魄不堪,像是走了很远的路才找到这里。
他走进铺子,浑浊的眼睛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柜台角落那枝干枯的棪木枝上。
那一瞬间,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手里的拐杖“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踉跄着几步冲到柜台前,双手扶着柜台边缘,看着那枝棪木枝,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嘴里反复念着。
“棪木......是堂庭山的棪木......终于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极致的痛苦,还有化不开的愧疚,像是背负了什么沉重的枷锁。
阿烈瞬间警惕起来,握紧了腰间的猎刀,站起身挡在了老人面前,眼神凶狠。
“你是谁。你也认识堂庭山的棪木。你和那些想要摧毁灵脉的人,是不是一伙的。”
老人缓缓抬起头,看向阿烈,又看了看他怀里已经醒过来,正睁着琥珀色眸子盯着他的灵溪,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哭腔。
“你是......青山的徒弟,阿烈。这只白猿,就是灵溪。”
阿烈浑身一震,握紧猎刀的手瞬间收紧。
“你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我师父?你到底是谁。”
“我叫墨尘。”
老人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愧疚。
“当年,我和你师父青山,还有另外几个人,都是堂庭山灵脉的守护者。也是我......是我当年背叛了伙伴,背叛了灵脉,才导致了今天的一切。”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了铺子里。
我们所有人都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落魄不堪,浑身颤抖的老人,怎么也不敢相信,他竟然是当年堂庭山灵脉的守护者之一。
墨尘缓缓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拐杖,扶着柜台,一点点给我们讲起了当年的那段往事。
许多年前,堂庭山灵脉繁盛,棪木漫山遍野,银花盛开,白猿在林间跳跃,水玉在溪涧发光,灵金在山岩中沉淀。
他和青山,还有另外三个伙伴,是堂庭山钦定的灵脉守护者,世代镇守灵脉,守护着山海界与人间的屏障。
那时的他们,年少意气,肝胆相照,发誓要用一辈子守护堂庭山,守护灵脉。
可变故,发生在一个雨夜。
当时的江州刺史,是个出了名的贪官,他偶然得知了堂庭山灵金的秘密,知道这灵金不是寻常凡金,能聚财聚气,价值连城。
他带着大批官兵,围了堂庭山的入口,以他们几人的家人相要挟,逼迫他们打开灵界屏障,放官兵进山开采灵金。
墨尘的妻子和刚出生的儿子都被刺史抓了起来,关在大牢里,刺史放话,若是他不配合,就立刻杀了他的妻儿。
一边是相伴多年的伙伴,是世代守护的灵脉;一边是血肉相连的妻儿,是他视若性命的家人。
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那个雨夜,他趁其他守护者不备,偷偷打开了灵界屏障的侧门,放官兵进了山。
官兵进山后,疯狂开采灵金,砍伐棪木,捕杀白猿,灵脉瞬间受损。
青山和其他几个守护者发现后,拼了命地和官兵搏斗,想要阻止他们,可寡不敌众。
另外三个伙伴,都死在了官兵的刀下,只有青山带着重伤,拼死毁掉了灵界屏障的主门,断了官兵继续进山的路,也保住了灵脉的核心。
可经此一劫,堂庭山灵脉大伤,棪木大面积枯萎,白猿死伤惨重,流离失所,灵脉一天比一天衰败。
墨尘的妻儿,最终还是被刺史杀了。
刺史拿到了灵金,觉得他再也没有了利用价值,就随便安了个罪名,杀了他的全家,只有他侥幸逃了出来,捡回了一条命。
这些年,他隐姓埋名成了一个走街串巷的老匠人,走遍了大江南北,一边躲避刺史的追杀,一边四处寻找散落的灵金和水玉,想要修复灵脉,弥补当年的过错。
可他罪孽深重,灵脉根本不认他,他找到的灵金,只要他一碰就会被戾气反噬,手上的伤痕全都是被灵金戾气灼伤的。
三个月前,他得知青山还活着,隐居在深山里,还救下了从堂庭山逃出来的灵溪,立刻就赶了过去。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只看到了被烧毁的草庐,还有青山的坟墓。
他辗转打听了很久,才知道阿烈带着灵溪来了这里,才拼了命地找了过来。
“对不起......阿烈......对不起......”
