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她坚韧又善良》墟里上

55、第 55 章

　　燕云舒领着卫长风回去的时候，已至半夜。只是让他二人没想到的是，三味真人居然还在等着他们，包括顾宣。

　　见他回来，三味真人扯过卫长风，将他按在椅子上好生检查了一番，顾宣则是抱着那只绑了架子的胳膊坐在一旁。

　　他虽看不惯燕云舒，但心里也一清二楚是她及时出手相助，于是不情愿道：“这次，多谢燕师姐。”

　　忙着给卫长风检查身体的三味真人不由得抽空插了句：“她是你师姐？”

　　顾宣闷声：“是。”

　　燕云舒没应他，只在卫长风身旁坐下，道：“先前对前辈有所隐瞒，是晚辈的不是。”

　　她话只说到这儿，三味真人哼了声，也没多问。倒是顾宣见他二人语气熟稔，心中疑惑更甚，但他觉得三叔眼下也懒得给他解释什么，于是便只能作罢。

　　半晌后，三味真人长舒一口气：“还好，没什么大碍。连此前本命剑损毁留下的伤都好得差不多。”

　　卫长风：“多亏了师妹，及时相助。”

　　他转头，看着顾宣受伤的胳膊，十分不解：“师妹说对方并未下死手，那这胳膊？”

　　燕云舒可从未提及顾宣的胳膊已然伤到要用支架固定的地步。

　　三味真人替他解了惑。

　　“哦。是他自己睡在地上的时候姿势没倒好，给自己压折了。正好，给他绑起来，消停两天。”

　　卫长风一时无语。

　　三味真人这时却看了眼燕云舒，眼中似有深意，直到燕云舒微微点了点头后，他才问出声：“小风啊，你这今日是怎的了？我瞧你白日里面色好像……”

　　顾宣也是同样疑惑。

　　他刚醒来就没见卫长风人，一问才知他跑树下去坐着了，谁都不见，一坐还就是一整天。不仅没见到他人，还瞧见了燕云舒，他正要质问呢，又被三味真人给拉走。也不知这燕云舒和三叔是如何相识，也不愿告诉他。

　　而这时，燕云舒却突然出声：“我去看看柳师姐。”又被卫长风拉住手，不让她走。

　　顾宣看见这一幕，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什么情况，怎么还牵上了？

　　卫长风顿了下，他道：“我今日……与给师姐下蛊的人交过手了。”

　　三味真人：“你知道是谁？”

　　“心中已有猜测。”

　　顾宣忙问：“那人是谁？居然如此恶毒对师姐下手，此仇不报非君子……”

　　“是师父。”卫长风打断了他。

　　全场哑然。

　　顾宣也惊愣在原地。

　　好半晌，他才出声：“师父？”

　　“卫长风，你是不是看错了？那可是师父，怎么可能会对师姐下手，我们皆是他看着长大，他那个小老头，怎么可能会……”

　　“那人戴着面具，看不清样貌。”卫长风垂眸，而后他抬眼，直直撞进顾宣惊愕的眼睛里，一字一句，“可一剑定气，袖中藏龙……招招式式，都是师父所创，怎会认错？”

　　三味真人适才出声：“山归他……”他欲言又止，最终只长叹一声。

　　顾宣却还想辩解几分：“一剑定气，袖中藏龙……是师父所创又如何，万一，万一是旁人偷学了去……”

　　可说到这儿，他又止住了话头。

　　山归的剑招，他和卫长风乃至柳尽欢都学过，却并未学会，幼时山归还总说他们蠢笨，这都学不会，这才教了他们别的。

　　他的剑招之难，仅是偷学，又如何能学会？即使那人不是山归，也总归和他脱不了干系。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一震。

　　难怪。难怪卫长风会是那副失了魂的样子。

　　三味真人沉声：“欢欢一直都将师父当亲生父亲看待……”

　　顾宣想也没想，下意识道：“这件事不能让师姐知道。”仅他和卫长风都无法接受，若是被她知道一直处心积虑想要害她的，竟是身边最亲近之人。

　　他不敢再想。

　　燕云舒却皱眉：“瞒得住么，这件事，她迟早会知道。”

　　顾宣猛地拔高了声音：“瞒不住又如何？！她身子刚好，若是知道这些，坏了身子怎么办？”

　　心烦意乱之下，他口不择言：“这件事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不过一个外人……”

　　“顾宣。”卫长风打断他。

　　不等众人再继续说些什么。

　　“砰”地一声。

　　一壶酒砸在地上，温好的酒泼了满地，发出脆响。

　　众人同时抬头，循声望去。

　　柳尽欢站在门缝处，双手还保持着抱着酒壶的姿势，悬在半空，微微颤抖，面色苍白地看着他们。

　　半晌，她低声喃道：“我醒过来的时候，看见三叔温的酒，便想着送过来……”

　　可没想到，将他们的谈话都听了去。

　　“……柳师姐。”燕云舒率先起身，椅子被她带得一倒，发出刺耳的声音。

　　柳尽欢没有看她，她的目光越过三味真人，越过卫长风，最终落在顾宣身上。

　　“瞒我什么？”她问。

　　顾宣嘴巴动了动，最终，他只道：“师姐，你听我说——”

　　可下一瞬，柳尽欢却再也不想听他说话，摔门而去。

　　“师姐！”顾宣踉跄起身，也跟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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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尽欢不见了。

