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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育沛篇(7) 育沛、乱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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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声音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我沉寂多年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唤醒了那段尘封多年的回忆。
我看着他手里的那枚玉佩,上面的兰草依旧清晰,那道裂痕也依旧刺目,和当年谢景行放在柜台上的时候一模一样,分毫未差。岁月在玉佩上留下了淡淡的痕迹,却抹不掉那段深情且遗憾的爱恋。
白渊从窗台上跳了下来,琥珀色的眸子盯着少年,鼻子轻轻动了动,语气里满是惊讶。
“这小子身上有当年那个小姑娘的气息,很淡,很温柔,还有那枚育沛的灵息,奇了,真是奇了,跨越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有牵连。”
我示意少年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老白茶,茶香袅袅,温柔而治愈。
“你外婆,是沈清辞?”
我轻声问,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惊讶,像没想到我会认识他的外婆。
“店主,您认识我外婆?您见过那枚石头吗?您知道外婆和那位男子的故事吗?”
我看着他清俊的眉眼,和当年沈清辞几乎一模一样的轮廓,温柔的眉眼,干净的眼神,像极了当年寒潭边的沈清辞,也像极了当年的谢景行。我轻轻点了点头,指尖拂过柜台角落的锦盒,打开盒盖,那枚失去光泽的玉沛还是像以前一样。
“认识。很多年前,她和她心爱的男子在我这里留下了一段故事,一段遗憾和悲伤的故事。”
少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满是期盼与急切,认真地听着,生怕错过一个字。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看着窗外的暮春细雨,雾巷里的青石板路,檐角的铜铃,缓缓给少年讲了那段尘封多年的故事。
讲了寒潭边的初遇,青衫书生与名门闺女,一见倾心,私定终身;
讲了乱世里的倾覆,沈家蒙冤,家破人亡,少女颠沛流离,病痛缠身;
讲了寒门书生的绝境,天牢受苦,肺痨缠身,以执念换生机,只为护她;
讲了官场里的隐忍,入赘尚书,伪装绝情,推开挚爱,只为换她平安;
讲了育沛的灵效,以命换命,以魂换生,深情不负,却阴阳相隔;
讲了寒潭边的大雨,魂飞魄散,执念成灰,顽石无灵,余生空守。
我讲得很慢,把所有的细节、深情和遗憾,都讲给了他听。
少年静静地听着,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茶杯里,晕开一圈圈涟漪,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他攥紧了手里的玉佩,肩膀微微颤抖,直到我讲完,他才抬起头,声音哽咽着,给我讲了故事的后半段,讲了沈清辞余生的时光。
原来,沈清辞最终还是回到了寒潭边,在潭边盖了一间小小的草屋,一住就是一辈子,终身未嫁。
她在潭边种满了兰草,那是她最喜欢的花,也是他们约定的信物,每年暮春,兰草盛开,清香满潭,像极了当年他们相遇的模样。她每天都会擦拭那枚莹白的育沛,对着育沛给谢景行读诗,就像当年他给她读诗一样,一读就是一辈子。
她守着他们的回忆,以及那段遗憾的爱恋,活了一辈子。
她会在每年的暮春,他们相遇的日子,去一趟平江路的雾巷,站在山海杂货铺的门口,远远的、静静地站一会儿,却从来没有进来过。她怕一进来,就会想起当年的一切,想起谢景行的牺牲,就会撑不下去。
后来,她收养了一名孤女,当作自己的女儿,悉心教养,母女相依为命。再后来,女儿长大成人,嫁人生子,有了他这个外孙。或许是命运的巧合,又或许是轮回的宿命,这个外孙的眉眼与谢景行极为相似,清俊温柔,像极了当年寒潭边的青衫书生。
待外孙长大成人,她便将这块玉佩送给了他,叮嘱他,若有一日,路过雾巷的山海杂货铺,一定要去寻一枚光秃秃的石头,那是她一辈子的念想,也是一辈子的遗憾。
她还说,她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后悔过遇见谢景行,没有后悔过等他三年。这段爱恋,哪怕结局是生离死别,也从未有过一丝遗憾和埋怨。
“店主,外婆说,当年有一块石头放到这里,让我来取。”
少年擦了擦眼泪,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恳切,满是温柔。
“我外婆有一个愿望,就是能让两枚育沛重新放在一起,让它们不再分离,让那段遗憾,能有一个小小的圆满。她说,这是她一辈子的念想,想在剩下的时光中有它们作陪。”
我看着少年,沉默了许久,看着他眼底的真诚与期盼,看着他手里的玉佩,我把那枚失去光泽、变为顽石的育沛,取了出来。
虽然这枚育沛看着光秃秃的,毫无灵气,却藏着谢景行一生的守护与爱意、深情与执念。
夕阳西下的时候,少年起身告辞。他小心翼翼地把顽石育沛收好,贴身放在心口,对着我深深躬身行礼,再三道谢之后,转身往店铺门口走去。
“小兄弟,还未请教,你叫什么名字?”我轻声开口,叫住了他。
少年转过身,笑着看着我,眼神清澈而温柔,像极了当年的沈清辞,也像极了当年的谢景行。
“店主,我叫沈清景,我外婆给我取的名字。”
闻言,我顿时明白了这名字背后的含义。
沈清辞,谢景行。
取两人名字中的各一字,便是沈清景。
这是她对他的思念,也包含着她的爱意,也有对余下时光的念想。
“好名字。”我微笑着点头,语气温柔而欣慰。
“我也觉得是个好名字,店主再见~”
他挥了挥手,身影消失在巷口的夕阳里,像当年的谢景行,也像当年的沈清辞,带着遗憾,也带着圆满;带着念想,也带着希望。
少年走后,杂货铺又恢复了平静。
白渊重新跳回窗台上,蜷在阳光里,懒洋洋地闭上了眼睛,尾巴轻轻晃动,模样惬意而温柔。铺子里的沉香燃尽了,烟气缓缓散去,窗外又下起了细雨,和当年沈清辞第一次来铺中时的雨,一模一样,淅淅沥沥的,敲在窗棂上,温柔又悲凉,像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旧梦。
我坐在柜台后,看着空荡荡的锦盒,想起了沈清辞苍白的脸,想起了谢景行眼底的隐忍,想起了寒潭边的那场倾盆大雨,想起了那段被乱世裹挟的、满是遗憾的爱恋。
育沛能治愈身疾,却解不了心伤;
育沛能映出执念,却留不住时光;
育沛能换取生机,却换不回相守。
这世间最遗憾的,从来都不是不爱,是相爱却不能相守,是相遇恰逢其时,相守却无能为力。是你用命护我周全,我用一生念你平安,却终究连最后一面,都没能好好说一句再见。
我关上了锦盒,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巷子里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湿,泛着温润的光。巷口的更鼓声传来,混着雨声,温柔又绵长,像一场永远不会落下的雨,像一段永远不会遗忘的情。
我守着这空了的锦盒,守着一段连结局都不敢深究的遗憾,等一场再也不会落下的雨。
檐角的铜铃被风拂动,清越的铃声混着雨声,在雾巷里缓缓回荡,像一声温柔的叹息,像一句迟到的告白:
育沛有情,执念无悔,乱世情深,不负遇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