墨尘看着阿烈,老泪纵横,对着他深深弯下腰,几乎要跪倒在地。
“是我对不起你师父,对不起所有的守护者,对不起堂庭山的灵脉。当年是我鬼迷心窍,是我背叛了大家才造成了今天的一切。你要杀要剐,我都认了,只求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让我和你一起修复灵脉,护住堂庭山。”
阿烈站在原地,浑身僵硬,手里的猎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满心愧疚的老人,心里五味杂陈,怔住了很久。
他恨这个老人,恨他当年的背叛,恨他害死了师父的伙伴,毁了堂庭山灵脉,间接害死了师父。
可他又没办法真的恨起来,他能感受到老人心里的愧疚与痛苦,能懂他当年两难的抉择。
灵溪从阿烈的怀里跳了下来,缓步走到墨尘面前。
它看着墨尘,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敌意,只有一丝淡淡的悲伤。
它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墨尘的裤腿,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叹息。
白渊趴在柜台上,看着墨尘,轻声说:“当年的事,你确实罪无可赦。但灵脉修复,需要灵金固脉,你找了二十年的灵金,应该知道剩下的碎片在哪里吧。还有,当年的那个刺史,现在在哪里。”
墨尘立刻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坚定。
“我知道。当年的刺史,现在已经成了江州的节度使,权倾一方,当年他开采的灵金,只带出了一小部分,大部分都还留在堂庭山里,他一直没有放弃,这些年一直在找办法,想要再次打开灵界屏障,彻底开采灵金,摧毁灵脉。苏婉就是他养的棋子。”
当年的主谋就是这个江州节度使。
是他一手造成了堂庭山的悲剧,是他杀了青山,是他想要彻底摧毁灵脉,夺取灵金。
苏婉只是他推到台前的棋子,而青山留下的那张纸条,恐怕也是他伪造,用来离间我们的。
“我可以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我用堂庭山的灵金碎片,和你做交易,交换你心中最珍贵的情感记忆。我可以给你一块灵金碎片,让你能触碰它,不被戾气反噬。但你要记住,修复灵脉,不仅需要灵金和完整水玉,还需要最纯粹的守护记忆,来滋养棪木。”我看着墨尘,轻声说着。
“我愿意。我什么都愿意。”墨尘毫不犹豫地点头。
“只要能赎罪,能修复灵脉,我什么都愿意给您。”
“好,交易达成,你先闭上眼。”
待墨尘闭上眼,我像之前一样,再次手指抬起,轻点墨尘的眉心,一股能量被牵引而出,这次是寒潭墨灰的颜色,随之带出的还有记忆:是二十年的颠沛流离,是二十年的愧疚难安,是无数个深夜里,他对着堂庭山的方向磕头忏悔,是他一次次冒着被反噬的风险寻找灵物碎片,是他拼了命地想要弥补当年的过错。
那些记忆里,有对妻儿的思念,有对伙伴的愧疚,有对灵脉的悔恨,沉甸甸的,压了他整整二十年,令人共情,也令人唏嘘。
我左手一挥,一个瓶子出现在柜台,全瓶素面无纹,无任何装饰,唯有瓶底刻了一道极浅的,无法修复的裂痕,瓷瓶名为:敛口素面梅瓶。
我将记忆收进瓶中,封口,然后手一挥,瓶子便显示不见了。
随后我从锦盒里取出一块灵金碎片递给了他。
这一次,他的指尖触到灵金,没有被戾气反噬,灵金泛着淡淡的金光,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墨尘看着掌心的灵金,眼泪再次掉了下来,他紧紧攥着灵金,对着我深深鞠躬,又对着阿烈深深鞠躬。
就在这时,杂货铺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兵器碰撞的脆响。
铺门被一脚踹开,苏婉站在门口,脸上再也没有了半分温婉,只剩下阴冷的狠戾。
她的身后跟着一群身着黑衣,手持利刃的人,为首的是一个身着官服,面色阴鸷的中年男人,正是当年的江州刺史,如今的江州节度使。
他的目光扫过铺内,最终落在了柜台上的灵金,水玉残片,还有阿烈怀里的灵溪身上,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声音像淬了毒的冰。
“墨尘,青山已死,灵溪重伤,你们再也拦不住我了。今天我就要集齐所有灵物,彻底打开灵界屏障,摧毁堂庭山灵脉,把里面的灵金,全都据为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