　　夜半，众人纷纷去寻，却怎么也找不到她人，寻过一轮，毫无线索，于是众人又聚一起。顾宣急得焦头烂额，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个点，师姐会去哪儿呢。

　　三味真人安慰：“至少还在药王谷内。”他已派众医修一同去寻，说罢，一医修来报，说是南边药楼发现了些线索，他又道。

　　“我去罢。我这个做长辈的，刚好和她谈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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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后。卫长风姗姗来迟，见他来，一时间几人皆将目光望向他，可他却摇了摇头。

　　“没有找到师姐。”

　　燕云舒宽慰他：“柳师姐不会是那样寻短见的人，或许，她只想自己待一会儿。”

　　顾宣却突然冲她道：“都是因为你！”

　　“大魔头，扫把星！”

　　卫长风皱眉，站到燕云舒身前，问：“顾宣，你在胡说什么？”

　　顾宣忽然笑了下：“胡说？我胡说了么？”

　　“卫长风，你敢说她不是魔头，不是扫把星害人精么？如果不是她，苏与舟会被困在苏家？如果不是她，师姐怎么会出事，如果不是她，我和你又怎会——”

　　“够了！”卫长风难得厉声打断他。

　　而这时，燕云舒却从他的背后站出来，平静道：“会怎样，你可以继续说。”

　　良久，顾宣只深吸一口气，避开她的目光，一言不发。

　　燕云舒却道：“你不说，那便由我来说。”

　　“如果我是你，如果你真的这么担心你的师姐，那你现在就应该去找她，而不是在这里冲我撒气。怎么，你还把自己当小孩子么，顾宣，你幼不幼稚啊？”

　　“你以为谁都要哄着你么，苏与舟是他和苏家自己的事，他姓苏，有些事是他生来就应该背负的，和我从来都无关。包括你的师姐。”

　　她笑：“对付你师姐的人，可不是我。是你师……”

　　顾宣却再也听不下去，匆匆而去。

　　“顾宣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卫长风垂着脑袋。

　　燕云舒却看得很开：“你不知道么，他的话，我从来不放在心上。”

　　“方才是顾宣冲我发火，你垂着头做甚么？”她把卫长风的头抬起来，“再说，我也拿你师父刺激他了，不是么，也不吃亏。”

　　“走罢，去找柳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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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书阁阁楼。

　　柳尽欢独坐其上。

　　“柳师姐。”燕云舒缓缓走出，在她身旁坐下。

　　柳尽欢有些意外：“云舒？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这里是整个药王谷视野最好的地方，用来赏月最适合不过。”燕云舒说。

　　记得在麟州时，她曾听柳尽欢说过，这辈子最大的爱好有二，一是看话本，二则是赏月吃茶。

　　“你还记得。”柳尽欢。

　　“卫长风也记得。”燕云舒坦然，“他在楼下等着，求我上来看看你。”

　　柳尽欢被她描述的场景逗笑，罢了，她转头，看向天上的明月。

　　“我十岁那年，被师父捡回去。”

　　“小时候家里穷，爹娘为了五两银子，把我卖给了一户人家。不到一个月，山匪下山，养父母丧命，人荒马乱里，师父路过，救了我。他的话术很老套，说我骨骼惊奇，是修行的好苗子。”

　　“因为没钱，所以我不识字，没有上过学堂，每天最多跑到学堂旁边偷听那些孩子们聊天，他们聊的都不是书上的文章诗句，是话本里我从来没听过的东西。”

　　“听得最多的，便是这句‘骨骼惊奇，修行的好苗子’。那时，听到师父这么说，我就以为他是神仙下凡，想也没想就跟着他走了。现在想来，那时的我除了跟着师父走，也没地方可去。”

　　燕云舒静静地听着。

　　“后来，师父教我读书，习字，修行，样样不落，像父亲一样，他知道我爱看话本，就经常下山去给我买。再后来，归墟山上又多了两个师弟。”

　　“虽然修行之人，不问从前过去，但我知道，我的两个师弟都和我一样，应当也是有一段不太好的过去，才会被师父接回来。”

　　“归墟山只依年龄排辈，不看修为高低和入门早晚。”柳尽欢想了想措辞，“不像是什么修仙门派，倒像是……一个家族里的兄弟姐妹排辈那样。”

　　谈及这些，她的眼底有化不开的温柔。

　　“云舒，你可以不可以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燕云舒却道：“这话，卫长风也问过我。”

　　“长风……”柳尽欢的声音很轻，“长风一直都是我们三个人里，最聪明的那个，连他也不知道么。”

　　“那你是怎么跟他说的？”

　　燕云舒望着她，一字一句道：“我说。”

　　“真相，从来都不是坐在这儿想就能想出来的。”

　　“应该去问。问是不是他做的，又为何要这么做。你可以恨你师父，因为他骗你，害你。你也可以念着他，因为他养你，教你。这不冲突。你也可以晚点再想明白，或许等问过他真相之后，你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为什么一定要逼自己现在就想明白呢？”

　　“人有逃避的权力，自然也有质问的权力。”

　　良久。

　　柳尽欢笑道：“是我糊涂了。”

　　燕云舒却摇头，认真道：“不，柳师姐很聪明。”

　　她眼中含笑，起身，却没有朝柳尽欢伸出手，只道：“走罢，大家都在等你回去。”